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过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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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堂早课结束，所有小弟子都不约而同奔向广场正北方的夜石造的恢宏大殿，连伤心的小胖子都一边擦眼泪，一边朝那走。
在其他建筑都是杂色农家风的时候，这座大殿整体竟无一丝杂色，全都是夜石修的，周围围绕金灿灿的珊瑚树，乍一看简直富丽堂皇，这在贫穷的星月沙也是独一份。
这独一份的大殿挂了个亲民的牌匾，就三个字，来吃饭，很是言简意赅，星月沙弟子给这座夜石大殿起了个更言简意赅的混号——饭殿。
游焰站在原地，看了眼熙熙攘攘的人流，拿出弟子玉牌准备离开，完全没在意玉承哉等人叮嘱去吃饭的事。
阿灯奔到饭殿门口，好巧不巧看到了温文尔雅的玉承哉和萧兰慢，阿灯一激灵，想起来了被抛到脑后的游焰小师叔。
……
“小师叔，你不去吃饭吗？”
阿灯端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大碗，嘴唇油亮亮的，边吃边问游焰。
游焰看了眼阿灯碗里的红烧肉和大米饭，像是没闻到喷香的肉味，表情都没变：“阿灯，修行乃是剔除凡胎，修一身清灵骨血，五谷荤腥是尘浊之物，于飞升破界有碍。”
“哦。”听此教科书般的高谈，学渣本能让阿灯闷闷点头，阿灯又想起来什么：“小师叔，这儿的浊雨三天两头的下，吃些饭菜才好挡雨呀。”
游焰想起玉承哉叮咛他去吃饭的样子，微怔：“吃饭可以挡雨吗。”
阿灯努力回忆梁病舟说过的话：“嗯，梁师叔说，星月沙是霸下壳造的，跟天然岛屿不同，不接天地，修士缺了地脉滋养，时间长了会…呃…会生病的。吃些饭菜，一是固身，二是饭食中的浊气也可以抵御浊雨的伤害，以前有个师兄不愿进食，被浊雨蚀断了经脉呢。”
阿灯想了下，把自己碗里没动的饭菜分出来，递给游焰，殷勤道：“小师叔，这些菜我没碰。”
游焰看了眼阿灯的大碗，不为所动。
阿灯看了游焰一会，猜测道：“哦……小师叔是神魔体，不怕浊雨？”
游焰终于吝啬的开了口：“原以为这里聚了一片飞升无望的沙石，没想到还有些用错地方的聪明。”
阿灯不是笨蛋，听出来了游焰的轻鄙，她皱起眉头，以为游焰是那等受不了苦楚的娇惯仙二代：“小师叔若是看不上这里，可以跟师叔打个招呼，星月沙不强留人。”
游焰笑了，眉眼弯弯，笑的天真无邪，竟耐心解释道：“在阿灯眼里，星月沙与妄海宫天差地别，可与我来说，此界何处不是牢笼。”
本来挺不高兴的阿灯被说愣了：“我不太明白。”
游焰的笑渐渐隐没，瞧着有几分孤单，可他嘴上很不客气，完全不像要人可怜的做派：“那是大人之间的事，阿灯当然不会懂啦。”
阿灯低头拨弄碗里的米饭：“如果小师叔想告诉我是什么困住了你，可以给我传信，我先走了。”
阿灯端着碗，疾步匆匆的回去了，背影看着有些低落。
游焰对着阿灯的背影挥了挥手，轻声道：“再见啦，阿灯。”
游焰看了眼弟子玉牌，觉得有些好笑，他把牌子扔回储物袋，按记忆反向构筑来时的阵法，身形一闪，离开了学堂。
正常来说，普通弟子怎么离开学堂呢？催动弟子玉牌跟星月沙的大阵呼应，传送出去。星月沙大阵由代代镇守星月沙的阵修修改维护，每时每刻都在无规律变动，想看懂都很难了，更别提捕捉规律，自己构筑进出阵法了。
所以游焰这种逆向构筑大阵的法子可谓天方夜谭，没什么实践的意义，离谱的是他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若历代妖王妖帝有游焰这个智商，这个水平，星月沙早就被踏平了。
上完早课后，游焰没有投身修炼大业，他财大气粗的拿出一把晶亮的小石头，蓝的是鲤泉石，红的是情焰丹，绿的是仙菩提子，可以说个个拿出去都是让人眼红的奇珍异宝。
游焰拿这样一把小石头做了什么呢，排卦。
刚摆好，整个卦象就炸了，字面意思，那些珍贵的小石头砰砰炸开，因为不是阵法，动静也没有很大。
游焰似乎是毫不意外，又摸出一把小石头，继续排。
当然了，又炸了。
到底是看过妄海宫藏书的人，从算天气到算喷嚏，来来去去摆了近千个卦象，从早课下课摆到日薄西山，摆一个炸一个，游焰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十分耐心细致。
这个恢宏的烧钱活动也有个观众，孙露阳，只不过孙师叔没什么耐心，也对这些奢侈的小石头没什么价格观念，看游焰摆第三个卦的时候就呼呼大睡了。
萧兰慢来找游焰上晚课的时候，血红的夕阳像被沙海莲的叶子割断的丝绸，黑影拉的老长。在日落的红光和愈发黑的黑影中，白衣小童子看向萧兰慢，目光纯挚到冰冷，像一个诡怪的异梦。
绑着红发绳玉鱼的小少年才不在乎这些，他轻轻松松跨过斑驳的日光和影子，拉起游焰的手，“游焰焰，走，上课去。”
萧兰慢身高腿长，拉着哪里都很短小的游焰着实有点不得劲。萧兰慢上下看看游焰焰，确定游焰焰浑身上下都很干净后，他把游焰架起来，跨坐在自己脖子上。
“游焰焰，玉妖都跟你说了什么？跟萧师哥说说。”
说起来，游焰也是第二次坐在萧兰慢身上了，对于此等待遇，游焰肉眼可见的不高兴，很是不近人情的说道：“玉师兄跟我说了一个秘密。”
“是什么？”
游焰焰语气天真，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我不想告诉萧师哥呢。”
萧师哥闻言，有点苦恼：“师哥都让你坐肩膀了，六七岁的小孩不是最喜欢这个了吗。”
别的小孩喜欢不喜欢游焰焰不知道，他肯定是不喜欢的，他略一咂摸就知道萧兰慢的意思了：“萧师哥喜欢这个呀。”
萧兰慢耳朵泛红了，他不太自然的摸了摸耳朵，“我父皇以前会这样。”
游焰焰慢条斯理的补全了这句话：“哦，会这样陪萧师哥玩。”
夕阳在萧兰慢身上铺了一层血色的光，他的声音有点模糊，照旧轻快，带着捉摸不定的重量：“好像有五次吧，游焰焰，怎么样才肯告诉萧师哥呀。”
游焰焰没理萧兰慢的问题，风轻云淡的继续问自己的问题：“萧师哥为什么要叫我游焰焰？”
“你还有点像我嘛。”萧兰慢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像是想到什么好事情，勾唇笑了笑：“给小孩子起个叠字名，是我们那边的传统，等小孩子长到十六岁的时候，会在给他起个表字。”
“游焰焰，你告诉我玉妖说的秘密，萧师哥送你个表字，我看你这小子乃是个修仙的奇才，就是少了点烟火人味，表字就叫——”
“萧师哥，”游焰打断了萧兰慢的话，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白玉般的小手裂了许多道细缝，像晒干的泥像，“我告诉你玉师兄说了什么。”
“玉师兄说，她是妖。”
萧兰慢大惊失色：“他这个也告诉你？玉妖也太没分寸了，这是能随便说的秘密吗。”
游焰握了握拳头，那些裂开的缝都消失了：“萧师哥也知道吗。”
“以前我们打架，他现过一次妖象。游焰焰，你玉师兄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品种的独眼妖，但他并无害人之心。”
游焰闻弦歌知雅意：“玉师兄一心向道，温良纯善，我未将玉师兄看做妖物，也不会到处声张。”
“好小子，不愧是我师弟。”
因为是坏心眼的游焰，所以他没有讲玉承哉是玉师姐，没有讲玉承哉送了一只玉眼给萧兰慢，也没有讲送玉眼是什么意思。
游焰看着高兴的萧兰慢，握了握自己的手，那些裂缝像是幻觉。
他知道萧兰慢那句没说完的话。
“我看你这小子乃是个修仙的奇才，就是少了点烟火人味，表字就叫朱尘，如何？”
游焰很害怕。
害怕萧兰慢把这句话说全了，眼前一切都会烟消云散，黄粱梦醒。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过往（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