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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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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在酒店吃的,不知道是餐食实在不可口还是两人都心情不佳,剩下了大半饭菜,狼藉在桌上。
歇过午觉,太阳不那么灼烈了,蒋寒柏依约带她去潜水。
她的时间不够,走不远,而离新加坡最近的民丹岛上又没有什么潜水设施,所以折中一下,他们去了圣淘沙岛。
苏浅一向只知道圣淘沙有海底世界和环球影城,第一次知道原来还能潜水。
新加坡最大的鱼尾狮,其实在圣淘沙岛,不过这只狮子可比滨海湾那只人尽皆知的鱼尾狮凶多了。
到了地点,拖船把他们拖到浅海区,就开始准备潜水了。
蒋寒柏不放心,亲自给她戴上潜水面镜穿上脚蹼,试好了呼吸管,确定没问题,才让她下水。
不同于游泳池里的体验,解决了水下的换气问题,不用提心吊胆会呛水,苏浅整个人轻松自在起来,像一条无拘无束的鱼儿,尽管海水能见度不高,她还是兴致勃勃的。
大概是看她真的开心了,蒋寒柏的心情也好起来。
暂时不去想,那个在他之后,同样在柬埔寨旅游时候认识她的人,到底是谁?如此轻易就能得到她的心。
他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能靠她近一点不被推开,那个人,为什么能有那么好的运气?
大海里各色的热带鱼成群结队,一团一团的,倏忽来去,苏浅伸手去摸,鱼儿溜得飞快,鱼尾扫在手心里的感觉很是奇妙,仿若是鲜活的欲擒故纵的体验。
西乐索海滩上海风习习,沙滩细腻,光脚踩在上面像踩在温柔的棉花团里,夕阳慢慢往大海里坠落,漫天云彩,好像整个天空都燃烧了起来。
海潮吻别沙滩的声音仿若情人的耳语,暧昧而湿润,风中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沙滩上跑过来一只毛茸茸淡金色的拉布拉多,好奇地看着举着两个大钳子在快速移动的寄居蟹。
苏浅蹲下去,跟它一起看着寄居蟹在沙滩上横着走留下的那一道浅浅的痕迹。
小狗终于忍不住,冲过去想要闻闻这个奇怪的“玩具”,大耳朵一甩一甩的,煞是可爱。
苏浅抓住了它,一边轻轻的揪它的小耳朵一边耳提面命:你不能碰它,不然等下嘴巴要被夹住,甩都甩不开,很疼的哦。
蒋寒柏看着好笑,也蹲下来,柔声问她,“喜欢这里吗?”
苏浅正揉着小狗毛茸茸的脸,笑得格外开心,“喜欢啊,特别喜欢!”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想,她大概不会愿意听到他说的那句“喜欢就留下来吧”。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回到滨海湾,已经又是华灯璀璨的夜晚。
走着走着,苏浅停住了脚步,她看到了克拉码头入口处的G-MAX逆转蹦极跳!
“你确定你不害怕?”都已经坐在透明弹跳仓里的椭圆形铁椅上了,蒋寒柏还在问她,“如果害怕,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苏浅没玩过蹦极,其实心里还是忐忑的,但是想着自己在游乐场里坐过跳楼机,这个应该也差不多吧,麻着胆子摸上来了,肯定没有现在就丢盔弃甲的道理。
她强自镇定微笑着,“不怕。”
弹跳座舱是由四根绳子系住的,绳子一绷紧,直接将座舱“嗖”的一声抛到了60米的高空上,尖叫声不绝入耳。
等到座舱落下后快达到最低点时,绳子又突然拉紧,然后继续下一轮的高抛。
座舱就像是个皮球一样,不断地弹起落下,而且这种弹跳还是无规律的,可能是四根绳子在每一次的弹跳过程中所给的力度并不均匀的原因。
座舱在这四根立柱中间无厘头的一通乱蹦,由于力度过大,在每一次的弹跳中座舱本身还在360度地乱转。
苏浅开始还忍着没叫,后面座舱一通乱弹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同时紧紧抓住了蒋寒柏的手。
她又害怕又欢喜,眉目间却还是是生机勃勃的神气,像一朵开得正好的花,带一点怯意,仍然努力把花瓣撑到最大开到最艳。
霓虹闪烁,不时掠过她的面庞,像一个色彩斑斓的梦,他看着这个样子的她,无声无息笑了。
“你还敢玩这个不?”从弹跳仓出来,蒋寒柏指着另外一处设备,笑着问她,“GX-5极速秋千,比G-MAX逆转蹦极跳还要可怕。而且,晚上玩这个,可以把新加坡夜景尽收眼底,享受‘手可摘星辰’的快感。”
“敢,我有什么不敢的!”大概是因为活着回到塔台上了,她信心十足。
他替她选了双人的滑索位置,绑带系紧了,两个人从50米的高空“唰”的一声加速回落,五脏六腑好像一下子腾得老高,半天没有跌落回胸腔里。
苏浅开心地尖叫着,秋千带着他们如风一般掠过星河璀璨的夜空,顺着弧形路线滑过去,那一刻的景致真美,她举起手,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握住了那些眨着眼睛闪着寒光的冰凉凉寒津津的星子……
“这么开心啊?”从塔台上下来,蒋寒柏看着走在他前面舔着冰激凌一蹦一跳的苏浅,忍不住笑起来。
跟她在一起,总是会发自内心微笑起来,就好像,满心欢喜看着自己的小宠物。
“对啊”,她转过身来,倒着走路,笑得眉目飞扬,“我好喜欢这种失重的感觉,喜欢这种未知的危险带来的体验!”
“小心一点”,他紧走两步,拉住她,怕她撞到别人身上,犹在说着话,“你若是在我身边,好玩的可多着呢,蹦极跳水深海浮潜,还有野山露营离岛野营,每一样,我都可以带着你去体!。”
苏浅突然站住了,定定看着他,眼神里藏着的那些冷意又慢慢浮了出来。
“蒋寒柏,我不可能呆在你身边”,她加重了语气,“我有男朋友!”
她的话里总是结着霜花的,他那一颗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心,好像瞬间被冻住了。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你说过了”,他的嘴唇抿成一道直线,眼睛里腾起一丝阴云。
“是吗?”苏浅含讽一笑,“我以为不提醒你,你就忘记了我是不可以随便勾搭的,也顺便忘记了你自己身边也有爱人的,还妄想自己是拥有自由追逐的权利的”,她的眸色冰寒犀利,“只有渣男,才会见一个爱一个!”
蒋寒柏盯着她,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下一秒他就会暴跳如雷,冲上来像马景涛一样把她一顿狂摇,逼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这样死盯着她,眼里的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渐渐的,渐渐的熄灭,只余下一蓬飞灰,湮灭在黯淡的眼神里。
蒋寒柏转身离去,头也没回。
留在原地的苏浅,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半晌,也转过身去。
新加坡桥上,两个背道而驰越走越远的人,漫天华灯的光彩好像一下子寥落下来。
苏浅知道自己这话说得过分了。
她只是突然想到了,一直在他身边的周云初。
他们两个,是不是从“蹦极跳水深海浮潜”玩到“野山露营离岛宿营”,就像晴儿和尔康,在下着雪的夜晚,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他还能毫不掩饰地在她面前换衣服!
这得是多么亲密的关系啊!
那他又是怎么做到可以完全无视周云初,跑来陪着她玩由着她数落还意图撩拨她的?
渣男!渣男!!!
苏浅心头无名火起,愤愤踢了一脚垃圾桶,把没吃完的半个冰激凌扔了进去。
克拉码头在新加坡河的左边,聚集着众多的酒吧、餐厅与商铺,灯火通明,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苏浅一肚子闷气,饭也吃不下,直接进了离她最近的酒吧里。
点了一杯Mojito一杯Gin Tonic。
Mojito里主要是低度数的朗姆酒和微甜的苏打水,透明碎冰之中悬着细碎的薄荷叶,杯底沉着一瓣青柠檬,颜色看起来清凉解暑,喝起来清新酸甜,隐隐含着薄荷叶的幽凉香气。
而点Gin Tonic,纯粹是因为她觉得既然有了青柠檬没道理要冷落黄柠檬啊。
汤力水、柠檬汁加上Gin,添几颗冰块,如果不是浮着一瓣黄柠檬,看着就像是一杯气泡矿泉水。一口咽下去这苦甜味道,冰凉舒服的气泡感里,首先嗅到的是柠檬的清香,而后是经过温度和碳酸气息修饰过的杜松子香气。
就着台上的劲歌热舞,苏浅把两杯鸡尾酒一饮而尽,唤了服务生过来,手指在酒单上滑到底,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长岛冰茶,就是它了。
杯子里的酒体是暗红色的,看起来倒是蛮像冰红茶的,她吃掉了顶上的那颗红樱桃,还像对付Mojito和Gin Tonic一样,喝了一大口。
只是一口而已,掩藏在橙皮酒、糖浆和柠檬汁之后的白兰地和威士忌的浓烈酒意就汹涌袭来了,喉头突然火烧火燎,她被呛得咳了好几声。
苏浅觉得很丢脸,一时火大,又喝了一大口,烈酒浇喉,这次呛得更厉害了,连带着头也发晕。
“你真是……让人怎么说呢”,有人在她面前坐下,“不会喝酒就不要喝了。”
她看清了面前坐着的是谁,眼眶一热,莫名觉得委屈,梗着脖子硬气道,“谁说我不会喝酒!”
伸手去捞酒杯却捞了个空。
蒋寒柏抓起酒杯,把剩下的大半杯长岛冰茶一口气喝了。
苏浅愣了一下之后就开始发怒,一把揪住他的衣服,“那是我点的酒,你要喝你自己点!”
他一指头戳到她脑门上去,“没脑子的丫头,你这一杯下去,明天早上就不知道自己会醒在哪个酒店的哪张床上了。”
她想也没想就反驳回去,“我情愿醒在别人床上也不愿意醒在你床上!”
蒋寒柏一把捞住她,他的眼睛眯起来,气息危险,“你再说一遍!”
他此刻离她这样近,她再往前毫厘,就能碰触到他的嘴唇。
她记得他的味道,温软清新,像柠檬橙子佛手柑,像所有令人愉悦的甘美气息。
这样想着,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蒋寒柏的心跳突然加速,如果她不是才刚刚骂过他“渣男”,他一定以为她是在故意勾引他!
还被揽在他臂弯里的人,突然笑了,像暗夜里绽开的一朵绝美优昙花,“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一瞬不眨看着她的脸。
“百尺江楼飞柳絮,一亭湖月冷梅花”,她呼吸间尽是甜腻的酒香,“我喜欢你送我的‘初遇’,谢谢你……”
他一怔,“我并没有署名……”
酒意涌上来,转盼之间她媚眼如丝,“只有你跟我谈过‘朝云’。”
她的手抚上他的脸,晕红的脸,晕红的眼,如同三月桃花,红香薄透,“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我只是,见你生得太好,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要为那些被辜负的芳心道不平。”
他心里一酸,侧过脸,吻落在她手心里,“不是所有长相过得去的男人都会三心二意游戏人间。周云初,是我没说清楚,她虽然时时出现在我身边,可并没有在我心里。因为她从未说过喜欢,我也无从拒绝。大批人马出去露营的时候,经常会遇到帐篷不够,有时会男女混居,我是真没把她当女孩子,所以才毫不避讳在她面前换衣服,而她也从来都是面不改色的,于是我一直也没有那么在意。”
他亲吻一下她的额角,“我以后会注意,你不喜欢,我就格外小心。”
酒吧里唱起一首中文老歌,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我像是着了魔,你欣然承受,别奢望闪躲……让我狠狠想你,让我笑你无情,连一场欲望都舍不得回避……”
他叹息一声,俯身下去,想要捕捉她的红唇。
她伸出手掌挡住他,眼里满是挣扎的欲望,如此清晰地落入他眼底,嘴里还在迷迷糊糊嘟囔着,“我有男朋友,你不可以碰我……”
他抓住她的手,目似朗星光亮,声如沉水低回,“还这么嘴硬?如果不是已经动了心,又何必要三番五次提你的男朋友当挡箭牌!”
这声音真好听,蛊惑人心,情丝绵密,裹成一张网,密密实实裹住了她……
他吻住她的时候,她只觉得天晕地眩,好似躺在星河璀璨里,又高又远,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可是他的气息是真实的,青草离离蒸腾出的一丝清新地凉意;弥漫在他和她的呼吸之间同样的酒意是真实的,香甜,微苦,甘美,畅快。
是的,她明明已经动了心。
否则,如何解释她对周云初的介怀?
她又不是紫薇,有什么立场去质询尔康和晴儿有没有风花雪月,有没有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探究下去,或许她一早就对他有好感,早在她以为的和他的初遇,早在小吴哥的凌晨,在朝云漫天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刻。
这种危险的情感,被命名为——一见钟情。
她想她不能这样,她不能总是踏进同一条错误的河流里,所以,她狠狠压制自己的感情,一而再再而三抗拒他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