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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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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珏三更就醒了。
他觉浅,素来习惯独眠。
身边有人,便有些睡不着。
西凌阁里烧着地龙,李淮宣又贴他贴的紧。
沈珏虽只着中衣,浑身却也发了汗。
他口干舌燥,想起身找点水喝。
方才坐起,李淮宣便也跟着醒了。
“云亭……”
他呢喃地叫他,作势要起来。
沈珏拍拍他的手背,
“你且睡着,我下床喝口水”
外间值夜的宫娥听到两人的交谈声,
“沈大人,让奴才伺候您吧”
小宫娥名唤韶月,年方十四,宣文九年三月进的宫。
是今夜才新调来西凌阁伺候。
她听宫人说过新帝喜男色,却从未曾见过。
手脚伶俐地端着茶水,挑了帘帐进去,瞥见沈大人被圣上搂在怀中,情态风流。
虽早知传闻非虚,但到底是第一次见,脸登时便红了起来。
垂低着头将茶水递上,圣上接过,冷声冷语要她退下。
隔着一层明黄的幔帐。
里面影影倬倬两道人影交叠。
圣上的声音不复方才的冷意,
“云亭,朕想个新法子喂你……”
其间似有沈大人的嘤咛,听不真切。
再过会儿,便是若隐若无的丝丝混杂着暧昧的抽气声。
跟她一起在外间伺候的霜月,年纪比她稍长一些,捂着嘴低低地笑。
她不明所以,问霜月,
“姐姐笑什么呢?”
霜月拿一根细葱样的手指戳她的脑袋,
“你这小蹄子可真笨,皇上跟沈大人欢好呢……这都听不出来”
*****
李淮宣折腾了好大一会儿才停歇。
沈珏早就是有出气没进气。
汗水濡湿了鬓发,黏黏贴在脸上怪难受。
他兀自想不明白,怎得喝一口水,就遭此大罪呢?
再抬头看始作俑者,李淮宣不但丝毫不见疲惫,反而一张脸都写满了餍足。
沈珏心里苦。
翻一翻眼珠子,哑着声音道,
“我一向体虚多病……”
“朕心里记挂着呢”
李淮宣拿鼻尖蹭了蹭他的额角,
“赶明儿叫张培焱好好帮你调养调养”
沈珏要说的不是这个,拿腔捏调,
“臣只恐力有不逮,难以承欢,皇上可另觅……”
他话还没说完,口鼻已被李淮宣用手掌捂上。
少年天子看穿他的把戏,
“这个借口很拙劣”
他手扣在沈珏腰间,扬眉浅笑,
“老师……你昔日教导少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百姓,皆是臣民……既然这天下都是朕的,那老师,不也是朕的吗?”
沈珏胸中郁闷。
他当日教导他,是要他以天下百姓为重,做一位体恤民情的仁君。
现在却被他活学活用,用来缚住自己。
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叹口气,沈珏服输,
“睡吧”
“这才乖”
李淮宣隔着锦被,轻轻地抱了抱沈珏。
眼里盛满促狭的笑意,
“至多朕答应你,下次再不会这般不知轻重,弄得云亭到处都是湿答答……”
“……”
幸而沈珏眼睛是闭着的。
不至于因这些话臊红了脸。
从前那个天真无邪,追在自己身后叫“老师”的少沅帝,到底是成为过去了。
翻个身,装没听见,沈珏面朝床帐里面睡去。
李淮宣从背后贴上他,
“云亭,朕盼着这天,盼了好久……”
——
五更将将过。
敬事房启匙开宫门。
东华、西华、光华三个门外,早已候在外间的王公、大臣们按照等级、阶品依次入内。
自皇上降罪盛邝以来,朝中就满布着阴云。
在朝为官与盛邝交好者,既有大学士刘崇、兵部尚书曾书安、辅政大臣柳仕道等权柄重臣,也不乏夏良侯李易之、淳亲王李隆赫等皇族贵胄。
盛邝这一倒下,大家便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大学士刘崇是两朝元老,学识渊博,在朝野内德高望重。
他已年逾六十,皇帝悯其年事已高,特赐二人抬肩舆,可从光华门外乘至殿前。
明德殿前,刘崇下轿。
理一理官袍,正要入殿,听得太监尖细的声腔,
“刘大人,请留步……”
太监手握圣谕,于殿前宣旨,大学士刘崇因与盛邝结党营私,即日起除去顶戴花翎,革职查办。
只剩下四个月,刘崇就要告老还乡。
可就是这四个月,年轻的帝王却也不肯给他一个体面的结束。
本朝素来善待老臣。
可新皇却偏拿老臣刘崇开第一刀。
目的无非是杀鸡儆猴,警告朝中诸位大臣,切莫再与盛邝“同流合污”。
淳亲王袭的是父亲的爵位,他父亲与景仁帝乃是一母同胞之兄弟,论起辈分来,他与当今圣上还是至亲的本家堂兄弟。
“老三看样子是要动真格咯”
他与兵部尚书曾书安一道入殿,
“我看这朝廷,是要翻天呐……”
曾书安轻蔑道,
“小孩子下毛毛雨罢了,谁不知盛太师是被那沈珏灌了迷魂汤,如此才着了道,我麾下二十万大军,我还能怕了不成!”
“那依曾大人来看,咱们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曾书安曾带兵平定漠北草原,自恃功高,
“你我于公于私,问心无愧”
“曾大人所言极是……但咱们与盛太师乃是一条船上之人,如今这局面,我看也难办”
曾书安神秘一笑,
“西北边域九城,百姓自发写了请愿书,要皇上赦免盛太师,算算日子,奏本今日即可呈上……淳亲王,且看好戏便是”
——
下了朝。
李淮宣直奔西凌阁。
有人影从西凌阁里急匆匆出来,也不看路,眼见是要撞上。
他胸中有气,正烦没处可撒,一记窝心脚踹过去,
“狗奴才,不长眼睛吗!”
胸腔遭此重击,韶月捂着心口,却是赶紧伏地认错,
“奴才未见皇上大驾,奴才罪该万死,求皇上原谅奴才吧……”
西凌阁里。
沈珏抱着暖炉靠在榻上看书。
这一幕落在眼里,不免对韶月起了几分怜悯。
那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小丫头,李淮宣也狠的下脚,实在是忒不怜香惜玉。
他下了榻,施施然走过来,
“怎么动如此大的气”
李淮宣见了沈珏,脸色方才缓和一些。
“还不滚出去”
“是,是”
韶月朝沈珏露出感激的神色,连番叩首退了下去。
李淮宣拥着沈珏走进室内。
“西北送来请愿书,求朕宽宥盛邝,朕向朝中诸位大臣问询意见,他们竟说同意,可见是分毫不把朕看在眼里”
“还有曾书安那个老贼,公然问朕要盛邝统辖的西北驻军三十万兵权,简直胆大包天”
他一股脑儿把愤懑全说予沈珏听,
“朕恨不得把这些人全拉去午门斩了!”
沈珏其实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朝中派系众多,文官积弱,武将盛邝与曾书安拥兵自重。
本来两人还可分庭抗礼,相互制衡。
如今盛邝被伏,曾书安虽有兔死狗烹之忧,却也兵权独握,免不得要闹一番动静出来,以彰权柄。
“这么点小事便沉不住气?”
沈珏悉心教导他,
“为君者,喜形于色,乃是大忌,你心中既装有天下,就该有天下的胸襟……”
面前的少年天子垂着头,不说话了。
他凑近环上沈珏的腰,将头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像个可怜巴巴的小狗。
“老师…… 我就只有你……”
沈珏心中浮现出一股难言的情绪。
这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也是他一手教导出的小狼崽。
虽贵有九五至尊,可从小到大,身边多少人对他虎视眈眈,恨不得饮他血,啖他肉。
做帝王,是高处不胜寒。
心下软了几分,沈珏用手抚着他的脑袋安慰道,
“又在说傻话了”
“不是傻话”
李淮宣直起头来,他瞳仁黑,衬得一双眼睛乌溜溜,望着什么都似深情款款,
“云亭,我要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
这不是傻话,又是什么呢?
沈珏心知李淮宣对自己是少年的一时兴起。
等兴头过了,情也就散了。
他并不当真,悠悠笑道,
“皇上需要臣一日,臣便在一日”
“以后在我面前不许称臣”
李淮宣的手划过沈珏的眉眼、鼻子,最后在他桃花似的唇瓣上停下来,
“叫我少沅,或者……”
少年天子眼中划过一丝狡黠,
“夫君”
“咳咳咳咳咳……”
沈珏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淮宣笑的得意,
“我就喜欢看你娇羞的模样……”
闻言沈珏咳的更甚。
李淮宣轻拍他的背脊帮他顺气,
“从今往后,你就随我住在宫中,你放心,我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这下沈珏咳的差点背过气去。
太、太、太突然了吧?
他沈家世代书香,先祖也曾官拜丞相,端的是高风峻节、两袖清风。
若是到他这一辈儿,反倒成了宫闱宠臣,岂不要愧对列祖列宗?
沈珏心想,都怪小陈公公那张破嘴,简直是一语成谶。
咽口唾液,沈珏清清嗓子,道,
“皇上眼下还未成婚,臣以为……”
“云亭”
少年天子神色一凛,
“朕刚刚跟你说过什么,你又忘了?”
陪笑道,
“自古君为臣纲,万不可乱了纲常”
李淮宣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自古还有夫为妻纲,我要云亭听我的话,云亭又为何不听?”
“……”
对于李淮宣举一反三的能力,沈珏实在是头疼的很。
正要再反驳。
外间薛兆义前来通传,
“皇上,庆王在恪心殿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