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火花》朔十三

39、第 39 章

　　通常情况下，林海的睡眠一般很轻，然而对于刚刚康复不久的林海来说，还在修复着宿主身体的火花们消耗了太多的能量，每天都让林海的眼皮过于沉重。

　　第一阵爆炸声就像温柔的触碰，又像在积木塔的最下面快速抽出一小块，轻轻地将林海的梦境晃了一下。午夜的暖风穿过窗户徐徐而来，好似低沉的耳语，刚刚翻过身的林海又沉入了热夜的梦乡。

　　第二阵爆炸随之而来，林海的睡眠仿佛变成了一个突然装满热水的玻璃杯，一道裂痕乍现其上。林海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因为突然的外界刺激而略为清醒的耳朵在将外界声音挑挑拣拣之后发现并无新奇，又陷入了一种粘稠而凝滞的状态。

　　林海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刚刚坐着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

　　浓重的睡意警告大脑不要多管闲事。

　　此时，林海的眼睛还丝毫没有睁开的打算，然而身体接受了大脑的指令，准备带着林海去客厅喝一杯水。

　　身体考虑了一下，把林海带下了床。

　　第三声爆炸，就像是一记耳光。

　　如同在寒冷的冬夜中，泡在冰冷的海水里，挨了北极熊的一记耳光。

　　林海猛然惊醒，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引得依旧在床上的呼呼大睡老林发出一阵嘟囔，来表示自己心中的不满。

　　林海竖起耳朵，可那爆炸声却没有再次出现，然而在仔细分辨之下，的确有枪械射击的声音依稀从裸果木镇西方传来。

　　林海赶忙跑过去摇醒正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老林。老林半梦半醒中抬起蒲扇大小的巴掌，一掌扇来。老林多年抡锤打铁练就的手掌厚度堪比桌板，林海急忙歪头躲避。老林的巴掌带着一阵劲风，将将从林海的头顶划过。

　　“爸！爸！醒醒，快！”林海尽量在动作允许的最远范围处不断推着老林，“镇上好像出事了！好像是马场的方向！”

　　“放心……萨里曼那个老家伙身体好得很，死不了。”老林努力抬起眉毛，然而眉毛下方的眼皮纹丝不动，就像一个受到惊吓的河蚌，将上下两层蚌壳紧紧合上，不留一丝缝隙，“再说了，大半夜的……现在几点了？嗯？”

　　“爆炸！爸！马场那边刚才爆炸了！”虽然老林的语气听起来清醒了一点，不管鉴于他还是没能成功睁开眼睛，林海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现在还有枪声呢，你听！”

　　林岳努力坐了起来，低头倾听了片刻，猛地跳下床，几下穿好衣服，把刚刚的睡意一扫而空。

　　“我就说了不能相信那群掠夺者！即使他们说得再好听，现在怎么着了？”

　　“可是，爸……”

　　“就算他们认识科恩，就算他们说得是实话，咱们交点钱之后跟他们相安无事，然后呢？一言不合他们就可能要了你的命！”老林走到工作区，炉膛内余烬还未完全熄灭，灰白的炭灰中透出丝丝暗红色光芒。老林从墙上取下一柄猎枪挎在背上，抓了两把子弹揣进兜里，又从工作台上拎起铁锤，扛在肩头。

　　“你在屋里不要走动，我得赶快把这事告诉科恩。”老林转身对林海说，“如果——就是‘如果’啊——有什么……意外情况出现，前门后门桌下床下，机灵点。”

　　老林看着林海沉吟了一下，放下锤子，回手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把手铳，略作犹豫，将手铳连带着三发拇指粗细的子弹一并递给了林海。

　　“十步之内，一般人一发就够了，不过那些人里有几个看起来还是狠角色，所以你最好打头，不然起码也得是胸口。”

　　林海伸手接过，老林却并未松手。

　　“小心点，我可就你一个儿子。”

　　林海接过手铳，虽然枪身短粗，但做工非常精细，整个枪管覆盖了繁复的花纹，犹如藤曼和海浪似的图案遍布其间；枪口左右，各有一个龙首浮雕，握把两侧的装饰似乎由双叉乌金龟的几丁质外壳打磨镶嵌而成，在清冷月光的照射下，漆黑油亮的握把上泛出彩虹般的金属色泽。

　　“借用一下。”林岳拎起锤子，“这可是胡老板出了大价钱订做的，可别把你老子快雕瞎眼的花纹给划坏了，不然就老胡那张碎嘴，可是会把你老子磨叽到疯掉。”

　　林海郑重地点了点头，又接过了老林递来的枪套，把手铳斜背在身上，暗暗决定，等老林出门之后，一定要仔细把玩一下。

　　几声枪响从距离很近的地方传来，打破了午夜的宁静，细碎的马蹄声音从街道上隐隐传来。

　　老林警觉起来，示意临海不要作声，将锤子挂在皮带上，双手握住猎枪，悄声开门，踏入门前小院。林海站在屋门口看着老林向院门方向缓缓移动，紧张的心情引得左侧胳膊上红毛狼蛛留下的疤痕一阵瘙痒。

　　马蹄声越来越大，就在老林走到院中央时，一声巨响自院门发出，剧烈的冲撞将门上浮灰撒向空中，同时门外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声。

　　老林连忙回头猛挥手臂，示意林海进屋躲避。就在老林回头的一霎那，另一次撞击砸在门上，力道大到将门框从卷须草所加固的土墙上撕扯下来，带着门板一起倒在地上，掀起了一片尘土。

　　两匹高大的栗色军马打着响鼻，自原本院门所在的缺口处迈步进入。马上的骑手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衣黑裤，并以围巾遮住口鼻，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将二人的身体轮廓勾勒了出来。

　　当先的骑手左手挽住缰绳，持枪的右手搭在腿上。骑手看见前方不远处握着猎枪的老林，眯起了双眼——那是骑手面部无关中仅存的部份——被围巾所遮挡的嘴中发出一阵低笑。

　　“镇民，晚上不睡觉，端着枪出来是想做什么呢？”

　　位于后方的骑手哼了一声，轻拉缰绳，侧马沿着院墙就要向房子走去。

　　老林调转枪口，压下扳机。

　　“站住！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