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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面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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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嘉行二十三年,寒露。天气渐凉,时降疏雨。有天公作美,多为凉晴。
端王今日大喜的消息几日前便传遍了嘉和县大街小巷。
南朝开国八十三年,三任君主都颇受百姓爱戴。南朝更是物产丰盈。
十里长街张灯结彩,城西的望月楼还放起了烟火,仿佛白昼流星。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上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白日里只见素星荧荧,在夜晚灯火煌煌,交相辉映,一片红云扰扰,更加绚丽多姿。
小摊陈列街旁,有的卖苏州的绸缎,蜀州的锦绣,淮安的桃花酥,庐阳的观云茶,还有各式的面具,双面小鼓。
乞丐也跑了出来,几个成堆蜷缩在角落,倒也收获颇丰。
连已经罢摊一年的画糖人的老汉也重新开了张。还有会用细竹片编蟋蟀的老妇也悄悄上阵。
每个摊位前都拢了许多人,熙熙攘攘。平时不出门在家缝缝补补的绣娘在王夫人的摊位前瞧起了蜀绣。留着一条小辫儿的阿肖拿着王老汉画的孙悟空形糖人津津有味地吮着,黏得满脸都是,活像只小奶猫。
十里长街一片人声鼎沸,欢喜非常。
端王府也热开了锅。
“找啊!快去找!”奶妈急的快哭了出来。
下人已将府邸翻了一遍又一遍,一个亭台一间楼房都未曾放过,就差掘地三尺了,却连一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这可如何向圣上交代啊!”
奶妈已年过花甲,半鬓白发。府里的人都唤她张嬷。
她是王爷迁府时第一个带进来的人,饮水思源,饮乳念情。张嬷是王爷顶亲近的人。
如今王爷不见了,她比谁都担心。
“啪!”一阵乱琼碎玉的声音。
茶渍溅到侍女白净的衣裳上,像一朵朵晕开的褐色芍药。
两旁站了七八个下人,都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孩童般。
正堂坐着一个人,穿着藏蓝华袍,袍上烫着明黄刺金,形为蛟龙。腰间一条玄色宫绦。
此人身材高大,眉宇轩昂,只是眼神中透着寒气与疏离。
当今圣上,公子皎。
“九王爷怎变得如此不懂事~”这声音阴柔绵软,说这话的正是绡妃。
这绡妃入宫已有两年,仍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她容貌生的端丽,步态身段也是极好,只是性子泼辣,圣上倒也怪为喜欢容忍。
绡妃年纪不过二十有二,和端王同等年岁,虽说礼数使然,王爷公主们都应该唤她一声母妃,不过大多喊不出口,只唤她一声娘娘。
“臣妾听说公孙郡主是中意端王的,怎么……”绡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圣上面色赤红,额间青筋暴起,她从未见过圣上这般模样,有些心颤。
“张嬷,怎么回事。”圣上努力平和着语气。
“端王昨夜身体不适,怕是感了风寒……”张嬷声音颤颤巍巍,也不知如何再说下去。
“好了。”圣上转过身去,也再未言语。
他知道张嬷在隐瞒,但她毕竟是端王身边的老人,情谊深厚,他也不咄咄相逼了。
张嬷在后院草丛里找到一个狗洞时,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传长安过来”圣上吩咐张嬷。
长安是端王身边的书童,六岁便跟着王爷,算是半个知己。
“去公孙府,你知道该怎么做。”圣上对长安倒是放心得很。
暮色渐晚,天被淡墨一团一团晕染开来。
长街热闹依然。街上却多了许多巡逻的士兵。
士兵们一间酒楼一间客栈都不放过,几乎想搜遍南朝每处。搜到忘忧酒肆,小景开门的时候,客房里却只有他和躺在床上长发飘飘,露出光滑背脊的“姑娘。”士兵见状也就关门继续搜别处了。
出城的门在东郊。门旁站了有四五个士兵,出城的人一个个例行检查,查得比以往都仔细。
“本王真的非要如此装扮不可吗”端王有些欲哭无泪。
“对。”小景本想忍住不笑,却还是噗嗤笑出声来,险些哈哈大笑,怕惹是生非,还是收敛了回去。
一辆素白皮囊的破旧马车行到东郊口。
“下车检查。”一个士兵走上前。
“天明,是你啊!”小景见眼前这人是常与自己共赴燕嬉楼的天明,悬着的心落下了半颗。
“这位是”那天明笑的嘴裂开了一条缝,一副憨憨模样。
“嘘,这是燕嬉楼新来的姑娘,我带回去陪了我两日,这不得送她回去了。”小景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爱怜地瞧着依偎自己怀中的娇软女子。
“好,放行。”天明为人倒是爽快利落。
其实哪怕不是天明,十个士兵里有七个小景都认识,他可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如果检查的是那三个,他仍有对策。
小景总算带着王爷出了城。
你没看错,眼前这端王爷……
一袭鹅黄色齐胸衫裙,腰间一个素色香囊。
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实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容!
“小白,你上辈子定是个女儿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然出城,小景也无所顾忌,哈哈捧腹大笑起来。
“哎呦!疼疼……疼!”小景仍死皮赖脸地笑着。任凭边上这绝美“女子”不断掐着他手臂,他仍毫不收敛。
马车行了已有两个时辰。
“小白,我饿了”小景戳了戳他的手臂。
“哦”小白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过了半晌“我也饿了。”
小景此时却一脸贱笑。指了指小白昂首的胸脯。
小白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脸唰的红得像个猴子屁股。
小白伸进自己胸前,不紧不慢拿出两个红的热乎乎的苹果,头一别,递给小景。
“哈哈哈哈哈骗你的!”小景又没皮没脸地笑起来,一副讨打的样子。
这回小白是用了吃奶的劲儿掐他。
马车又行了一个时辰。
小景是想带他回自己故乡郎城暂避风头。
距离郎城还有半个时辰。天公今日不作美,哗哗下起雨来。
雨小如牛毛,却打得驾马的两人满脸雨水。
正行到荒郊野岭,眼前灯火通明,有一家客栈。
“不如先歇息一晚吧,他们应该找不到这里来。”小白提议。
“你不怕黑店啊!”小景行走江湖,对这些“营业手段”了如指掌。
“无妨无妨,本王实在困得紧了,不吃食,住一晚罢了。”小白睡眼惺忪的样子,揉了揉眼睛。
“好吧。”小景略显无奈。
这件客栈名为吴雪客栈,门外种了几颗海棠树,开得正盛。
进了客栈,小白张口就来“小二,来壶女儿红!”
“哎,好嘞!”一个戴着白色头巾,穿着淡蓝破旧粗布衣,肩上披一块白色汗巾的小二端了一壶酒,两盏茶杯上来。
“不是说不点吃食吗,你怎么……”小景指着他,又放下了手。
“无妨无妨。”小白平日不近女色,偏偏嗜酒如命。
“你喝吧,我看着。”小景只能如此说了。
然后看着小白喝了一盏两盏……
最后。
趴在桌上的,是醉醺醺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