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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入宫第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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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第五年,民间犯瘟疫,宫中人心惶惶,特宣太医走六宫查看。我令嬷嬷请来杜太医,宫中我只信任杜太医。他来时,我令他免了礼,并遣散了宫女们,他告知我无碍时,我并未松气,“白礼当好?”我心切,“白大人虽委以重任负责防疫之事,可白大人自幼习武,身体强健,娘娘不必担忧。”这才松了口气,“京城几例?宫中照旧并无首例?” “京城五例,已隔离,至今未增,宫中并无。”
“麻烦杜太医告知当下治疗瘟疫的药方,本宫略懂,兴能指点一二。”
“瘟疫的药方还如从前那般,见效慢,与势如猛虎的瘟疫比只能是蝼蚁。不过我曾闻长师道,多年前,有一药方问世,效果出奇,只可惜研制之人不久离世,没能传下来。”
我缓缓念到,“血竭,藿香,牙皂,枯矾,甘草,干姜,石菖蒲,朱砂,辰砂,明雄,儿茶,漏盧,这可是药方?”
“是,血竭、藿香、牙皂、枯矾、甘草各两成,干姜、石菖蒲、朱砂各三成,辰砂、明雄、儿茶各四成,漏盧一成。”
“血竭性热,换为三成,干姜换为一成,另加北细辛1钱。”
“是了,北细辛散寒、行水、开窍,与漏盧共服相得益彰,血竭干姜少些,缓了副用,是好方。”杜太医惊觉,“这样药效可大增五成,即可早缓民间瘟疫之苦,民于瘟疫不再是蝼蚁,不过娘娘又怎懂这些的?”他惊喜得想了很多,眼里闪烁着义薄云天的大义。
“不过是小时无意间翻看过一本书,有记载这种药方,我倒是记了下来,此书无从考究不知是真是假,所以请杜太医考究一番。”
“娘娘识多,杜人敬佩不已。”杜仁行礼跪拜,我忙让他快快请起。送走杜太医,我看着窗外枝桠交错的老树陷入沉思,中药万千,各有功效,多味调和称为配伍,多味调和称为配伍,抓取时需注意相配与相恶…中药药效又分为…
“四气,五味,升降浮沉,毒性,归经。”我缓缓念道。
一场烟雨淅淅,长廊曲延,静听了去,只闻小厮小跑声,耳边传话,长廊深处的人转身向书房走去。
杜仁立于中堂,拱手作礼,交谈间,闻她安康,紧皱的眉梢终缓些。
入宫第五年二月瘟疫有效制止,国泰民安。
入宫第五年二月尾,嬷嬷说,我阿姊在宫前等候,我吃了一惊,去迎她。她行了礼,脸上挂着泪,我握了她的手,安抚道,不知阿姊受了何委屈,竟这般哭来。她红着眼看了眼我身旁的宫女们,我瞧得明白,把她带入内室。阿姊细细说来。我低头不言,缓缓地喝茶,阿姊哭得不成样子,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你怨阿姊也好,是阿姊让你困在了这宫围里,是阿姊自私,可阿姊爱一个人有错吗?”阿姊,我爱一个人又有错吗?
“不怨,我既选择入深宫,便不悔。”我请她喝了两杯茶,便送她走了,她掀开车帘,拭泪道“娘娘保重。”我言,“阿姊要幸福。”这句亦是真心。
春日清晨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房间里便有了一抹斜斜的阳光,太阳将我的骨头晒的酥软,索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坐在老树下出神的远眺,几丛栀子还是含包待放的骨朵,微风轻轻拂过,拂过年少时。
他摘了支夹木桃轻□□发间,“好看。”轻轻地一句话,悄然落入我心,被满尽风景藏了起来。阿姊问我,脸蛋为何这么红,我笑着跑开,一定是太阳不忠。十七岁,有客入家中,客问娘,我与阿姊有几?娘答,待嫁之年。午时,阿姊来寻我,她哭着告诉我,白礼是她心上人,她不愿嫁入宫中,她要我把白礼让给她,我眨眨眼,你可是我敬重的阿姊啊,我绞着衣服,低头不作答,阿姊走后,我抱着我的猫哭了一下午,此后,白礼是我心上人,亦是梦中人。多年之后,我总想,是否我早阿姊一步告知,情形就不似这般了。入宫第五年二月尾,阿姊前来寻我,这是她在我面前第二次哭,她告诉我,白礼终于要与她成亲了,是圣上的旨意。
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境,梦里有白礼。只记得夕阳余晖,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默默的跟着,我偶尔回头看他,见他嘴角笑容很轻。一前一后,沿途满眼风景,醒来却发现是一场梦,心中只剩惘然。
入宫第五年三月,入夜,我兴起,独自步入园中,鹅黄色衣裙长及拽地,被昨夜零星的雪痕微微打湿,走时略显笨重。我惦着裙摆,步入前面小亭中,拿手帕一点点地擦拭裙摆的水迹,倒抵是天寒,夜风趁虚而入,我不自觉地打了哆嗦。擦拭一半,竟不觉冷了,我觉得奇怪,扭头试看,恍然如梦,“怎是你…怎是你…”
原来是你为我挡了风寒,那个入我少年梦,让我心满心空的少年郎,我哽咽了,眼圈泛红,眼泪漱漱往下落。
林下露月光,疏疏如残雪,白衣翩翩依旧。
“是我,皇上召见我商议事宜,路过便瞧见了你。”他柔声道,声音略显沙哑。
“我好念你。”我抵于他肩头,啜泣不止,他的喉结上下抖动,那句我亦是,终没说出口,眼看两情相悦,有始无终,终抵不过命运。两人相顾无言,眼中写尽了一切。
“近些年来,你可好?”
“怎好?无心怎能好?”我红着眼看他。
“我曾数度在梦中回去,看你在槐树下嬉闹,看你贪饮,仿佛还在从前,一切未曾改变,梦醒后,我才知这只是回不去的梦,我又看你身居高位,又看你眉目凝重,这才是梦中惊醒的实。你入宫以后,我嗜酒如命,埋身于朝堂,力稳朝政,国泰民安,也好让你无后顾之忧。宫中险恶,风风雨雨我守不了你,你当守圣心,保己,你安在,我亦心安。”他蹙眉,似疼痛难忍。
“何为婚期?”这是我欠阿姊的。
“来年四月中。”
我指尖轻触他眉梢,“贪嗔痴爱,是非人我。”
清风明月,厚重坚韧,应是少年郎肩头。指尖消融,疏疏月光,影颤稍逝。他来时冬至,但眉上风止,时隔几年,我终见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