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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入宫第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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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第四年,三月初春,天回暖,百鸟争鸣。又到了挑选后宫粉黛的年度。秀女一早早便在旁殿门口候着,皇帝牵我入殿,钟鸣,秀女依次入殿。
“宣修容氏长女…
宣长顺氏…”
他展扇瞧着,我侧头看了他一眼,秀女都过来一半了,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宣徐氏小女许玥莲…”,秀女着一身月白对蝶襦裙,对襟双修步于堂前,谨慎万般,行礼跪拜,“奴家玥莲叩见皇上皇后。”
“平身,你都会些什么?”我照例询问。
”女红,四书五经,梨园鼓吹,歌舞”她答,“奴婢舞技虽不精,可也略同一二,特编了一舞,献于皇上。”
“准。”
徐氏展袖弄裙,倾身起舞,银铃点缀于裙摆,顾盼回转间空灵清脆的铃声弥散开来,回眸浅笑,我惊看,凝儿?我跌座到她面前,“凝儿?你是凝儿?”我抬起她的脸,仔细瞧看,罢了。我失落而归,对上他的目光,暗淡疲惫。
“皇后,你失礼了。”他合扇起身。身旁的大监追上问,“皇上,不选了吗?”,朝中多有事宜需要处理,不选了。他大步离去。
老臣们嚼碎了舌根,他们说我这个皇后影响了选秀,连着我没有子嗣的事乱说一通,好似更断定了我这个皇后影响延绵后嗣,影响国运。
太后娘娘把我请去彻夜长谈,我总结出来,她老人家希望我这个皇后大度贤良些,不要嫉妒新人。我倒对选秀这件事无所谓,我心想太后老人家这话应当和安妃她们说道。
我以为太后娘娘罚我抄女德已是最狠的事。谁想,我的祖家也寻了过来。娘拉着我的手,哭泣道“我知孩儿在宫里难,可身为皇后要贤良大度些,事事为圣上着想,替他分忧解难,做好枕边人,做好一个好妻…”我深深叹了一口气,点头应着,身旁嬷嬷也替我捏了一把汗。母亲临走前,拉着我欲言又止,娘有话不妨直说,于是她俯在我耳边小声言,“莫说寻常百姓家子嗣是头等大事,皇家更是如此。孩儿入宫四年有余,怎生没个动静?”我喝的一口茶直呛喉咙,娘拍我背,念叨“怎么这么不小心,喝茶也会呛到,你这样,娘怎么放心。”娘抚了背,我缓了些“娘,不必担心,我这不好好的。娘,路上慢些,我会想你和父亲的,也…也替我向阿姊问好。”我笑着搪塞道,送她上了骄撵。娘含泪望着我,“好孩儿,保重啊。”看她越行越远,我亦掉了泪。
入宫第五年除夕,夜宴依旧的隆重华丽,我寻他越发地熟练,我瞧他眉宇间多了些老成。双目对视,他的眸复杂深邃。我轻轻摇了摇头,他直饮了一杯酒,宫中处处有耳目,这样就够了。我以不适早早退宴。脱下厚重的披肩,我捧来嬷嬷新换上的暖炉,还是这样舒适,我提裙上榻唤婢女烧瓶梅子酒来,嘬了一口梅子酒,身子更暖了些,嬷嬷瞧我满足的样子,宠溺地笑了,心切地说“梅子酒性温,可终究是酒,娘娘少喝些,若皇上来到看到娘娘酒醉出了差池可不好。”
“他不会来的。”我又倒了一杯。在我初入宫时,宫中姑姑说皇后是皇上的正妻,除夕之夜应当夫妻共度新春,枕眠连理,伉俪情义,共迎来春,方得始终,是先祖留下的规矩。入宫第一年,皇上按例与我共度。入宫第二年,我等了一夜,未眠。入宫第三年,我抱着白瓷瓶早早睡下了,门庭御卫在门前叹了一夜的气。入宫第四年,梦中梦到自己失足落水,挣扎间,一人救了我,我环着他,他拉我远离了深水。睡梦半日,我惊醒,一摸脸庞,满是泪水。嬷嬷吓得那几日守在我床边不敢松懈,我笑嬷嬷过惊,昨夜做梦,如见故人,悲喜交加,心触而泣。
我不知喝了几杯,眼前氲氤,一人朝我走来,我眯眼也瞧不真切,“嬷嬷,我站不起来,快扶我就寝吧。”我伸手给眼前人,半响,没有回应,我急了,“嗯?嬷嬷不听我话了。”罢了,我撑手在桌上,眯了眼。那人把我横抱了起来,我一惊,恍然跳脱,都怨那酒,我立也立不住。那人稳了稳我,“太后亦教戒了我。”熟悉的冷漠,“皇,上,皇上,你怎么来了。”我顺着他的手臂,试图俯身行礼。“皇后就这样放纵自己吗?”他看我行礼行地不成样子,又瞧了眼桌上的残留,有讥诮和不屑,从眼底漾到了眉梢。
他的目光把我浇了一番,似一桶冷水从头顶倾斜下来,又冷又清醒,“皇上倒有些许周人欢愉,不许臣妾尽兴了。”我放开他的手臂,强撑着稳住脚,他瞧我脸颊绯红,两眼里闪烁着倔强,不同于往日的疏离,倒像个倔强的孩童。良久,他答“不会。”
宫女们搀扶我去洗漱,折腾一番,沾床而睡,朦胧间听到嬷嬷在着急唤我,我试图醒过来,又听到有人说“随她去吧”这才定了心,安心地昏睡去。
晨醒,头晕,我伸手去摸枕下的白瓷瓶,有人在旁,我惊起,他缓慢睁眼,“大年初一特免早朝,朕不想这样被吵起。”我点点头,轻轻地咬碎本已含在嘴里的醒酒丸。我躺下来,微微侧目,醒酒丸的甘涩在嘴里蔓延开来,宫中皆知皇后不受宠,我亦知皇后从未被宠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