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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四人同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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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西贡走马观花,此地并没有什么声名远播的旅游景点,看来看去无非是看看当年作为法国殖民地所留下的“小巴黎”的痕迹:华丽古典的西贡邮局,色泽鲜明的红教堂,还有前越南政权总统府所在地的统一宫和洛可可风格红墙白顶的胡志明市政厅。
蒋寒柏倒是兴致颇高的样子,拉着周云初一起拍了很多合影,与那些初次来越南旅游的情侣一般无二。
路过西贡剧院的时候,苏浅被这座哥特式建筑吸引住了眼球。
歌剧院外墙上有各式各样的精美浮雕和花纹,正面是一道巨型的拱门,而拱门下方的两个立柱则是两位女神托起大门的形态,相较于这两个“女神立柱”,建筑顶端两位天女手扶圣琴的雕塑更加精工细镂纹理分明。
苏浅仰着头看那雪白的飞天圣女,在一片金红夕阳里微微眯着眼睛,喃喃道,“有点像吴哥窟的神女啊……”
蒋寒柏闻言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吴哥的女神雕像没有这么干净吧”,周云初嘻嘻笑着,“日晒雨淋的,黑呼呼的比较多。”
“是啊”,苏浅低下头去,漫漫一笑,金光迷离在她的长睫毛上跳跃着,“有句诗怎么说的,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蒋寒柏心里冷笑一声: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晚上大家一起去了背包客的集中地——范五老街,闲逛了许久,苏浅跟周云初两个人去吃路边摊,两个男人不远不近跟着,热烈聊天。
阮安和跟苏浅在一起不能说越南话,也不能全说英语,因为苏浅英语不好,大部分时间就得英语+蹩脚的中文+比划,蒋寒柏却是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颇合他的胃口。
周云初被各色奥黛闪花了眼,苏浅陪着她呆在小店里兴致勃勃挑了半天。
待蒋寒柏和阮安和走过来的时候,两个女孩已经换了同样的月白色奥黛在镜子面前照来照去。
奥黛用的缭绫是月下轻霜色,绘着淡淡的浅紫繁缕花,用细白米珠精心串起来一朵一朵小花。
周云初淡雅,苏浅古典,两个人站在一起,好似一对双生子,如临水照花一般。
极淡也极艳,两个大男人站在门口,一时看呆了。
还是苏浅先从镜子里看到了阮安和,转过身来,笑眼微弯,“安生,好看吗?”
“好看”,阮安和走近来,握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上次就说想给你买一件,你也不肯要。我还以为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的,只是跟黎素枝一样而已。
苏浅腹诽。
“那就这件了?”他低头询问,低下头亲昵地蹭着她的额头。
“嗯”,她怕痒,咯咯笑着,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好久没有这样主动示好过,阮安和心头一热,搂住了她的腰,镜子里的两个人看起来格外登对。
蒋寒柏勉力收回自己的目光,心里的酸意却压都压不住。
这一路过来,他们两个人一直若即若离,并不像热恋中的情人那样黏糊,他还以为有机可乘。
可这突然的拥抱,于他而言,是异常沉重的打击。
他知道在他们二人之间,苏浅选择了阮安和,可是不亲眼看到,总是不会死心的,总以为,还可以力挽狂澜。
只是亲眼看到了,才知道,心还是会痛。
她唤他“安生”,那么亲密,旁若无人,对他,却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直呼其名;她总觉得他生得太好所以不安全,那阮安和也不比他差,她怎么就不担心自己的男朋友也会被别的女人觊觎呢?
说白了,她并没有爱上他而已,她爱的,是阮安和。
最后,是两个男人分别付了钱,苏浅和周云初手牵着手,穿同样的奥黛在大街上招摇,吸引无数游客目光。
四个人在十字路口分开,蒋寒柏和周云初要回酒店,阮安和送苏浅回去。
“我车停在附近,今晚去我那里吧”,阮安和拉住她,把她搂进怀里。
他用了很大力气,像是想要捆住一只总在奔逃活蹦乱跳的小鹿。
“不去”,苏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知道你的规矩,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亲吻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魅惑,“我只想你呆在我身边,我可以看得到你,触碰得到你,不然我总是不安心。”
“不行啊”,苏浅笑着推开他,“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电脑还在房间呢,何况,他们不是约了明天去湄公河吗,我们要早睡早起。”
阮安和凝视着她的脸,半晌,只能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好吧,我送你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苏浅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的朋友有些危险,尽管人家还带着看似“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周云初,可他就是放不下这个心。
车子很快开到了橙色小楼底下。
“BYE~~”,苏浅快手快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阮安和按住了她的手,她一抬头,看见他暗沉沉的一双眼。
“你爱我吧,苏浅?”他的语气里弥漫着不安地迟疑,“我总是,感觉不到你的爱,特别是,在我妈妈找过你之后……”
“不要胡思乱想”,她安慰地拍拍他的手,凑过去在他唇上潦草一吻。
本想一触即分的,可阮安和扣住了她的脑袋,他用力地亲吻她,辗转啃噬,强硬撬开她的双唇寻到她的舌头,纠缠不休。
苏浅刚开始还想要抵抗,可是很快就沦陷在他这难得一见的热情里。
阮安和素来绅士,亲吻与碰触都是温柔的,几乎从来不会这样表现出不顾一切的掠夺。
迷蒙之中,她感觉到身下的座椅被放平了下去,隔着衣服,她都能感觉到他炽热的身体。
鼻端嗅到的是爱马仕的限量款大地男香,淡淡的,却稀释了他身上似乎与生俱来的薄荷气味,那些微冰凉被香水后调里的安息香和杉木盖住了,空气里氤氲缭绕着浓郁的情欲气息。
苏浅闭上眼睛,想起了很多来自辽阔大地的美好事物,风、太阳、露水、花朵、果子……
他的手顺着奥黛腰间的开叉溜进去,如一尾游蛇,她轻颤,低吟一声。
这无疑是一种鼓励,“嘶啦”一声,奥黛的领口被暴力撕开了,淡紫色盘扣只剩一线游丝挂着,颤颤巍巍,眼看就要从衣服上掉落。
苏浅微微推他一下,嗔怪道,“你怎么这么野蛮!”
“扣子太复杂,解不开”,阮安和埋首在她脖颈间,低低笑着,他的手是滚烫的,唇也是滚烫的,一步步,欲要攻城略地、长驱直入!
苏浅在意乱情迷中还是保持了最后一丝清明,她架住他的手,轻微喘息,“可以了。”
阮安和的脸缓缓抬起来,眼里有微微一丝冷光一闪而过,他慢慢慢慢地开口,“为什么?我是你男朋友。”
“我现在不想说”,苏浅推开他,坐起来整理衣服,有些烦躁。
他坐回驾驶座,闭了闭眼,努力克制心头的怒火,忍住那一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问话——是不是因为,心里还有别的男人?
她以前不让他太过亲密,也不告诉他原因,他相信她,从来不问,只是自己竭力忍着。
可是她从新加坡回来之后,太反常了,出了机场就提分手,冰冷又坚决,而后虽然在他苦求之下态度和缓了,却大失常态。
到底是因为谁?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我先上去了”,苏浅一只手攥着胸口那被扯开的衣料,一只手去开车门。
他这样的沉默不语,令她有些心虚。
“等等”,阮安和从后座上的纸盒子里拿出一件西装外套,“把这个披上回去吧。”
叶天宁听见走廊里传来的开门声,哗啦一下跳下沙发冲向门口,全然不顾膝盖上的瓜子翻了一地。
一打开门,正好瞧见她的芳邻准备闪身进房,白裙子外面不伦不类穿着一件又长又大的男士外套。
“哎~~~,不许走!”叶天宁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坏坏笑着,“你们怎么这么快……哗,够激烈的啊,衣服都扯破成这个样子!!!”
苏浅被她这突然一扯,几乎半个身子都露了出来,春光大泄,又羞又恼。
“叶天宁,我要杀了你!!!”她咬牙切齿。
“来呀来呀”,叶天宁一脸欠揍的表情,“你这‘战袍’怕禁不住我随便拉扯两下的吧!”
苏浅的回应是“砰”的一声甩上了房门。
她去阳台收睡裙,被八卦神魔附体的叶小姐已然跟到阳台上来,摇着她们两间房之间的竹篱笆,双眼放光,“来来,跟我讲讲,你的越南情人,技术怎么样?比国内的帅哥如何?”
“你个大色女!!!”苏巧没好气地从篱笆的洞眼里伸出两指,欲要戳她的眼睛。
叶天宁抓着栅栏,嘻嘻哈哈灵活躲着她。
“你小心一点啊,别把这篱笆扯塌了,压死了我的月季花”,苏浅心疼她开得正好的一丛鹅黄月季,拨开她的禄山之爪。
“花儿为什么这样黄,这样黄……”,叶天宁怪腔怪调唱着,伸手过来,动作极快地掐了一朵月季,然后跳开老远去。
苏浅气得直骂,发誓要把她抽筋剥皮了才算完!
“哎哎哎”,叶天宁招呼她,指一下楼底,“你男人的车,还没走呢?”
苏浅趴在阳台上看下去,黑色的车身轮廓在看不见光的夜色里分外隐蔽,如果不是汽车尾灯亮着的红光,几乎就要看不出来这里还停着车。
“我刚才买水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不过我仗义,没敲玻璃打扰你们”,叶天宁把月季花插在蓬松长卷发里,故作妩媚,朝着苏浅大抛媚眼,“你家的好郎君,应该是累着了吧,车都开不动了?”
“叶—天—宁!!!”苏浅气急败坏,“你再说,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不说了,不说了”,叶天宁扮一个鬼脸,躲进房间里,“我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不比你这请了假的人儿……”
送走了这个聒噪的人,世界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浅凝望着楼下影影绰绰的车影,心里突然觉得很内疚。
不管有没有黎安秀的出现,她在心里都只是想跟阮安和谈一场恋爱而已,绝无天长地久的可能。
可是他好像不这么想,他甚至,笨拙地想要把她带进他的生活圈子里,带进他显赫的家族里去。
从前,她没有察觉自己对蒋寒柏动了心的时候,觉得还算对得住他,即使很多时候,分不清楚某些情绪的存在,到底是因为安森还是因为他阮安和。
可是从新加坡回来,她对他的感情明显就淡了。
她心知肚明自己当时准备分手时候的心软,只是因为,阮安和提到了“安森”,提到了,“一见钟情”。
是的,恶俗的戏码。
当年,她和自己最好的朋友,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她比阮青青更早遇到安森,她总认为,安森其实是喜欢自己的,只是阴差阳错爱上了阮青青。
他们俩初遇的时候,不正是因为他要去找自己的吗?
如果那天他去找她的时候,她在宿舍,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求不得,所以辗转反侧、悬心多年,所以,在遇到阮安和之后,迅速缴械投降。
因为他们两个实在是长得太像,若是站在一起,根本就分不出来谁是谁。
阮安和,弥补了她的缺憾,从青葱岁月绵延至今的缺憾。
车窗无声滑落,阮安和从车里探头出来,看见还站在阳台上的苏浅,朝她挥了挥手。
他很快发动了车子,无声无息驶离。
她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影,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怔忡。
她身上还残留着他外套上的香水气息,那是草本的味道、雨后泥土的味道、夏天热气里树木蒸腾出的味道。非常复杂,却又与最单纯的记忆相关,当用心记忆这种味道的时候,就会想到,全身是泥的小孩,在外面疯到天黑,汗流浃背地往家跑,意犹未尽,心里却担心着没做完的作业。
这是人生中最早出现的焦灼、无奈,和模糊的怅然若失。
此去经年,所有的曾经沧海,终究都不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