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火花》朔十三

38、第 38 章

　　“那这个呢……”哈克尔低头用下巴指了一下女孩，后者在刚刚爆炸的冲击下再次失去了意识。

　　卡萨卡沉默了一下。

　　“带她一起走吧。”

　　哈克尔嘴巴开阖几次，最终只说出四个字。

　　“是的，舰长。”

　　卡萨卡用力拍了拍哈克尔的肩膀，转身向仅存的战车走去。转身的瞬间，卡萨卡背对着哈克尔摆了摆手，又指向了正在远处伏击的入侵者。

　　“是的，古塔斯狼主！”哈克尔大声回答，声音压过枪声，响彻森林。

　　失去意识的人没有感觉，失去意识的人也没法表示不满。哈克尔用左侧的金属手臂夹着女孩——如果那可以被称作是手臂的话，呼喊催促掠夺者们快速撤离。正要回身时，哈克尔发现安东手握着链锯，在枪林弹雨中背靠着马槽，隐蔽在后面。

　　“还等他妈什么呢？走啊！”哈克尔对安东大声喊道，“都这样了你还想收几个脑袋是怎么着？”哈克尔把女孩放到马鞍后面，几下绑好。

　　“你绝对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耐打。就那个玩意——”哈克尔比划了一下燃烧着的战车残骸，“万一再来一个，你剩下的肯定没有那破车多。”

　　林奇在哈克尔脑中一闪而过，哈克尔略一皱眉，一口啐在地上。

　　“胖子赶紧，快！快！”

　　安东将链锯放倒，露出了插入腹中的半截残片，看起来就像是战车传动系统的一部分，大约是受到刚刚那次爆炸的波及，“看来我和林奇今天的运气都不太好。”安东咧嘴笑道。

　　哈克尔暗骂一声，“林奇那是没办法，你在这多愁善感起什么哄呢？！一个窟窿而已，换我都不在乎你跟我开玩笑呢？你的那个胃跟他妈的炼钢炉一样哪怕吃两个钢锭进去第二天屎里连个渣滓都找不到才能长得这么胖，就这点小事儿你吃两把土没准一会就能好，赶紧给我起来回家！”

　　安东哈哈大笑，“问题是，这半根传动轴刺穿了我的胃。”

　　哈克尔刚想以此刻身旁的小姑娘几度遭殃的情况下，依旧还活得好好的为题来骂安东一顿，然而在听到安东的答复后，哈克尔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此时此刻，安东那好似岩浆一般的胃液正从胃壁与传动轴之间的创口中缓缓渗出，一路向下腐蚀着沿途遇到的一切器官。安东体内的火花则开足马力进行修复工作，在安东体内各处艰难地对抗着自己的造物。

　　目前，双方之间的平衡尚能持续，然而一旦胃中的异物被完全溶解，失去了阻塞的胃液则会从创口喷涌而出，到那时，安东余下的生命便会以分钟来计算。

　　“我来争取一点时间。”

　　“对付这些爬虫还需要垫后吗？你过来跟着我们一起走，塔恩没准也有办法能压制住那些……”

　　“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大副。没有人能欺骗死亡，塔恩博士也不行。”安东将链锯平放在腿上，挺身而坐。“愿风暴远离你，大副，愿你永远不会在海上迷失方向，与您共事是我的荣幸，请保护好舰长。”

　　一串脏话从哈克尔嘴里蹦出来。安东晚于哈克尔两年加入格雷西亚海军，不同于哈克尔自参军之初便跟随汤米·卡萨卡，安东是因其耿直的性格与朴实的个性而被卡萨卡软硬兼施地从其他舰队挖角过来，然而超过20年的熟识还是让哈克尔拒绝接受既定的结果。

　　发动机的启动声从身后传来。

　　“鬣狗！”

　　哈克尔转头看去，卡萨卡坐在车中，平静地看着自己，缓缓摇头。

　　不管哈克尔接下来想说什么，都在卡萨卡的注视下放弃了，哈克尔时常觉得，卡萨卡的目光具有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好像漆黑午夜中蓝灰色的湖水，将所有意图试探他的人拉入湖底，不留一丝痕迹。

　　哈克尔用力眨了眨眼，把自己从与卡萨卡的对视中拉了出来，点了点头，跨上战马，呼喊着残余的掠夺者小队，一路向东去了。

　　战车上，卡萨卡看向安东，微微点头，安东咧嘴轻笑两声，算是对卡萨卡的回应。

　　笑容逐渐从安东遍布胡茬脸上消失。作为前格雷西亚海军第二舰队北极星号巡洋舰安全部高级军士长，安东几乎鉴证了卡萨卡从平步青云到叛逃流亡的全过程，二十年间唯一不变的是自始至终对于长官的忠诚。

　　现在，他也准备用自己生命最后的时间去实现自己存在的意义。

　　安东将链锯放在腿上，面向卡萨卡，右手握拳，拳心向下，重重砸在左侧胸口上方。

　　那是格雷西亚海军标准的军礼。

　　卡萨卡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看着安东，嘴巴开合，声音却淹没在了发动机的咆哮中，只有点点话语的碎片冲破噪音的帷幕传了出来，仿佛风暴中的几片落叶，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然而安东的心中听清了每一个字。

　　“再见了，船长。”

　　卡萨卡看了安东最后一眼，在转过头的同时，引擎轰鸣声暴涨，火焰随着回火的噼啪声从引擎两侧的排气管中喷发出来。战车在卡萨卡的驱使下，轮下泥土四溅，划了一个大圈，调转方向，沿着着刚刚离开的掠夺者小队的方向离开
　　安东放下手臂，重新握紧链锯的把手，仰头靠在马槽上，听着身后依旧零星响起的枪声，闭上了眼睛。
　　了。

　　我见过那流光消逝

　　大海绵延，星河黯淡

　　航路就在我们面前

　　格雷西亚，在远方闪耀

　　温暖的故乡，光明的王国

　　必须离去，遵守我的誓言

　　穿越雷电与风暴

　　矗立在波涛之巅

　　为了我的誓言

　　银色的海面燃烧着火焰

　　无光的天际是恶龙的深渊

　　这一天还是到来

　　必须离去

　　格雷西亚，闪耀的灯塔

　　温暖的故乡，光明的王国

　　我将到来

　　在你的怀抱中沉湎

　　脚步声越来越近，开始的时候只在听觉边缘徘徊，随后逐渐变大，直到最后安东几乎可以感受到土地在脚步落下时产生的震动。

　　安东睁开双眼，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迎着烈火向自己走来。来人的全身大部分覆盖了盔甲，面孔隐藏在头盔的T字形裂缝后，被黑暗所笼罩，而漆黑的甲胄几乎吸收了全部的光亮，随着步伐的移动，仿佛一片撕裂了现实的阴影漂浮在空中。一柄巨斧握在黑色巨人手中，火光映照在斧刃上，看起来就像是巨斧本身在熊熊燃烧。

　　身后的射击声逐渐停止，安东拄着链锯站了起来，发现对方的身形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算上头盔上的牛角装饰，比卡萨卡还高出不少，而宽度更是犹有过之。

　　安东拉下启动手柄，链锯在他手中苏醒了过来，声音由起初的略带犹豫开始愈发变大，最终在一阵淡蓝色烟气中，安东手中的链锯完全运转起来，在巨大的嘶吼声中，一排排锯齿以肉眼难以跟上的速度高速转动，散发着危险而恶毒的气息。

　　“终于见面了，”安东咧嘴一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