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龙肖

3、渡（一）

　　公孙府。

　　长安轻轻叩了几声门。一个小厮开了门。

　　府内一片红火，檐牙高啄，檐上挂着数十盏灯笼，连院里的树木上都系上了红丝绸。

　　“大人，端王昨日感了风寒，高烧不退，这才误了今日吉时，，圣上特地派小的来解释，还望公孙大人见谅，婚期将于半月后如期举行。”长安将这番话说与公孙丞相听，公孙也只应了一句“无妨。”

　　寄澜居。

　　公孙妙上坐在梳妆台黄铜镜前。镜中人儿容颜姣好，一双明眸善睐，花黄抹凝脂，花钿贴额间，远山扫蛾眉，红纸抿朱唇。只是眼中却有晶莹点点，泪光隐约。

　　她何尝不知道端王不愿娶自己，父亲告知他端王病重，其实自己与父亲都明白，半月后，又能等来什么呢。

　　雨后江岸天破晓，已是次日清晨。

　　小景最先醒来，本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手脚被绑住了，环顾四周，这不是在客栈，是在马车上，车上加上自己有十余人，还有八九个是昏厥的，小白也是被五花大绑，靠在木椅上，还流着哈喇子。

　　难不成还真遇上黑店了，说好不喝的呢，小景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头。

　　“小白！小白！”他用蚊子般的气声喊了十几遍小白，小白这才醒来。

　　“我们……”小白见此情此景，有些哑口无言。

　　“先想想怎么解开绳子”小白疯狂暗示。

　　“我想想吧。”小景瘫坐在地上。

　　小景用被绑住的双手顶开马车的帘子，这居然是去往郎城的路，真是天助我也。

　　郎城是个繁华之地，街道日夜都有马车商贩经过，或是运送物资的商队，或是私家来往的车。

　　小景一直用被绑住的手顶开窗子挂帘。

　　“小白，你待会儿跟着我行动。”他只对小白落下这么一句话。

　　车上七八人也都醒了。

　　“外面的畜生，竟然敢绑你爷爷我！”

　　“信不信爷几个出去宰了你们！”

　　车上几个壮汉不停骂着喊着，一片吵闹。

　　“里面的，别吵！”外面的人向里喊道。听声音驾车的应该有两个人。

　　“嘘。别惹他们进来。”小景对这几人比了个“嘘”的手势。“我救你们。”听到这话他们才渐渐安静下来，停止了嘴里的辱骂。

　　“待会儿你们跟着我，拼死一搏。”小景对这几人说道，他们利落地应下，几个糙汉子自然是没什么不敢的。

　　小景才反应过来另一边角落里蜷缩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别怕，跟着我们，行吗”他一点一点挪到她们身边，直到她们点头答应，才一点一点又挪回窗边。

　　马车从没人把守的北郊进了城。

　　不出意料，马车还是经过了集市。

　　小景从窗子探出头，一直紧盯着窗外。

　　前方一辆香木皮的马车飞速行来，如果不错应该会与这辆马车擦肩而过。

　　“御！”停马的是个穿着淡蓝麻衣的和尚。

　　“咚！……咚！……咚！”七八个人从马车里翻出去，摔在地上，挡住了马车去路，若是此马不停蹄，怕是这几人早一命呜呼了。

　　“救命啊！……救命啊…！” 还没等那两个“商贩”下车，那七八个人躺在地上翻滚呐喊起来。

　　惹来了巡逻的士兵。

　　马车上那俩人见状，驾着车逃之夭夭了。

　　几个士兵追去了，那两个女子并未翻走。

　　几个士兵在这儿询问情况。

　　这主意普天之下也就小景想得出来了。

　　那几个士兵送了其余人回嘉和，小景和小白却声称自己正好故乡在郎城，士兵也未管他们了。

　　那两个贩子也被就地正法。如果遇上的是两个行家，怕是插翅难逃了。

　　只是那士兵走后，小景借着要去蒲菖寺祈福的缘由带着小白赖上了那和尚。

　　和尚也不好推阻，也只应下了。其实这趟车程本是要运送舍利去嘉和县的，怕是不得已要推迟了。幸而圣上明通事理，也不喜语怪力乱神，对舍利倒不是十分在意这样的君主倒是少见。所以推迟几日行程倒也无妨。

　　马车里除了小景小白还坐着一个和尚。和尚一袭淡青麻衣。项上挂一串褐色菩提念珠。皎皎卧蚕眉，清明瑞风眼 ，皓齿如雪，有兔牙微微。朱唇不点自红 ，唇下一颗玄痣。小白整理着衣襟，小景却紧紧盯着和尚，他很像一位故人。

　　“师父……如何称呼”

　　“贫僧法号上元。”和尚拨着手上念珠。

　　“上元师父。”小景双手合十，恭敬作拜。

　　“施主家住何处”

　　“鄙人故里就在郎城。”

　　僧人点了点头。

　　小白本望着窗外，也转过头来。

　　欲言又止。

　　马车行了约半盏茶时间，在一座个寺庙前停下。

　　庙廓绿树环绕，花草簇拥。檀香木匾上赫然纂着三个大字“蒲菖寺”。

　　“请。”僧人左手捻祝，右手请礼。

　　庙内绿云扰扰，有一个池塘，里面有一只极大的龟，池水里隐隐约约映着“往生池”。

　　几尊巨大的佛像矗立正堂。好像谁也逃不出他的五指山。庙内烟雾缭绕，净是烟火味儿。

　　十几个着淡蓝麻布衣的僧人跪着，“哒哒”敲着木鱼，念经跪拜。

　　“施主，请。”上元僧燃了几柱香，递给小景和小白。

　　小景接过，分了三根给小白。

　　虔诚三拜。

　　一拜高堂枕席无忧。

　　二拜知己喜乐安平。

　　三拜佳人两情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