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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较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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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到了约好的地点,周云初雀跃着迎了上来。
打量了苏浅一番,她抿唇一笑,“你怎么没穿昨天买的奥黛啊?我还想着今天我们俩又可以穿一样的呢。”
“哦,撕烂了”
…………
苏浅还没找到接口搪塞,阮安和却已经轻描淡写回答了,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隐藏了多少不可言说的情节……
“啊……”,周云初倒吸一口气,瞬间红了脸,躲到蒋寒柏身后去。
蒋寒柏的神色一下子阴鸷下来,极快地盯了苏浅一眼。
苏浅却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她狠捶了一下阮安和,很是气愤。
“我说的是实话啊”,阮安和嘴角噙着笑,揉乱她的长发逗她玩。
“懒得理你”,苏浅瞪了他一眼,拉着周云初上车,“我们坐后排,不要理他!”
他们得先开车去美托,从那里上船,泛游湄公河。
作为越南的母亲河,湄公河两岸盈满了鲜艳的色彩,种在稻田里的绿色秧苗、挂在院子外的黄色棒香以及各色果园,都在告诉人们,在这个纵横交错的河道周围,是节奏缓慢而充满活力的生活氛围。
人们可以在这里接触到真实的越南农业劳动情景,感受越南南部真挚的风土人情,细细体会这蜿蜒的河畔张扬的美丽与富足。
而小城美托,坐拥湄公河三角洲,靠河吃河,而巡游湄公河几乎是每个来越南游客的必玩项目。
从美托渡口起航,到达独木舟渡口、换乘小船后,绕着椰子岛河汊一路游玩下去。
河面宽阔处会看到水上市场与水上人家,来往船只叫卖着水果、冰咖啡;遇到狭窄处,两边的热带红树林扑面而来,水椰子的枝叶擦身而过,那是一种探寻热带雨林的感觉。
“这就是《情人》里写的湄公河啊……”,周云初喃喃,清澈眼眸里浮动一些云遮雾绕的情绪。
“看来你们都是这样,一提湄公河就必然要提《情人》”,阮安和摸摸正在吃大树菠萝的苏浅的脑袋,一脸宠溺,“是吧?”
苏浅白他一眼,“不要跟我提这个。”
“留下阴影的应该是我吧?”他哈哈大笑,捣了她一胳膊,故意问她,“哎,后来那电影你到底看完了没有?”
苏浅怒了,拈一块菠萝蘸了厚厚的辣椒粉堵住他的嘴,“不许再说!”
阮安和还是乐不可支,结果乐极生悲,被辣椒粉呛到了,大咳特咳,“快把你的冰椰子给我喝,辣死我了!!!”
苏浅没好气地把手里的椰子汁塞给他。
“我不过才说了两句,你还真生气了”,他凑到她耳边去,低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情人》的尺度也没有多大…。”
苏浅一扬手准备揍他,却被他眼疾手快抓住了,挣也挣不脱,打又打不到,两个人扭成一团去。
周云初嘴角含着笑,看着他们俩打闹,饶有兴致地用叉子叉起菠萝块,蘸一点盐巴裹一层辣椒粉又涮一涮酱油,然后才放进嘴里。
这是美托才有的特殊吃法。
蒋寒柏只面无表情看着两岸顺流飘过的风景,心里是麻木的。
他们是男女朋友,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他有什么资格在意和嫉妒?
蒋周二人在西贡又停留了几天,苏浅以要上班为由不再陪他们,正值暑假期间的阮安和却很闲,带着他们好好尽了一番地主之谊。
不过几天功夫,两个男人已然混成哥俩好,蒋寒柏离开西贡的时候居然邀请他和苏浅一起去桂林阳朔攀岩,而阮安和,居然也兴致勃勃答应了。
苏浅虽然不太想去,但是想着此时拒绝了,在蒋寒柏看来,大概既扫兴又刻意,还显得她心虚。
她有什么可心虚的,纵然在新加坡与他有过短暂交集,她也慎重其事与他说清楚了,他不可能没有收到那封信吧?
不然怎么会带周云初来示威?
蓦地想起那夜,她醺然薄醉,他在她耳边说的话——“我以后会注意,你不喜欢,我就格外小心。”
他明明说过他以后会远着周云初的?那这几天在她面前的亲密无间又算什么?
苏浅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在《花样年华》似有若无的暧昧里,他吻过她,她亦沉醉于那一刻的柔情……
那又怎样?那又怎样!!!
她突地站起来冲进盥洗室,狠狠泼了自己一脸冷水,像冰凉的巴掌,一掌掌呼到自己脸上:苏浅,你清醒一点!你已经做了选择!你难道要变成你曾经最痛恨的人那样,脚踏两船、朝秦暮楚?
苏浅把年假用了,跟着他们买齐了装备一起坐车越境去广西。
蒋寒柏一路上也没有怎么跟苏浅说话,只拉着阮安和大聊特聊,末了,去住酒店的时候也不过问她的意见,大大咧咧自说自话就定了他和阮安和住一起,让两个女生另外住一间房。
苏浅莫名觉得好笑,这情景,倒好似方大同唱的《四人游》,四人出游,有两个心怀鬼胎的男女自然也有另外两个注定会被无辜伤害的男女。
这么一想,莫名就愣怔了,真是那样吗?跟歌词里写的那样?
我当时爱得不够,原来只能够做朋友……
原来在那关头,全因舍得分手……
还算幸运的是广西最近都没怎么下雨,蒋寒柏和周云初之前做好攻略的攀岩地也还是可以正常前往的。
苏浅还是两三年前陪妈妈旅游的时候来过阳朔,九个人塞在小面包车,从桂林到阳朔,看着一路飞驰而过鬼斧神工的山峰,心里也是惊叹的,彼时恰好微雨扰扰,山间飘着白雾,云雾缭绕仿若蓬莱仙山。
小时候课本里说“桂林山水甲天下”,后来才知道下半句是“阳朔山水甲桂林”,虽然漓江在暴雨之后翻着黄浆浊浪,却不难想象清而静的时候“江做青罗带,山如碧玉簪”的胜景。
导游那时候就说过,外国人很喜欢阳朔的乡村阳朔的山水,来这里攀岩比赛的人也很多。
却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真的会因为攀岩又来到阳朔。
“安全绳系好了吗?”蒋寒柏拉一拉苏浅身上捆好的绳索,她有些不自在地躲开他。
眼里闪过一丝阴翳,他手下微一用力,扣紧了她的胳膊,“躲着我,我们之间的事就算完吗?”
耳语声细微而冰冷,他是料定在另一处做准备的周云初和阮安和看不见他们。
“放手,蒋寒柏!”苏浅被他扭得痛了,眼神也冷下来。
“果然,你清醒时候对着我从来都是这样疾言厉色的”,蒋寒柏退开两步,转脸不再看她,话里无限萧索,“你的柔情蜜意,从来只留给你的安生。”
作为一个台湾人,他的国语说得很好,可是仍然会将“生”和“森”这样的发音混为一谈。
苏浅几乎要吓了一个惊跳,他会读心之术吗?他怎么会知道安森?
转念一想,那日买那件白色繁缕花奥黛时候,他也在,听了一声她唤阮安和“安生”,怕是记住了。
还好,他不是说安森。
安森,是她最大的秘密,而林亦阑,就是窥破了这一层,导致了他们之间的无可挽回,最终以悲剧告结。
一想到林亦阑,那种久违的冷汗频生心悸阵阵的感觉又来了。
“怎么样啊,你们准备好了没有?”周云初笑着跑过来,她换了白色运动衫和短裤,同色的攀岩鞋,像一朵洁白可爱的小太阳花,只是身上还披披挂挂着一堆绳子和挂带。
“我们俩今天都带新人,看看哪一组能先爬到山顶南峰谁就算赢”,蒋寒柏一边往胳膊上抹镁粉,一边含笑扯了一下她的长发,“头发要盘好,等会不要散下来挡了视线。”
“知道了,师傅”,周云初笑得羞涩又甜蜜,转而一扬眉,“阮安和可是有一点底子的,苏浅都没玩过这个,看来今天我们稳赢了!”
“是吗?”蒋寒柏斜睨着她,沾满银色镁粉的手一掌拍在她额头上,“赢了再来说这话!”
周云初嘟着嘴拍去额上的银灰,“我要是赢了,师傅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好!”他拍了拍手上的飞灰,答应得很干脆。
“你都不问我会找你应允什么事吗?”她一脸小心翼翼看他。
“你赢不了,我自然不用费心去想你会要我答应什么”,蒋寒柏拉了拉主绳,显得很是漫不经心。
看着周云初失落的身影绕过山脚不见了,苏浅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从没见过你这样不解风情的人。既然如此,又何必带着人家来,给她希望。”
蒋寒柏回身看她,眼里亦是冷冷的,“那你为什么又要给了我希望又随便寄封信来让我绝望?”
苏浅哑口无言,只得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恨恨咬了一下嘴唇,心想他还真是小气,这是跨国追过来要找她算账么?
好像她是骗了人家感情就落跑的负心女一样!
怀揣心事的新手,顺着老手打好岩钉和岩石塞的固定点往上爬,还是没爬到一半就差点跌下山去。
蒋寒柏一把抓住她腰间的安全带,将她拎了上来,一双桃花眼里尽是狠厉神色,“苏浅,你就那么希望我输?”
她原本也不是故意的,此刻正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听他这么一句,立时就火了,“输又怎么样?她还能提什么要求,最多不过让你娶了她!既然是你的同学,想必家世也是匹配的,门当户对,有什么不好?”
蒋寒柏狠狠攫住她的下巴,几乎要捏碎了她,“你就这么讨厌我,这么不在乎我,巴不得把我推给别人,巴不得我早点娶了别人,不会成为你们的障碍?”
“我没这么说!”她的下巴被他扣住,疼得她想骂娘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凶狠对她,哪怕她在柬埔寨屡屡给他甩脸色,他都没说过她一句重话。
男人果然都是翻脸不认人的!
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无限委屈,眼里瞬间漫出一层泪意来。
“那就给我好好往上爬!”他将她重重按向岩壁,语意森冷,“若是害我输了,你也别想跟阮安和安安生生在一起。我想,他应该会感兴趣,你在新加坡跟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提到阮安和你就害怕了?怕失去他?所以老老实实爬上来了?”蒋寒柏先她一步登顶,正从身上一样样取下主绳、安全带、扁带、快挂和铁锁锁片等一堆拉拉杂杂的东西。
苏浅不想理他,憋着一肚子气解身上的绳子,满脸恼恨神色。
周云初和阮安和还不见踪影,他们之间的赌注胜负已分,她实在没有必要再呆在这里受他的气。
刚一抬脚就被蒋寒柏拽住了,“你干嘛去?”
“下山”,苏浅掰他的手,“我一秒钟也不想跟你呆在一起!”
“你快放开我!!!”她又抓又打,却甩不开蒋寒柏铁钳一样的手。
她说了再也不想见他的气话之后他就像突然爆发的火山一样,不由分说拖着她就进了这个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的岩洞。
苏浅被他拽着,跌跌撞撞的,越走越黑越走越害怕。
蒋寒柏不会是被她气到了,想杀了她灭口吧?
一定是的,一定是这样的,不然干嘛要进洞里来!
黑暗中,不辨方向,只听得他闷哼了一声,估计是撞到哪儿了,她趁机抽出手退开几步,“我不会再跟你走的……啊!”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个趔趄,直直地倒了下去,慌乱中第一反应是死死抱住了脑袋。
“崩咚”一声,身体沉闷撞击到岩石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有多痛,她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滑了出去。
耳畔风声呼呼,她害怕得整颗心都紧缩起来。
上次有这样类似感受的还是在宜宾的兴文石海里,那里算是有名的景点了,滑道也是大家争相排队感受的,里面人声嘈嘈,她尚且都不想再回顾那种暗无天日漆黑压抑的感觉,而这个山洞却比兴文里面更加黑暗,且充满未知的危险。
这下子,她算是真的会被蒋寒柏灭口了……
老话说得好,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她一时惑于他的皮相,情难自禁,如今就得拿命来偿了……
她这胡思乱想的还没个尽头,身下这不知名的陡坡却已经滑到了尽头,巨大的俯冲力裹挟着她翻滚了好几圈,直到后背猛地撞上了一块坚硬的岩石,她痛得一口气没缓上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有滴水的声音,仿佛雨打芭蕉,一声声跌荡,缓缓的,浅浅的,一点一点落进她的意识里……
她终于,渐渐清醒过来。
眼前的一幕却令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一座巨大的白色雕塑昂然肃立,身上刷着各色的彩漆,头顶是一大片六芒星形状的天光,蓝天与白云悠悠晃过,而岩顶上滴下的水,一滴滴掉落在雕像身上,再滑落下来,聚到底下坑坑洼洼的小水洼里。
“这是……”,她有些恍惚。
“九色鹿”,抱着她的人轻声回答。
她咬一咬牙,想要站起身。
“别动”,蒋寒柏拉了她一下,她身子一软,又跌进他怀里,“你晕了这么久才醒过来,再坐一会。”
蒋寒柏和周云初做行前攻略时,在某个论坛看到一个驴友说这一处野山的南峰北麓有一个山洞,洞中有不知道哪一年留下来的山民供奉的一尊雕成山鹿模样的石像,通体漆得雪白,眼珠子是黑色的,身上还刷着七色彩漆,虽然落水滴凿之下,彩漆的颜色不太分明了,白色部分也斑斑驳驳的,且身上还生出许多苔藓来,但还是能看出大概来,那是一只九色鹿。
广西流传的神话传说中并没有九色鹿这个物种,他和周云初当时都觉得好奇,想着一定要过来看看。
他方才被她气到了,一怒之下,也不想再等周云初带着阮安和上来,直接扯着她就进了山洞。
想着周云初若是找不见他,肯定也知道去哪里找,到时候再汇合也行。
不料苏浅挣脱了他,跌进看不见底的黑暗里,那一声尖叫,吓得他差点心跳骤停。
顺着她滚落的地方连滚带爬赶下来,心里害怕到要发狂!
那一刻,他想的是:你好好的,不要出事,你以后要爱任何人都由得你,我不会再强迫你!只求你不要出事,千万不能有事!!!
还好,短裤的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了一支微型强光手电,靠着它,他很快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苏浅。
再往前走走,居然就发现了九色鹿。
按照那篇旅游攻略里说的,遇见九色鹿之后再往北走大约一千米就能发现一处小道,顺着那处小道也就能走出山洞了。
起初进了山洞不久,腕表上的指南针就好像失灵了,如果不是苏浅掉下来,他也跟了下来,怕是只会越走越远,走进这全无记载的山洞深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如此一来,倒好像算是因祸得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