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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左右为难 ...

  •   蒋寒柏抱着沉醉不醒的苏浅,撞开酒店房间的门,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苏浅,苏浅”,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唤,她却全无回应,果真醉得深沉。

      他笑起来,想拍拍她的脸,又怕真的弄醒了她,起身去拧了湿帕子来,轻手轻脚脱下她的项链手链,取下耳钉,给她擦干净脖子和脸。
      擦到手的时候才发现她腕上的印度墨纹身,端详了半天,觉得这样的花枝藤蔓,真的好似他此刻的心情,满心愉悦,心花怒放。

      熄了灯,睡在她身侧,看着她的脸,心里涌起漫天漫地的柔情,从初遇她就一脸冷色,到如今,终于可以这样安然睡在他身边,像蜷起利爪的猫。
      忍不住在她鬓边落下轻轻一吻。

      与蒋寒柏的满心欢喜不一样,苏浅此刻只觉得身在炼狱。

      无边无际的红色,粘稠、血腥,擦也擦不掉,洗也洗不干净,退无可退,她终于抵挡不住快要被这血色汹涌浪潮吞没,终于忍不住心里的恐惧,她呜呜大哭起来,“对不起,林亦阑,对不起,我不应该下车的,我对不起你……可你为什么要停车来追我?你明明不爱我的……你不要死,不要死!”

      “苏浅”,蒋寒柏被她哭醒了,摁亮壁灯,他握住了她的手,有些着急,“你怎么了?”

      柔暖光线里,她闭着眼睛,清泪长流,陷在梦魇里,像童话里醒不过来的被诅咒的少女,只一径呜咽着,“林亦阑,林亦阑……”

      他只觉得心里又慌又凉,已经知道的信息里她口中的男朋友是此时身在西贡的阮安和,那么林亦阑又是谁,能让她哭成这样的人,究竟是谁?

      一夜没有睡安稳,苏浅出现在樟宜机场的时候不断打哈欠,脸色奇差,像缺了水的兰花,干涩的,晦暗的。
      宿醉的后遗症不仅仅是头疼欲裂,还兼上酒精过敏,她的脖子两侧和手腕上冒出来一片一片红色的疹子,奇痒难耐,她忍不住伸手去抓挠。

      蒋寒柏“啧”了一声抓住她的手,很是不悦,“不许挠,已经吃过药了,等药效有了就不会那么痒了。”
      把换好的登机牌和行李券塞在她手里,还不忘把买好的过敏药放进她包里,一句句嘱咐着,“回去了也要记得吃药,你过敏这么严重,一时半会儿肯定好不了。”
      顿了顿又教训道,“下次不许这么喝酒!又没有酒量,体质也差,居然还敢学人家买醉?”

      “你真啰嗦!!!”苏浅不耐烦,抓过包包转身就走。
      “哎~~”,蒋寒柏抓住她,欲言又止,黑的眼瞳里映着的全是她的身影。

      她默然了片刻,终究还是心软地转过身来抱抱他,低语道,“给我时间,让我想想清楚。”
      他紧紧抱住她,嗅闻她身上的冰莲花悠远清淡的香气,安定自己的心。

      但愿她真的厘清自己的心意,能看得清楚,阮安和也好,林亦阑也罢,都敌不上一个蒋寒柏的真心实意。

      整个飞行途中,苏浅困倦不已,花王的蒸汽眼罩明明已经足够舒服熨帖了,可还是不能如愿安心地睡着。

      林亦阑、阮安和和蒋寒柏的脸轮番出现,搅得她不得安宁。

      等到了新山机场,等了很久也等不到出租车,她越发心烦意乱。

      一辆黑色宾利无声无息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阮安和熟悉的笑脸,“我来接你了!”

      苏浅凝视着他,突然发觉他这酷似安森的容颜底下潜藏着的气质,赫然与黎安秀一般无二。

      儿子总是肖似母亲的。

      她硬起心肠,满面冰霜,“我不坐你的车,你走吧。”

      后面的车等不及了,大声按着喇叭,阮安和巍然不动,“你不上车我就不走了,大家都看得到,是你造成的交通拥堵。”
      苏浅冷冷看他,不为所动。

      机场外面的保安见状走了过来,却在看清了宾利的车牌之后定在原地了,颇为踌躇,有心要管却也不敢开口。
      苏浅看到了那保安的一脸为难,叹了一口气,无奈伸手去拉车门。

      阮安和眉开眼笑,开门下来把她的行李箱搬上车。

      苏浅默默系好安全带,也不太想搭理他,由得他在旁边碎碎念,“你真是太狠心,微信把我删了,□□也不理我,手机还打不通,我只好天天跑去打扰你的邻居叶小姐,她才肯告诉我说你去新加坡了,居然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她唇角噙着一抹冷笑,“久吗?”
      “很久了”,阮安和觑一眼她的脸色,显摆自己新学的中国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淡淡的笑意在面上弥漫开来,仿佛是冰面上一痕痕裂开的细纹,寒意森森,她淡淡道,“黎素枝果真很用心在教你中文。”

      车子停在橙色小楼前,苏浅低头去解安全带,冷不防“哎呀”一声轻唤,原来方才无限气恼地上车,并没有发觉长发有一缕被捆了进去。
      “别动,我来”,阮安和俯身过去,轻手轻脚一丝一丝将她的头发弄出来。

      他们隔得极近,他闻得到她身上淡淡的莲花气息,仿佛初夏的森林湖泊里,悄然绽放着的玉色白莲,悠悠淡淡,气味清芬。

      他的手正搭在她颈侧,指下的肌肤柔腻,足以令人情生意动,他冷不防吻上了她的唇!

      苏浅先是一愣,转而大怒,拼命抗拒他!

      双手用力抵住他的肩膀,她的面上蒙上一层雪亮寒光,“阮安和,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阮安和大觉委屈,“就因为我妈妈上次找你去那件事,因为我责怪你不该对我妈妈不敬?”

      她只是瞪着他,也不说话,眼睛里寒芒顿生。

      他忍不住有点瑟缩,她在他面前一贯笑意满满,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对不起,苏浅”,他抚摸她的柔顺长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咪,语气轻柔又低缓,“我收到你寄过来的夹着美元的《情人》之后就去问过凯氏庄园的侍者了,是我妈妈不对,是她先说你不好的,她先侮辱你的。我代她跟你道歉。”

      苏浅不想理他,亦不想这样被困在他怀里,伸手去开车门。

      中控锁轻微地“咔嗒”一声,车门怎么推也推不开,苏浅侧转身子,怒视着阮安和。

      “原谅我吧,我错了,我不该不问清楚就责怪你”,他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装得愁眉苦脸,又慢慢慢慢凑过来。

      “阮安和”,苏浅看着他的眼睛,冷冷道,“我不爱你了。”

      空气里像突然结满了霜花,阮安和的脸近在咫尺,却突然定住。

      他用双手捧着她的脸,惊疑不定,“你在开玩笑,对吗?你还在生气,生我的气,生妈妈的气?”

      苏浅闭上眼,她不想看见他此时的神色,她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伤害一颗爱她的心。

      他的脑袋垂下去,有气无力抵靠在她的肩头,语气无限挫败,“为什么?你明明说了你也爱我,可是却不肯原谅我任何一点错误……”

      她咬紧了嘴唇,被他触碰的身体下意识变得僵硬无比,心里却又酸又涩。

      她向来如此,如果对一个人没有了爱意,无论曾经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却是再也没有办法接受那人的亲密了。

      阮安和,我真的不爱你了。

      他的额头还在磨蹭着她的前额,亲密眷恋着,“苏浅,我是爱你的阮安和,我是对你一见钟情的阮安和,我是你的安生啊,我们的‘湄公河’和‘情人’,你都忘了吗?”

      如一记强心针刺入心田,苏浅嚯然睁开眼,正对上他一双点漆的眼,无比清明,清清楚楚照着她的脸。

      “安森……”,好像突然中了蛊,她不由自主软和下来,绵软呢喃,恍然如梦,“你说……你一见钟情的人,是我?”
      她的声音轻忽,如同拂过绿荫下的风,又轻又淡。

      安森,你终于承认了么?你是先喜欢我的,你一见钟情的,根本不是阮青青,对不对?

      “是,我一见钟情的人,我爱的人,从来都是你,苏浅”,他说着,又再次吻上她的唇。

      他从未见过这样一身凛冽寒霜的苏浅,下意识想要索取更多肌肤相亲的肯定。

      苏浅闭上了眼,熟悉的薄荷气息里,是熟悉的回忆里的那个人,她终于不再抗拒他的身体,渐渐软下身子来,回应他的吻和抚摸……

      他们之间的关系突然变得尴尬,阮安和也不知道苏浅算不算原谅他了,也同他约会,也与他亲昵,只是脸上的笑容明显少了,心不在焉的时候也越来越多。

      他想缓和母亲和她之间的矛盾,约她去家里吃饭,她拒绝了;他想带她去芽庄度假,她也不肯。
      郁闷之下,他只好更频繁去找黎素枝学中文,想着他学得多一点,跟她沟通无碍了,总能暖得过来她的心。

      她只在越南呆两年,他却奢望能一辈子留住她。

      与此同时,蒋寒柏收到苏浅的书信。

      梨花细蕊的玉版生宣上,她写下的簪花小楷字字刺心。
      “蒙君错爱,心生不安。自吾之后,定有如玉佳人得伴君侧,切勿,因吾而一叶障目。”
      他盯着页脚那印着的小小一枚朱色印章,心里发狠道:还真是郑重其事啊,如此礼数周全,看来是铁了心要拒绝他了!

      那枚印章是秦小篆的两个字,“香寒”。

      他的母亲□□诗书,他自小耳濡目染,如何能不知道“重到旧时明月路。袖口香寒,心比秋莲苦。”

      只不知道她这“苦心”是因为会惦记他,妄自感怀一下将来会一人重游故地的际遇,还是告诉自己她实在无法忘却旧情,所以才无法接受他?

      想起吴哥窟里的初遇,她在黑暗里如莲花盛开的脸庞,在夕阳余晖之中远成一道模糊的影子,在原始丛林里的绿罗裙,在新加坡那一日的一颦一笑,心头突然怒火中烧!

      她总觉得他是会朝三暮四的人,明明她才是会朝秦暮楚的那个吧!

      若是没有动心,不喜欢他,为什么又要撩拨?

      他此刻只想能亲手捉住她,狠狠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人!!!
      可一想到送她走的时候,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厅里,他们之间那个静默的拥抱,心里又软下来。
      他们交情尚浅,而阮安和就在她身边,她一回越南,势必就会见到他。
      人说“见面三分情”,再一相处下来,她必然没有理由偏心于自己,谁怪自己不能日日夜夜陪在她身边呢?
      女人都是渴望温情陪伴亲密抚慰的动物,肌肤亲密胜过所有甜言蜜语。
      想到阮安和可以抱她亲她,甚至,可以深深深深地,嵌入她的身体,他就嫉妒到要发狂发疯!!!

      不行,他绝对不可以,坐以待毙。

      不是任何事情都是你说了算的,苏浅。

      周末的中午,阳光倒还温柔,怕是快要下雨了,天色忽阴忽晴的,大风哗啦啦刮过花园里的花树,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阮安和带苏浅在La Villa French Restaurant吃饭,因为太阳并不似平日那样灼人,想着外头凉快,比里头开了足足的冷气冻得人发抖要好,于是选择坐在小游泳池边的花园里,还可以边吃边欣赏花园里的美景。

      绿羽蓝冠的长尾阔嘴鸟拖着靛蓝色的长尾巴,在鸡蛋花树杈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得热闹,不时碰掉一两朵花跌入水池里。

      “他们家的鹅肝很不错,入口即化的”,阮安和切了一小块鹅肝,殷勤送到苏浅嘴边。
      她顺从地咽下去,突然轻笑道,“跟凯氏庄园的差不多。我还吃了两份呢,都是你妈妈付的钱。”
      他的笑容淡了一点,对于她的旧事重提,颇觉无奈。

      这家法餐厅的招牌菜是鹅肝、红鲷鱼和苹果馅饼,他都给她点了,可她都不肯吃,自己点了香煎鸡脯、海鲜饺子和一份抹茶绿色的马卡龙。

      两个人默不作声,安静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打扰一下”,年轻英俊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笑容满面,“这是我们店里的特调鸡尾酒,只赠给有情人,愿你们有一次愉快的约会体验。”
      苏浅死死盯着漂在碎冰块和琥珀色酒液之间的一瓣青柠,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在新加坡,有他陪着的那一天,好像有一年那么长,她喝了许多酒,眼睛里看到的他好像只是月光里的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可他的眼睛那么亮,如星子璀璨,照亮她心底所有不能言说的心事。

      “这么嘴硬?如果不是已经动了心,又何必要三番五次提你的男朋友当挡箭牌。”
      “又没有酒量,体质还差,还敢学人家买醉?”

      还有那个拥抱,紧得发痛,好像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去一般……

      她盯着那杯鸡尾酒的眼神太奇怪了,阮安和心生不安,他伸出手过去覆住她的手背,“怎么了?”

      “她大概是在想,这里的酒没有新加坡的好喝,这里的海鲜饺子,比不上新加坡的黑胡椒蟹吧?”
      有人突兀而至,惊醒了迷惘的梦中人。

      苏浅惊得“唰”一下站起身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玩,不可以吗?”他正视她的目光,微微挑一挑眉。

      还来不及讶然,一抹月白色身影缓缓走过来,与他站在一起,朝她害羞地一笑。

      周云初居然也来了,果然形影不离!

      苏浅的心里突然一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下。

      “你不介绍一下吗?”蒋寒柏看着她的唇边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苏浅迎上他挑衅的眼,忽的粲然一笑,拉起阮安和的手,大方介绍,“这是我男朋友,阮安和”。
      她的眼神扫过并肩而立的二人,笑容更盛,“这是蒋寒柏,还有他的女朋友,周云初。”
      “不要乱说啦”,周云初红了脸,笑着朝她摆手。
      “女的朋友,也可以简称女朋友啊”,苏浅笑起来,不以为意。

      蒋寒柏只盯住她,不发一言,那眼神幽暗森森,像漩涡一般,欲要裹挟着她一同飞流直下同坠深渊。

      苏浅不敢再与他对视,拖着阮安和坐回桌旁,兀自小口小口啜饮那杯鸡尾酒,青柠微微青涩酸苦的味道直入鼻腔。

      剩阮安和无比热情招呼他们俩落座,问过吃饭了没有又问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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