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花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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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妈妈拿着梳子，一缕缕地梳着十娘的头发，低头望着自家姑娘乌压压的发顶儿，心里叹着，不单是相貌生的像五郎，连头顶的两个旋儿也一模一样，也难怪关雎苑的那位不忍见这个女儿。
“姑娘，如今既然要做个正经的姑娘家了，那也该梳妆打扮起来了。身边只有心美一个定然是不够的。”桂妈妈摸了摸挽好的发髻，又端着十娘的脸对着镜子看了看，面上倒是很满意的。
心美这个小马屁精是最及时的：“桂妈妈你的手艺可真好。”
“那是自然，我伺候了老夫人二十几年，府里的几位小姐出嫁时的头发可都是我挽的，这也算是我的一项绝活了。”桂妈妈笑起来，眼尾的细纹虽泛起来，也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华。
关于这位桂妈妈的事情，十娘也曾被号称“无所不知”的心美普及过。桂妈妈是渔家女的出生，因生的貌美被好赌的父亲卖到当地的富户家中，而那时候恰逢选秀，桂妈妈虽然是个贫家女，但是偏生有一副官家小姐都不及的玲珑心思。也不知她当初到底是如何钻营的，最后竟是攀上县令夫人那处，令她收做了干女儿，被送到了宫里。
若是按照十娘的设想，此后大抵是美貌宫女的上位史。可那是皇宫啊，哪个女人是不聪明的呢，桂妈妈在那里蹉跎了几年年华，想着认命了，就这样做一辈子宫女也好，却被牵扯进几个妃嫔的争端里，被逼着喝下一碗绝子汤，出了宫。
满身的棱角、傲骨，一颗不甘于平庸的野心，至此都没了，剩下的是木府里一个和蔼的桂妈妈。
十娘听了，也不禁叹息，转而又想，木府果然不是普通的地方，每个人都有故事，而本就不平凡的木十娘如今还拿了失忆这种女主级别的版本，更是不平凡了。
木十娘看着镜中的自己，大概是天生底子好，多年来在边疆变得粗糙的皮肤如今已经渐渐养了回来，肤色泛着健康的玉白，一双桃花眼上是挑眉，显得人有些凶，虽然那些记忆已经没了，可是十娘一些下意识的举动在告诉她，那二十一年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藏在了脑海的深处，在等着她的唤醒。
“姑娘喜欢哪套头面？”
十娘瞧着桂妈妈打开梳妆盒，觉得眼前一花——当真是五光十色，金光闪闪，珠光宝气！
“我这么有钱的吗？”十娘拿起一个红宝石的花形头饰，摸起来冰冰凉的，“这个是什么，可是戴在头上的？”
“这是赛群芳。”桂妈妈接过十娘手中的首饰，戴在十娘额上的发髻，罢了笑着抚掌道：“这样就叫蓬发戴胜了。”
十娘扶了扶垂在一侧的步摇，轻轻晃了晃脑袋，觉得头沉沉的，“这样插了一脑袋我都不敢动了。”
“姑娘你这是刚开始不习惯，多戴几次就好了。”
“不行的，太重了，可有轻一些的？”
“那套头面华贵了些，明日虽然是个宴会，但不过是一群年轻人赏景谈笑，也不必穿的太过郑重。” 桂妈妈又打开一个珠宝匣子，“这个姑娘喜欢吗？”
十娘闻言望去，入眼的是一个淡红色的冠子，“这个可真好看。”居然还是渐变色的玉石。
“这套叫素装残，是个退红茅山冠子。”桂妈妈一边解释着，一边给她换上新的头冠。
“将军这样真好看，若是让军中那些人见了，怕是都认不出是将军了。”心美趴在十娘身侧，有些艳羡地望着十娘。
素装残，十娘听了这名字觉得好笑，那头冠初粉红即渐退白，青心而淡素，“退红”这两个字倒是形象极了。
“明日我就戴这个吧，妈妈，不必再看其他的了，我怕挑的头晕眼花，做不下决定了。”说着又搂过心美，“再给我们的小心美挑一个，明日心美也要当个漂亮的小姑娘。”
桂妈妈心中有些感慨，十娘被老夫人当做男孩养大，十几岁开始身边就只有一个心美跟着，说是丫鬟，实际像是妹妹一样。如今木府的姑娘们都出嫁了，剩下的男人也寥寥无几，十娘的亲母又远着女儿，尊卑不分就尊卑不分吧，只盼着这个孩子能够真正放下担子，快活起来。
“那心美就戴这个吧。”桂妈妈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一个小巧些的头冠。
“这个叫什么呢？”十娘很是喜欢这些头冠的名字，大卫虽然边疆战乱不止，京城这里却是极其重文的风尚，京中的小姐公子们时不时办个诗会、赏花会的，连头冠都要取个雅致的名字。桂妈妈一一介绍这些，也是为了十娘能够了解这些对她一直陌生的事物。
“这是个紫宝相冠子，叫凝香英。”
心美眼睛里都放出光来，小声跟着桂妈妈念着；“凝香英。”
十娘看着心美那小孩子看见糖果一样的眼神，心里有些微微的感慨，这么一个喜欢首饰衣服的小姑娘，却是陪着她的将军在边疆呆了整整七年啊。
“谢谢将军。”心美捧着那冠子，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桂妈妈则是满眼的欣慰，“心美啊，以后啊叫姑娘吧。姑娘过去做的很好，做将军的时候比那些男儿郎还要出色，如今做姑娘，也会是京城里最好的姑娘。”
十娘透着模糊的铜镜瞧着桂妈妈眼角闪着光，而心美则是低声嘀咕着：“才不要，将军永远是将军，将军虽然没了兵权，可是将军的官职还是在的。”
小姑娘的腮颊鼓起来，粉粉嫩嫩的，十娘忍不住捏了一把，“如今只是个虚职罢了，听桂妈妈的话吧，我的小心美。”
“哼。他们都是坏人，将军如今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好处却全被他们得啦。”
“心美，姑娘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要我提醒你吗，这里是京城，可不是天高皇帝远的边疆了。”桂妈妈的脸挂起来，一向胆大的心美也不敢再说话了。
十娘捏捏心美的脸，背着桂妈妈压低声音说：“我的小心美，你听桂妈妈的话，往后你私底下叫我什么，我是不管的。”
心美板着小脸，嘴角想要压住偏又压不住，桂妈妈哪里看不出这俩鬼机灵在那里暗通款曲，只是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转身开始去收拾府里新做好的衣裳。
“姑娘来看看明日配哪身衣裳吧。”桂妈妈又变回那张和蔼可亲的面孔。十娘在心里暗赞，不愧是是从宫里出来的女人，教训心美这样的小姑娘那是绰绰有余啊。
拉开柜子，十娘觉得真是心里噼里啪啦地放起烟花来。将军是做不成了，当个千金小姐倒是快活极了，日日不重复的首饰、衣裳。打了这么多年仗，在男人堆里混了这么多年，眼下的日子多好呀。对于心美说的那些话，十娘一点也不难过的，那个征战沙场的十娘已经被忘记了，而如今的她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也离开了姚曼曼的生活，她虽然不是一个积极向上的人，但唯一的优点便是会努力适应环境。
未来的生活是值得期待的，不是吗？
按照古早小言定律，女主第一次出场应当穿一身如仙如妖的白色轻纱，或者是一身素白色襦裙之类的，如今看了这满衣柜的漂亮衣服，十娘不禁吐槽，谁要穿一身纯白的，寡淡无味！
“这是相州的暗花牡丹花纱，是夫人的陪嫁，若不是姑娘一直在边疆，这花纱早该拿来给你裁衣服了。”桂妈妈左瞧右看的，捡出一件湘妃色的上衣。
十娘接过来，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牡丹暗纹，有些惊奇：“这是绣上去的吗？”
“是纱绣，是相州那处一些绣娘的绝活。”
“真好看。”十娘瞧着那花纹，比后世里见过的蜀绣之类都要精美，“我也想学刺绣了。”
桂妈妈听了这话很是开心，“姑娘想学当然是好的，只是这类的牡丹纱绣，你一时半会是学不成的。姑娘要是想学，先和妈妈我学个手帕、香囊之类的，若是递给夫人看了，夫人必定也是很欣慰的。”
说话间，桂妈妈又拿出一件素白色的衣裳。
这都是些什么啊？十娘疑惑的小眼神传达给心美，心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装，又看了看同样穿着男装的将军阁下，大大的眼睛里也充满了疑惑。
桂妈妈看了不得不开口解释道：“这件素白色的是下裙。”
“好轻啊。”十娘接过来，像是托起了一朵白色的云。
“亳州轻纱，当然是越轻越好。”郭妈妈笑道，“这裙子正好配那件湘妃色的单儒，去换上给妈妈看看。”
十娘依言一件件套上，有些手忙脚乱，平日里穿的都是男装，心美总在一旁帮衬着，她适应的还不错。如今换了女装，心美只能干瞪眼看着，幸好桂妈妈在一旁时不时指点一二，十娘顺利地穿上了这身襦裙。
和后世里她所知道的古代服饰并没有相差多少，只是和她幻想中的后摆曳在地上的华服相差甚远。十娘适当表达了一下她的小幻想，心美这个小跟屁虫也摇头晃脑的应和着：“可不是，我在皇宫里看那些妃嫔穿的，乱七八糟的套了许多，不过很是华丽很是好看。”
“那是宫里的礼服，平日里人穿成那样，可不是要累死。”桂妈妈戳戳心美的脑门，说道。
“也是，不过啊，将军天生丽质，肤白貌美，沉鱼落雁，便是这么一身寻常的襦裙，也是常人不可及的姝色。”
被人时时刻刻拍着马屁，真是太快乐了，难怪不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心美都是十娘最亲近的人。
十娘回头看向梳妆镜里的自己，因着站得远，倒是可是看见自己的全貌，瘦长身儿，因着这身子骨架子小，虽然习武多年却不显得健硕。一身襦裙衬得她身姿袅袅地，一点也看不出心美口中那个英勇的将军来。
我大概是很喜欢这个我的，十娘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花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