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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郭玄正陪同皇上擅自私出宫门已属违制之举。
      若是出哪怕一点的意外,他郭玄正便是有几个脑袋都不够赔。

      郭玄正的母亲曾是先太子乳母,沾了母亲的光,郭玄正得封御前侍卫,不过两年,已升至四品带刀近卫。

      皇上身边四品近卫有三人,卓金是盛邝昔日的门生,成一海则是由兵部尚书曾书安举荐。

      唯有郭玄正与朝堂上的两股势力没有干系。
      皇上看重他,诸多事情皆交与他来办。

      得皇上青眼若此,郭玄正自是全心全意,不敢懈怠。

      在李淮宣与沈珏进入内室后,便跃上房顶,坐于角檐上,登高观远,以便于有异动发生,自己能及时察觉到。

      掀开两片砖瓦,为的是自己可以随时探查到屋内情况,却不料会目睹一场缠绵情事。

      沈珏的声音自下方屋内传来,郭玄正脚下一大滑,差点就这么摔下去。

      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几片。
      砸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李淮宣,
      “郭玄正,你是要把朕的屋顶掀翻不成?”

      “皇上恕罪——”

      李淮宣冷哼一声,侧身将沈珏搂进怀里,
      “云亭,甭管他,咱睡咱们的”

      沈珏跟他鼻尖对着鼻尖,被他箍的动弹不得,无奈道,
      “你这样要我如何入睡?”

      “云亭身子一向不好,我都知道”
      李淮宣用手指绕着他的青丝把玩,
      “我是怕你冷,才抱你抱的紧些”

      沈珏暗自撇撇嘴。
      对于少年天子厚颜无耻的程度,又多增加了一层认知。
      “我不怕冷”

      “我说你怕,你就怕”
      李淮宣半撑起身子,低头看沈珏,冷笑道,
      “盛邝昔日抱你的时候,你也敢这般拒绝?”

      沈珏不防他突然翻脸。
      只愣了一愣,未接话,下颚已被李淮宣掐住,
      “没话说了?”
      他眉间一凛,又道,
      “我比盛邝还不如?”

      沈珏面对突如其来的诘问,平心静气,
      “皇上多虑,我与盛邝之间并无苟且之事”

      他就这么把李淮宣心里那些阴暗的猜测不加掩饰地说出来。

      李淮宣松了手,
      “我不信”

      “不信就不信罢”
      沈珏闭了眼睛,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该向我解释”
      李淮宣目光炯炯。
      沈珏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他眸色的热度。

      “皇上是天子”
      沈珏心里觉得好笑,脸上跟着漾起笑意,
      “皇上说有便是有,皇上说无便是无,这天下都要靠皇上来定夺,皇上又何须我的解释”

      “这对我很重要”
      李淮宣双手扶在他肩侧,
      “云亭,你总是看不到我的心意”

      “不——是你总在装傻”
      他声音里带着委屈,
      “今日我且问你,在你心中,可有我的一席之地?”

      沈珏闭着眼睛,静静躺着,呼吸均匀。
      好似已经睡去。

      李淮宣收回手,挨着他躺下。

      “但你是朕的,谁也抢不走——”
      贴向他耳畔,李淮宣如此说道。

      ******

      白行与韶月一路西行,往中州地带行进。
      一路上所见灾民衣衫褴褛,流寇匪患猖獗。

      两人夜宿旅店。
      以夫妻名义相称,安全起见顾不得那么多礼数,宿于一室。

      连日来赶路,两人俱是疲惫不堪,各于床榻一侧合衣睡去。

      次日一早再出发,于晌午时分抵达中州城内。
      此时中州城内几乎人人白衣素缟,哭声此起彼伏,延绵不绝。
      有小吏面上蒙着白布,驾着马车极速穿行。
      马车上盖着草席,底下是层层叠叠、横七竖八的死人尸体。

      韶月目观此景,脸色苍白如纸,她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 ”

      官差正向路边喷洒着控制瘟疫蔓延的白色粉末药物。

      深冬枯木腐朽。
      家家户户闭户不出。
      仅有的少许行人也人人面带惧色,仿若人间地狱。

      集市上甚至有人在公然贩卖儿女。
      见两人衣着精美,一位老妪拉住白行的衣角,
      “求求这位大爷,半吊钱,把小女买去,给我们孤儿寡母一条活路吧……”

      “娘,我不要离开你,娘……”
      老妪怀中的小女孩看上去约莫只有四五岁的年纪,死亡的阴霾就笼罩在她的头顶,她扑到娘亲的怀里痛声大哭。

      白行不忍,自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到老妪手中,
      “我身上盘缠所剩不多,只一点心意,大婶领着孩子快些回家,过个好年吧”

      那老妪接过银两千恩万谢,又抿泪道,
      “如今瘟疫肆虐,不知我跟小女,还能不能熬过这个年——”

      韶月看见老妪,便想起当年离家之时,娘亲送她走,抿一把泪,回一次头,亦步亦趋,难舍难离。
      心中感慨万千,眼圈便跟着红了起来,
      “我们自京中听到消息,说是中州一带瘟疫已控制住,怎得到了此地,还是如此严重?”

      “唉”
      老妪深深地叹一口气,
      “听人说是中州的水出了问题,可人人都要喝水——”
      她摆摆手,
      “不提也罢,现时中州城是只能进不能出,消息全封在了城里,这里——早晚会成为一座死城”

      老妪的话让韶月和白行两人都吓了一跳。
      如果只能进不能出,他们两人,又当如何离开?

      韶月看向白行,已是六神无主,
      “白行大哥,我们怎么办呀”

      “韶月别怕”
      白行安慰道,
      “大人让我们出了事情找中州知府,他必是早已料到中州情况有异,既是如此,总会有法子出城的”

      “我自己不打紧,可是连累了你……”
      韶月带了哭腔,
      “白行大哥,我、我对不起你啊”

      “没什么对不起”
      白行握住韶月的手,
      “这是大人派给我的差事,就是要说对不起,也得是大人亲口对我说”

      “谢谢你,白行大哥”
      韶月擦去眼泪,
      “你人真好”

      两人继续往韶月家中行去。
      城南郊巷一所茅舍,这里便是韶月的家。

      门口柴扉大开,里间枯枝败叶落了一地,看上去像是久无人居住的样子。

      “娘、娘!”
      韶月喊了两声,无人应答,急匆匆往里间走去。

      推开破败的门,锁松松垮垮地落下。
      一阵灰尘扑面而来。
      梁柱上,诺大的蜘蛛网,一只蜘蛛迅速的隐在梁后。

      没有人在。
      韶月想到某种可能,复又跑出来,
      “白行大哥”
      她泪汪汪一双眼睛,我见犹怜,
      “我娘……跟弟弟……可能……可能……”

      她如何也说不出“可能已经死了”这句话。
      连日来的情绪化作一场大雨,扑在白行身上大哭起来。

      “这不是进了宫伺候皇上的小月吗……”
      对面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拄着拐杖的老人颤巍巍走过来。

      “五爷爷……”
      韶月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一擦眼泪,
      “我娘和弟弟,您知道他们……”

      老人摆摆手,
      “前日刚送去南面的义庄,小月啊,你晚了一步——”

      韶月的眼泪又不由自主地往下流。
      “五爷爷,我娘她……临走前,可曾说过些什么……”

      “我没在近前,只听旁人说,她一直念叨着,要再见你一面”

      “娘!”
      韶月哭泣着跪在地上,
      “女儿不孝,未能见您最后一面,娘……你带女儿一起走吧,娘啊……”

      失去至亲,乃是人生大痛。
      白行经历过那种苦,父亲殡天,他于灵前涕泪泣血,卒不能忍。

      也因为此,他对于此刻的韶月,更能感同身受。

      他蹲下来抱住韶月,
      “韶月,你听我说,如果你娘还活着,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全家都没了,没了爹,没了姐姐,现在连娘跟弟弟都没了……”
      韶月一个劲的哭着摇头,
      “我活着也没意思,倒不如跟他们一道去死,好在阴间再续亲缘”

      “你且得活着韶月,你得替你爹、你娘、你姐姐、你弟弟,替他们四个人的份一起活……”

      “白大哥啊……”
      韶月紧紧抱住白行,仿若他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两人夜里照旧宿在旅店。
      至天明,白行驾车带韶月去了中州城南郊的义庄。

      义庄里停放着十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幸而现在是冬天,天气冷,气温低,尸体不至于发臭腐烂。

      韶月往前走,看到一张大白布左面,还铺着一张小白布。
      她将小白布掀开来,稚童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仿佛只是睡去了而已。

      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落。
      这是她的弟弟。
      临走那日,他爬到树上,掏了一窝鸟蛋裹在怀里,宝贝又珍重地拿出来,要她带到京城去吃。
      鸟蛋是弟弟吃过最好的东西,他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了自己。

      “小豆”
      韶月摸住他的小手,
      “姐姐好想吃鸟蛋啊,你再起来,给姐姐掏一窝鸟蛋好不好……”

      可闭着眼睛的稚童,再不能如往日一般,嬉笑着蹦蹦跳跳,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跑来跑去。

      人说入土为安。
      韶月打算把娘亲跟弟弟就地敛葬。

      白行在城中找了几个苦力,只听说是因瘟疫死掉的,给多少银两都不肯接。

      “白行大哥,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
      韶月连日来吃不好睡不好,一张小脸削瘦,看上去弱不经风,可她眼中却有执拗,
      “这件事,就让我自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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