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火花》朔十三

29、第 29 章

　　时间刚刚过了凌晨2点，距离卡萨卡定下的启程时间还有3个小时。

　　此时马厩内外一片安静，透过木墙，只有微弱的虫鸣隐约传来，偶尔夹杂着隔壁马厩里传来的鼻息声和马蹄的踢踏声。

　　马厩的四壁和紧锁的门窗隔绝了夜里的微风，内部的空气潮湿而闷热，仿佛某种黏稠的液体环绕在卡萨卡四周，让卡萨卡感觉一阵窒息。

　　他决定出去走一走。

　　筋肉嶙峋的大手按在地上，撑起卡萨卡庞大而沉重的身体，长时间盘腿而坐引发腿部一阵麻木，让卡萨卡在站起的过程中身形有些不稳。

　　卡萨卡试图调整重心，结果拉动了胸前的陈旧伤口，卡萨卡在心里咬了咬牙——那道在朱州时为了伪装自己的死亡而安排哈克尔“操作”的伤口，也是唯一一次让卡萨卡卧床休息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足够他体内的火花完成修复工作的伤口。如果不是卡萨卡对于哈克尔的完全信任，他甚至怀疑哈克尔是不是真的要杀了他。

　　“午夜伯爵……”

　　卡萨卡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决定相比于和自己吵架，他倾向于查看一下其他人都准备得怎么样了，毕竟不幸总是在你最放松的时候毫无预兆地到来。

　　一阵微风给闷热的马厩带来一丝凉意。

　　“危险……”

　　卡萨卡刚刚抬起的右脚富又原地落下，脚下发力，并随着身体重心的迅速移动而将自己向后蹬出，同时左手抓起披在肩膀的外套向上直直甩去。

　　飙升的肾上腺素以及由惊惧和愤怒所导致精神上的专注在一瞬间仿佛冰冻了卡萨卡身边的时间流逝，所有的一切在卡萨卡看来都在以无比缓慢的速度运动。

　　那阵微风此时已然吹到卡萨卡近前，隐藏在卡萨卡甩起的外套后面。越过外套边缘，卡萨卡仅能看到一双及膝长靴上下颠倒地从房梁上飘落，意味着在卡萨卡视线之外，才是真正的危险所在。

　　紧接着，一截刀锋从卡萨卡的外套中间探了出来，随着卡萨卡向后仰倒，刀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垂直向下刺出，路线如此精准以至于没有将皮衣上的裂口再扩大分毫。

　　卡萨卡看清了那是一截打刀。

　　“并且马上就要把你钉在地上。”卡萨卡的潜意识随后补充到。

　　卡萨卡左手拉着皮衣向身旁甩去，穿过其间的刀锋也随之被带得偏离方向，并将在十分之一秒后脱离它所有者的掌控，径直扎进距离卡萨卡五米之外的地板中。

　　卡萨卡左腿抬起，绷紧腰腹，借着转身的动作不断地积累力量，并最终通过腿部的肌肉肌腱全部释放，向着此时仍隐藏在衣服后面的刺客踢了出去。

　　随着一声闷响，刺客由不久之前的微风变成了阵风，猛然间改变了方向，直直飞进了堆在马厩墙边的草垛里。卡萨卡则借着反作用力，落地瞬间顺势向后翻滚，拎着几乎已经被劈成两半的外套，稳稳站在了距离自己刚刚所在的位置三米之外的地方。

　　刺客摔进草堆所砸出的深坑此刻已经被上方坍落的牧草填满。卡萨卡盯着牧草堆，惊讶于在从自己进入马厩开始冥想，到刚刚险些被人偷袭成功，之间如此之长的时间内，竟然没有发觉屋内另一个人的存在。此刻卡萨卡感官全开，感受着屋内空气的流动，品尝其中混合着的每一种气味，聆听者回荡在马厩中的每一丝声音。

　　直到卡萨卡确定马厩之中再无他人。

　　“相当接近，但是很可惜。”卡萨卡将衣服随手甩到墙边，缓缓向前走去，以防对方突然发难。

　　“很少有人能在我身边潜伏这么长时间，不过看起来你的好运气现在已经用完了。”卡萨卡走到刺入地中还在兀自微微颤动的打刀旁边，右手握住刀柄将其抽出，用余光快速地扫了一眼刀身。

　　“好刀。”卡萨卡拎着打刀走到草堆旁边，注意着草堆每一处可能出现的变化。“能死在这样的刀下，是你的荣幸。”

　　随着一声异响，一个黑影从草堆的一侧飞了出来，去势之快，动作中彷佛带着弓箭破空的声音。全神贯注的卡萨卡以一种与那高大身形不匹配的敏捷，仅凭经过无数次的训练所培养出的肌肉本能，挥刀向黑影斜劈过去，刀口划开粘稠的空气，发出一声利啸。

　　然而卡萨卡的劈砍落了个空。

　　就在卡萨卡注意力被分散的一瞬间，另一个黑影从草堆的远处窜了出来，如同一只敏捷绝伦的黑足雪貂，灵巧的身影在空中蜷身、反转，并在落地翻滚的同时，在一阵短促的破空声中，射出两道寒光，划过闷热的空气，直奔卡萨卡飞了过去。

　　卡萨卡在挥刀的一刻已经发现情形有恙，借着挥刀的动作继续旋转，俯身，并在转回面向黑影的同时将手中的打刀向前直直甩了出去。

　　打刀穿过黑影，半截刀身没入地板之中。木板发出了一声呻吟，紧随其后传来的是黑影发出的惨叫。

　　卡萨卡随手拔掉刚刚刺入右侧手臂的两根弩箭，依旧保持着动作结束的姿势蹲伏在地上，眯起深陷在眼窝中的一对蓝灰色眼睛观察着刺客的反应。刚刚二人的动作扰动了马厩中粘滞的空气，在人眼的可视频段外，一个气旋缓缓上升，逐渐平复，并在最终消散之前，将自身最后一点儿能量传递给了由屋檐处垂下的老旧灯罩，带着灯罩连同其中的灯泡一起来回摇晃。

　　在光与影的舞蹈中，蹲伏在马厩地面中央的卡萨卡犹如一只饥饿的石像鬼观察着自己的猎物，无言地等待着一击必杀的那一刻。

　　打刀穿过刺客的左腿，将她牢牢钉在地板上，刀柄还在不停左右颤动。

　　卡萨卡的视线聚焦在刀柄后方，来人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此时正从随身携带的箭袋中抽出弩箭，试图装进绑在左手小臂上的□□中，剧痛使得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最终弩箭掉落在地，滚到女孩左腿外侧，滚动了几圈，箭尾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扇形轨迹，最终被箭尖所阻，停了下来。

　　一声沮丧的怒吼自女孩的喉咙深处发出。

　　卡萨卡扬起一侧眉毛，回头斜眼看了看身后墙壁——刚才被女孩用作诱饵的弩箭此刻正深深插入墙中，仅有箭尾露在外面，显然和卡萨卡刚刚从胳膊上拔出的两支没有分毫差别。

　　“令人印象深刻。”卡萨卡回过头来，向着女孩的方向走去，并在女孩身前不到两米的位置停住了脚步。地板在卡萨卡的脚下发出呻吟一般的吱呀声。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