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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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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行与韶月走后。
沈珏得空去了一趟关押盛邝家眷的莲华寺。
盛邝征战沙场,杀敌无数,将军夫人便建了这座寺庙,供奉释迦摩尼、观音大士与地藏菩萨,为的是消除杀孽,积德行善。
莲华寺香火一向鼎盛。
然自三年前将军夫人病逝之后,寺庙无人主事,主持又侵吞了数百两香火钱,卷款私逃,莲华寺也就渐渐的荒废没落。
如今寺外守卫森严,两列士兵交叉巡逻,便是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沈珏自前门入。
守门的士兵拦住他,
“官家办事,禁止入内!”
沈珏探头朝里面看,镇守的士兵分排左右夹道,一眼望不到头。
硬闯必定是行不通,便道,
“劳烦通传,就说是沈珏拜会”
过一会儿。
有人自里间走出。
当头者沈珏认得出来,是前几日刚同自己一道去死牢提审盛邝的卫吾。
沈珏躬身行礼,
“卫少将,别来无恙”
“大人客气”
卫吾回礼,问沈珏,
“可是皇上有何旨意?”
沈珏向卫吾说明来意,
“沈某想过来看看故人”
卫吾虽年轻气盛,却也不是不懂变通之辈。
当今圣上跟太傅沈珏的宫闱秘事早就传进了他耳朵里,如今见到沈珏,自是另眼相待。
吩咐身边两位随从,
“你们陪着沈大人进去,切莫让歹人伤害了沈大人”
“属下明白!”
话是如此说,但沈珏心里清楚,找这两个人来,无非是监视自己。
莲华寺有大大小小十几间屋舍。
分别羁留着将军府的杂役、丫鬟、管事、侍妾及盛邝的一双儿女。
将军夫人病逝后,一双儿女由两个侍妾照顾。
本就不是生身母亲,如今又是树倒猢狲散,两个侍妾自身难保,又哪里有心思关照孩子。
纱窗上糊着不透光的黑纸,推开门进去,里头只有几盏昏黄的蜡烛照亮。
曼姐儿跟瑛哥儿与侍妾关押在一间屋子。
听见推门声,几个人眼中俱是流露出惊恐之色来。
瑛哥儿年纪稍小,伏在长姐的怀里发抖,
“阿姐,这些人该不会是抓我们去砍头吧……”
话音刚落,沈珏便跨步踏了进来。
久未见到天光,曼姐儿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待看清来人,一把激动地扑了上去,
“叔父!”
她抱住沈珏,仿若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说罢已经是潸然泪下。
沈珏塞了几两碎银子到跟着他的士兵手中,
“两位兵爷,容我跟孩子说几句体己话吧”
两人捏着碎银子对视一眼,瞧沈珏白面净须,料想他必定是手无缚鸡之力,也翻不出风浪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退守到外间,关上门,任由他们在里间细说。
“曼姐儿莫怕”
沈珏撇了一眼倚靠在桌角的两位侍妾,她们两个皆是当年胡地进献给当今圣上的舞姬,因圣上年幼,又赐予盛邝。
宫宴之上,沈珏曾见过二人起舞,当真是翩若惊鸿,美如天仙。
可惜如今这两个天仙般的人物,已是蓬头垢面,目如死灰。
心下不禁叹惋,盛邝倒下,还不知要殃及多少如这两位侍妾一般的无辜之人。
女人如浮萍,只能依靠着男人生长。
可本朝却有两千五百万的女人。
足比男人还要多出三百多万人。
沈珏心中忽然生出大胆的想法来。
若是这些女人也能如男人一般,参加科考,走仕途之路,一则国家可以多出许多可用之才,二则这些女人也不必将身家性命全维系在夫家身上,如此便也有了自主选择命运的权利。
“叔父我想回家……”
曼姐带着哭腔的话将沈珏的思绪拉回来。
他摸摸女孩儿的头,小声安慰她,
“曼姐儿乖,我会想办法带你跟瑛哥儿出去的”
“叔父说的可当真?”
女孩子的眼中放出光芒,
“不是骗我的?”
“嘘”
沈珏将手按在唇上,
“你照顾好瑛哥儿,过段时间,我就带你们走……”
“那、那……”
小姑娘咬着唇,犹豫着不敢问,
“父亲呢?他也会跟我们一起走吗?”
“会的”
沈珏不忍告知曼姐儿真相,只能骗她。
“这里晚上有老鼠,饭也是馊的……”
曼姐眼圈又红了,
“那些人好坏,总是凶我,之前还打了弟弟……如果爹爹在,一定可以打倒这群坏人……”
曼姐儿虽然已经十四岁,但被盛邝保护的很好,仍是一派天真娇憨的模样。
沈珏不便就留,走之前悉心叮嘱,要曼姐儿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曼姐儿认真点头,
“我一定守口如瓶”
沈珏推开门要走,小姑娘舍不得,又扑上来抱住她,
“叔父要说到做到”
“一言为定”
沈珏跟她拉勾,
“叔父如果做不到,叔父就是小狗”
说着沈珏还把两只手搭在头顶模仿小狗的耳朵,“汪汪”叫上两声。
曼姐儿这才展露出笑颜,
“那叔父再见!”
沈珏升任礼部尚书的消息不胫而走。
他还未正式走马上任,府邸已被各路官员踏穿。
过完年便是春闱。
春闱历来是由礼部尚书做主考官,事关学子们的仕途命运,这些官员们早早的前来拜会,目的是为自己应考的门生亦或亲眷拉拉关系。
沈珏躲避不及,日下已接待三波访客。
他喝茶已喝到口中发苦,只得寻了生病的由头,自此杜绝会客。
夜里刚睡下。
忽闻一阵风刮过。
却是门开了。
他起身去关门,屋外的背光处走出人影,那人越走越近,待看清面容,吓得沈珏身子一颤,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一双有力的臂膀恰时揽上他的腰。
李淮宣脸上挂着笑意,
“云亭这么主动投怀送抱,还真是让我感动呐……”
呸、呸、呸。
他那分明是吓得发昏,怎么能跟投怀送抱扯上关系呢?
沈珏站稳,
“皇上深夜前来,可有——”
话说一半,就被李淮宣打断,
“少拿腔拿调的搪塞我,我想你便来,不可吗?”
沈珏咽了口口水。
心想当皇帝的大约都霸道,他还是不要计较的好。
“当然是可以的……”
“那不就行了”
李淮宣一挥手,示意守在暗处的郭玄正退下,拥着沈珏自往里间走去。
沈珏的房间无甚装饰,看起来十分简陋。
李淮宣四顾看看,眉头皱起来,
“这里也太寒酸了些”
“我倒是觉得很好”
沈珏打个呵欠,也不去管李淮宣,脱了鞋自翻身上床,
“少沅若是不喜欢,大可不用来——”
“喜欢的紧”
李淮宣也跟着上了床榻,从背后抱紧沈珏,
“云亭在哪里,我就喜欢哪里”
沈珏困的很,咕囔了句,
“我可不信”
惹得李淮宣大力将他翻平,欺身压上,
“那我证明给云亭看——”
沈珏哭笑不得。
他证明的方法,就是脱他衣衫吗?
慌忙用手止住,强撑着精神与他说起正经事来,
“皇上可还记得,两年前中州大旱,朝廷拨了两千逾两的赈灾纹银?”
“记得”
李淮宣听得政事,顿时松开手来,
“可是有事情发生?”
“两千八百两赈灾款,真正用到灾民身上的,不足三成”
李淮宣面色变得冷峻起来,
“云亭从何得知此事?”
“中州百姓人尽皆知,河西巡抚董大成……”
“别说了!”
李淮宣一挥手,眉目之间已有恼意。
沈珏执意,
“不说不可,皇上心中清楚,那是块毒瘤……”
“那你要朕怎么办?”
李淮宣“嚯”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河西巡抚董大成,乃是董太妃亲弟弟,董太妃当年亲劝皇长姐静怡公主与哈撒和亲,后来皇姐死在草原……董太妃几乎哭瞎双眼,这是皇家欠她们董家的!”
“皇上这是妇人之仁!”
“便是妇人之仁,朕也认了”
李淮宣脸色难堪到极点,
“云亭,朕到你这里,不是来找不痛快的”
但沈珏仍然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整个河西民不聊生,难道这就是皇上想看到的结果?为一人失万人,这焉能是明君所为?”
李淮宣瞳孔剧烈地收缩。
显然是被气到了。
他忽然又倾身下来,伸手去解沈珏的衣扣,
“郭玄正跟朕说过,男人跟女人的战争,多半都能在床上解决”
“……”
这都哪跟哪呀。
沈珏一时头懵,竟不知如何辩解。
任由他将自己的外袍脱去,才晓得反应,
“可我不是女人——”
李淮宣低头咬在他唇上,含糊不清,
“你我之间同样适用”
李淮宣越性弄罢一回。
沈珏趴在床上已只剩下哀叹,
“明日我便写了遗书,再这么下去,我怕是命不久矣”
“我当老师在夸我”
李淮宣吻了吻他的鬓发,
“我会再接再厉再……”
“打住!”
沈珏已料到他后面会说些个混账话,及时制止,
“少沅是皇上,话不可随意乱说”
李淮宣含笑看他,
“只跟老师说而已”
他拥着沈珏很快熟睡,唇角唇角往上勾着,似乎是满意的很。
沈珏看他睡熟,这才敢仰头对屋顶唤道,
“郭大人在房顶一直偷听,不怕掉下来摔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