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火花》朔十三

35、第 35 章

　　在跟随汤米·卡萨卡出走后，出于对自身无法控制的厌恶，并借助“午夜伯爵”在孔巴残存的渠道，不顾卡萨卡的相劝，林奇将他那双莱恩复合体所赐予的复眼挖出，换成了豪斯集团为联盟军队所设计制造的增强义眼。

　　如果说火花科技是神的杰作，那么包括豪斯集团在内的技术提供者只是对神的拙劣模仿。义眼并不如之前的复眼那样对宽广的光谱有敏感的反应。林奇同时失去的，还有异化赋予他对空间的天然敏感性。然而在一段时间之后，林奇发现，在火花不可言说又无从知晓的作用下，他之前对不可见光的感知能力竟然有了少许的恢复。

　　不过显然还不够。

　　此时林奇将上半身探出战车天窗，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一个个正在从树林中向马场方向移动的微弱的、仿佛幽灵一般的红色身影——那是来体温发出的红外线的“颜色”。

　　林奇屏住呼吸，将义眼光圈放至最大，随着手指的每次扣动，伴随着机枪的怒吼，一发发子弹从枪口呼啸而出。每有一潮湿而沉闷的声音隐约传来，林奇自机枪上方的目镜看去，便有一朵朵勉强可见的红色之花在那些“鬼魂”的身体正中怒放盛开，贪婪地从以身体化为的土壤中汲取养料向外生长，并将其下的器官搅得粉碎。

　　没有人能从如此过量的子弹所造成的伤害中恢复过来。

　　“三……四……五……”

　　在林奇调整呼吸的间隙，耳语般的声音由林奇唇间发出，昭示着一个个生命走到了宿命的终点。

　　来自贾桑的死神重新降临人间，再度拿起长镰，平静地收割着世人的灵魂。

　　一个庞大的红色身影出现在林奇的目镜中，以非同一般的速度穿过林奇所布下的杀戮去，向马场的方向快速接近。

　　林奇本能地调转枪口，深吸一口气，在两次心跳之间，搭在扳机上的食指轻轻扣下。

　　呼啸的子弹破膛而出，在林奇那独特的视野中留下了一条条红色轨迹，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是一个骑马的胖子……”在射击时，林奇心里想着，他刚刚看清了这个庞大的红色“鬼魂”的轮廓。

　　然而林奇所期待结果并没有发生。

　　一阵金属相击的清脆声音中，一串耀眼的红光在目标胸前迸发开来，丝毫没有减慢对方的速度。

　　“草……”林奇从鼻中重重地喷了一口气，瞄准了对方的头部，然后犹豫一下，换上了新的弹鼓，随即将枪口下压，紧扣扳机，一口气把全部子弹倾泻出去，直到听见撞针徒劳地击打着空气才将扣着扳机的手指抬了起来。

　　在机枪的持续射击下，被子弹撕碎的骨骼和肌肉再也支撑不住人和马的重量，在一阵嘶鸣中，来人坐下的战马又坚持向前跑了几十米的距离，随后携卷着巨大的冲击力轰然倒地，掀起了一阵烟尘。马上来人借着冲力，在触地瞬间顺势向前翻滚，随即翻身站起。

　　在林奇俯身上半身退回战车中，探手去抓备用鼓，并趁着此时的空挡，对安东吹了个口哨。

　　“喂，大块头，估计快轮到你了。”林奇的声音从战车的天窗中传了出来。

　　“如果我不能把子弹从他头盔缝儿里塞进去的话。”

　　林奇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车顶，将一个弹鼓压到机枪上，在扣紧卡口后，再次俯身把义眼贴到瞄准镜后面。

　　“如果是当年我……哦，安东，他看起来就像你的孪生兄弟。”

　　在距离战车稍远的地方，借着月光，依稀可辨认出坐在半截树桩上的一块大石头微微一晃，哼了一声，将一口浓痰如子弹般地吐进了午夜的黑暗当中。

　　“你最好检查一下链锯，小心一会儿不要卡齿。”刚刚上弹的动作使目镜产生了位移，林奇一快速地对目镜进行了一番校准，以便能更清楚地看到目标。

　　下一秒，林奇倒抽了一口凉气。

　　在林奇开火的瞬间，哈克尔在心中飞速地把所有能想到的脏话翻了一遍。

　　然而并没有找到任何一句话足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哈克尔向林奇开火的方向看去。

　　除了子弹的炽红尾迹，以及由不同的黑影拼成的一片影影绰绰的树林剪影之外，只有黑暗。

　　身后不远处的一片空地被马厩门中透出的灯光所照亮。空地上，已经整装待发的几个手下正在试图安抚受惊的战马，而另一些没有准备好的人，正手忙脚乱地从所住的马厩中跑出来。

　　哈克尔绝望地看到，奔跑而出的队伍中，有的人还空着手。

　　哈克尔又看到，从已经在空地待命的队伍中，一匹马挣脱了缰绳，向西方的树林中跑去。

　　“草草草……草！”

　　哈克尔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表达自己此时的感受，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林奇，然后转身跑回了卡萨卡所住的马厩。

　　迈入马厩的一瞬间，迎上卡萨卡目光的哈克尔打了一个冷颤。

　　“外面什么情况。”卡萨卡阴沉地说。在哈克尔看来，马厩中的温度又降低了一点。

　　“只有林奇知道是什么情况，”哈克尔耸了耸肩，“反正我是什么都看不见，我也没来得及问。”

　　时断时续的枪声从门外传来。

　　“现在怎么办？”哈克尔向卡萨卡问道，同时大脑意识到刚刚自己就看见了那个小姑娘还坐在地上，就像路边的一块石头。

　　“向北突围。敌人有备而来，镇中难免会有埋伏。”卡萨卡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出镇后，全速向灰石谷前进，那是唯一的出路。”

　　哈克尔微微点头，转身跟上了卡萨卡的步伐，向马厩门口走去。

　　“喂！光头！”

　　一个声音从背后把哈克尔喊住。

　　“把刀还给我！”

　　哈克尔回头看去，见女孩坐正坐在不远处的地上瞪着自己。

　　哈克尔假意思考了一瞬间，随即扬起眉毛摇摇头，“不，这把刀我特别喜欢，如果没……”

　　林奇的吼声毫无征兆地从门外传来。

　　“掩护！榴弹！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