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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速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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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端王爷大喜,小店不收各位客官一分一毫,各位放开吃喝,尽兴才好,权当为王爷贺喜了!”呼喝的是一个约莫弱冠年纪的男子,,月白袍,玉白面,通体倒是雅净,只是头上裹着一块蓝色方巾,倒显得有些滑稽。这可是南朝出了名的“怪样掌柜”,酒客们也习以为常了!
“掌柜的今日莫不是昏了头!”一个被灌的醉醺醺脸上泛着红晕的酒客调侃道。
“倒让我们捡了便宜不是!”
“话说这王爷与公孙郡主可谓是天作之合呐!”
满堂酒客议论纷纷,酒肆开张方半个时辰,便座无虚席。
这家酒肆名唤忘忧。并非是南朝最大的酒肆,却日夜揽客无数。来这酒肆的鲜有达官显贵,多为布衣白丁,侠客游士。
“王爷与郡主可是青梅竹马。”掌柜的斟了一杯酒,打算说起书来。这酒肆也算小有名气,却未曾请一个说书先生,实则是掌柜这个“长舌”怕别人抢了自己的风头去!
“这公孙府的三小姐容貌端丽,才艺双全!上得厅堂下的厨房,那可是……”掌柜的侃侃而谈,眉飞色舞。
酒肆的人仍如潮水涌入。
也不顾掌柜的所说之书是真或假,酒客们皆听的津津有味,不时掌声如鸣。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掌柜语气略带戏谑,又正好说到那“王爷与郡主共赴凉亭。”当即又斩获一大批粉
丝。
掌柜的说完书,慵懒的往背后靠椅一躺,闭目养神去了。
“一间客房。”是极温柔的声音,像南来聚拢的风,抚过人心里的温软。这声音熟悉的很。
掌柜的睁眼,沉香桌案上落了两枚银锭。眼前这人一袭灰色长袍,背一个藏蓝包袱,腰间别一枚脂玉半玦,戴一顶墨色幕离。
小风抚过,微微掀起墨色纬纱一角,隐约可见一张秀气清雅的脸。
“小白你……”掌柜的声音如蚊鸣般,只是那惊讶的神情如见了母猪会上树般。
“一间客房。”那男人将银两又往桌前推了推。扶了扶幕离纱檐,向里走去。纤细修长的手指软推掀起流苏门帘,走上楼去。
酒肆人群熙攘,又有酒客不断进来,并无人会去留意。像这样装扮的多为些云游天下,四海为家的游士或隐姓埋名的侠客。
掌柜的也跟上楼去,踩的木板吱吱响,不过脚踏声早淹没在人声里。
小肆有两层,楼下的吃酒划拳或谈天说地,楼上是客房。源源不断有人在楼间上下。
那男人对这儿似是颇为熟悉,到了楼上径直往里走。楼上有十几间客房,墙上染着墨色山水,舟客。
他推开一间客房走了进去,掌柜的三步作两步地赶上来,用手扶住被风吹得快要关上的门,也走了进去。
“小白,你怎么来这儿了,今日你不是……”
“我不想娶。”他的声音很小,好像云淡风轻,又似无可奈何。
他摘下斗笠,放在桌案上。又卸下包袱,一把扔在床上。
平时来这儿住宿的人极少,这间屋子还未清理,床褥也未铺。行李撞在床沿上,“窸窸窣窣”的,净是碎银铜钱的声音。
“你这是离家出走了”掌柜的明知故问,却仍不敢相信。
自己比他年长两岁,从小便一起玩耍,小白的性子他是知晓的。虽然“不近人情”吧,但还是识大体的。圣上将公孙府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姑娘许给他,他竟不愿,实在是出人意料。
“嗯”桌上茶杯被他捏的快要粉身碎骨,不停打着颤。
“小景,你有什么法子我是回不去了。”他望着掌柜的。
他生的十分好看,一双脉脉桃花眼,清明如水晶,好似清雾里盛着一片星河。
掌柜的被他这样盯着,有些手足无措。
其实都知道圣上此举是制衡之计。自己虽与小白情同手足,涉及皇室纷争,实在不知如何插手。
索性岔开话题。
“我见过那公孙小姐,样貌身段都算上等,虽不抵倾国倾城,你娶了她,也能倾倒你王府喽!且公孙小姐看得出来,是个温良贤淑的。我可以担保啊!能录入我《南朝美人图》的女子,是断不会错的!”他抿了抿嘴,察觉失言,就此打住了。
他也不希望小白娶一个不喜欢 的人,感情之事,两情相悦最好不过。
可小白身在皇室,势力最为重 要。公孙丞相是前朝老臣,先皇钦点公孙丞相和其他几位老臣辅佐新皇。
现如今公孙丞相权倾朝野,势力强盛。当今圣上的五个儿子中,唯有端王公子听白未曾婚配。
为制衡权力,圣上又封了四位宰相,削弱公孙相权。又将侄女安阳郡主许了太子作正妃。此举看似并无不妥,却意在断了公孙丞相扩大势力的野心。
公孙丞相却硬是把长女妙上塞给了太子做平妻。妙上已是公孙三个女儿中顶聪慧的了。自小不仅精通四艺,狩猎骑射,军事谋略,均是不在话下。
公孙对妙上寄予厚望,望她能为自己和公孙府谋一个好前程。
两年前将她嫁给太子,备受恩宠,泽露高高盖过太子妃陈氏。
陈氏是圣上亲侄,五年前便被赐婚与太子,前年已诞下一子。妙上怀上子嗣,却不幸小产了,还落了宫寒的毛病。
公孙自是明白其中缘由。他不愿另两个女儿重蹈覆辙。
只有端王不曾婚配,他是被废的敬嫔所出,但行事还算松弛有度,公孙也是瞧上了他这点。老二对端王无意,恰恰老幺一直对端王倾慕,正是两全其美了。
丞相找太后说情,太后爽利应允了。
上苑常常入宫看望太后,吟诗对弈,很得太后喜爱,是与太后最为亲近的女眷,算得上忘年交。太后自然多加照拂。一道懿旨便做了主了。
“哪怕你娶了她也无妨,养在府里当尊活佛,锦衣玉食供着便是了。”
“小景,我只是不愿害了她”
“莫非,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掌柜的说罢竟哈哈大笑起来,瞧见眼前人怒目圆睁的样子,赶忙收了回去。
“我一直将阿苑当做妹妹般,年少时言笑晏晏,也不过兄妹情谊,那时尚且刚过孩童年纪,不懂得疏离。而且我……”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捏了捏自己耳垂。
“好了,好了,我帮你,眼下吉时也已经过了,这下可酿了大祸喽!”掌柜的叹了口气。
掌柜的凑到他耳边。“你到时候……”他呼出的热气弄的小白耳朵酥痒。
小白此刻的表情却不大好看,眉头紧锁着。正值霜降十月,天气微凉,小白脸上却莫名其妙漾了红。
“你要是不愿我也没法子了。”语气似是玩味。掌柜的抿一口香茗,将杯子轻放在桌案上,旋转拨弄着。
“那就这样。”小白一咬牙,也只得应了下来。
“哐哐哐”
粗暴的砸门声让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虽是锁住的,却因为门外的不断击打而渐渐松动。外面的人似乎马上要破门而入。门两旁白墙的灰都震掉了一层。
过了半晌,掌柜的便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