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火花》朔十三

36、第 36 章

　　哈克尔愣神的一瞬间，剧烈的爆炸声从门外传来，炙热的狂风携卷着尘土灌进马厩，瞬间遮蔽了卡萨卡的身影，吹得哈克尔睁不开眼睛。

　　“草！还能不能好了？！”哈克尔本能地蹲伏在地上，用手遮住面庞——用那只“正常”的手——一边快速地眨着双眼，试图把沙土清除出去，“老大，你没事吧？老大？”

　　紧接着，另一声爆炸就在哈克尔的耳边炸裂开来，马厩的泥土外墙彷佛挡在海啸前面的沙滩城堡，在巨大的冲击下，被瞬间撕碎，其中的木制框架和相互之间纠缠连接的卷须草没有做出丝毫抵抗，与爆炸卷起的狂风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由泥土、沙石、木刺，以及卷须草组成的风暴，把身材魁梧的哈克尔像布娃娃一样卷起，重重地拍在马厩远处的墙壁上。

　　风暴过后，哈克尔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无一处幸免，无数的沙石划过，造成了大面积的擦伤，而星星点点地装饰在伤口中间的，是粉碎的梁柱化成的木刺，深深地扎入了皮肤当中。哈克尔睁开双眼，模糊的视野中掺杂着大片闪烁着的黑暗色块。哈克尔强忍着眩晕与耳中那雷鸣般的回响，挣扎着想要起身，颤抖的双腿并不足以支撑自己的重量，顿时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上。

　　不断摇晃闪烁的灯光照射下，马厩内的烟尘仿佛是一面橙黄色的迷雾。迷雾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于隐隐闪现，一只苍白色的筋骨嶙峋的大手自漫空飘扬的烟尘中伸出，一把将哈克尔从地上拉了起来。

　　“舰长……老大。”

　　哈克尔一边咳嗽着，一边拔掉脸上扎着的一根根木刺。

　　“走吧。”

　　哈克尔点了点头，又晃了晃头，试图将眼前互相交错重叠的两个世界合并到一起，结果引起来了一阵更为严重的头晕。

　　已经有零星火光在马厩各处燃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尘味道。

　　一声呻吟声从马厩深处传来。

　　透过逐渐消散的尘土，哈克尔转头望去，看到墙壁的倒塌使得一根横梁失去了支撑，在爆炸的冲击下，径直掉落下来，砸在了女孩的双腿上。女孩身后的草堆也被刚刚的榴弹所点燃，升腾翻滚的阵阵黑烟下，火势越来越旺，此时距离女孩已不过一臂之遥。女孩试图用她纤细的胳膊将横梁抬起，然而如此虚弱的她此时连坐直身体都无法做到。

　　卡萨卡看了女孩片刻，拍了拍哈克尔的肩膀，转身向外走去。

　　“带上她跟我们一起走。”

　　哈克尔一愣，思考着是不是刚刚撞坏了脑子使自己产生了幻觉。

　　“啥？带……老大，我……”

　　卡萨卡没有回答，径直跨过了躺在地上燃烧着的门板，消失在了马厩门外。

　　卡萨卡刚刚走出大门，熊熊烈火便映照在他眼中——来自那堆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战车的满地残骸。

　　烟尘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燃料和焦糊的味道。在空地周围，刚才还慌不择路的掠夺者们此时倒是已经冷静下来，各自隐蔽在掩体之后，紧张地盯着树林，试图借助火光看清来人的方向。

　　一个宽阔壮实的身影蹲在最大的一堆残骸旁边，正努力地将伤者从严重变形的车架中拖出来，火光在他身后投出了一道长长的阴影。

　　一具目镜摇摇晃晃地挂在后者的脖子上，镜片已然不知所踪。

　　卡萨卡迈步上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壮汉转过头来，看到了火光映照下的白狼那张紧绷的脸。磅礴的愤怒在白狼的眼中凝聚成形，彷佛隐藏在这具身体中的猛兽随时会挣脱皮囊的束缚破体而出。

　　“首领……”

　　“安东。”白狼低头看了看壮汉怀中已经被烧得黢黑的人。

　　安东摇了摇头，“林奇已经不行了。”

　　在安东怀中听到二人对话的林奇动了一下，勉强仰起头，顺着声音看向卡萨卡的方向。

　　那一双义眼中漆黑一片，光圈已然散开，没有丝毫的光亮，俨然已经被爆炸和高温彻底毁坏。

　　就像一对昆虫的眼睛。

　　林奇试图抬起右手伸向白狼，可是断裂的骨骼和肌腱并不允许他这样做。

　　卡萨卡向前走了一步，俯身蹲下，将手搭在林奇头上。

　　“首领，我……”

　　“你尽力了。”

　　林奇半边脸孔的皮肤已经被烧焦，然而在烈火的映照下，还是能看出林奇紧咬的牙关。

　　“你比谁都更早地发现了危险，你救了所有人，包括我。”卡萨卡停顿了一下，“就像以前一样。”

　　一抹微笑出现在林奇嘴角，为那张脸带来了一丝生气。

　　“狼主，我的国王……我……”

　　“好好休息吧，兄弟。”卡萨卡闭上了双眼。

　　安东在把林奇从燃烧的战车残骸中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今晚便是林奇人生的终点，大面积烧伤，多处骨折——左侧胸口在与方向盘的剧烈碰撞中已经塌陷了回去——林奇的胳膊也像绳索一样，在安东的拉扯下没有产生任何阻力。最要命的是，发动机后部的加固连杆在爆炸的冲击下折为两段，其中一段径直插进了林奇的胸腹之间，自下而上地贯穿了林奇的胸膛，即使没有当场穿透林奇的心脏，也不可避免地会对心脏和肺部造成相当严重的伤害。

　　以及，从在背后刺出的位置来看，这块来自战车的碎片彻底粉碎了林奇的胸椎。

　　没有人能在不接受来自联盟核心区域那些最高端的紧急救护的前提下，可以从这样的损伤中恢复过来。

　　那个火花博士也不行。

　　虽然卡什拉·塔恩对火花有着惊人的掌控力，在他的控制下，这些小东西的能力甚至看起来可以欺骗死亡——作为当年“绑架”塔恩并跟着卡萨卡一同从格雷西亚逃离的初始成员，安东本人就曾经不止一次见到过在塔恩的引导下，伤者体内的火花以一种无比精准且异常高效的方式修复着伤者的身体构造，将宿主从死亡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但那也是有极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