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另一阵低语仿佛淅沥小雨中池塘水面上的波纹,在人群中扩散、传播。
“我们就应该按照昨天准备的那样,趁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看来我刚才说的话……”科恩在心里想着。
“昨天怎么不见你有这么大本事啊?!”
“你现在就拎着家伙去马场当面跟他们说,不然别在这吹牛逼!”
“……某些程度上还真的实现了预期效果。”科恩在心里把后半句改了一下。
“我们并非完全没有胜算,”科恩准备趁热打铁,彻底堵住异议者的嘴,“我们有人数上的优势,不过他们有战车、有火力,即使我们赢了,也是惨胜,我们要付出的代价,比现在要多得多。毕竟那时的方案是以……洗劫为前提,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是库仑已经去报信了啊!”
“那就是格林夏尔与这些掠夺者之间争端了,与我们无关。”科恩给异议者的嘴上贴上了最后一条胶带。“现在,还有其他问题吗?”
在距离广场不远处的一个屋顶上,哈克尔和先前在广场对峙时的机枪手饶有兴致地看着广场上发生的一幕。
“我说,林奇,没想到我们一向少言寡语淡定得像块石头一样的塔恩博士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哈哈哈!这个场景简直太美妙了,汤米看见了一定会后悔和那群傻逼蹲在马棚里的。”
林奇站在哈克尔身后,目镜挂在脖子上,一对义眼的光圈随着聚焦距离的不断变换忽大忽小,“我对他不是很了解,二当家,不过看起来的确非常有趣。”
“你应该全都录下来,回去放给汤米打发一下时间。”
“在这不行,二当家,”林奇眯起眼睛努力了一下,“可能我们现在离回归线比较近了,或者这里的抑制力场太强。”
“哦,他妈的火花,反复无常的小混蛋,”哈克尔啐了一口,哼着自创的小调,“就像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嗯?我这里受到的影响好像没那么大。”
哈克尔抬起左臂,尝试着义肢的各种功能,在一阵混合了噼啪声、嘶嘶声和嗡嗡声的吵闹中,无数小部件在金属义肢一系列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的分离聚合变化中探出又收回,最后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义肢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
“看来还是你自己的问题,林奇。”哈克尔转身拍了拍林奇的肩膀,“集中精神。”
“走吧!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看看汤米打算怎么把这件事情跟白港糊弄过去。”哈克尔走到屋檐边缘,一跃而下,考虑到他的身型,落地时发出的声音出奇的小。
“话说,来之前你看见巴克了吗?”黄昏来临,天光逐渐暗淡下去,一抹火红已然占据了西方的半边天空。哈克尔一边走,一边抽出时间对着那些偶然遇到他们的镇民露出一个他能做到的最友善的微笑,不过由于遍布面颊的道道疤痕,微笑实际所产生的效果并不太好。
“巴克巡查镇子周边应该快回来了。”
“没有,二当家,今早他出去之后我就没见过他。”
“看见他的话,盯住他不要让他再随便乱跑去他妈的不知道哪个地方找酒喝,最后一晚了,不要让他生出什么事端,明天启程之后随便他怎么闹都行。”
暮光中,哈克尔走在裸果木镇的街道上,哼起了一首关于战舰与少女的小曲,血红的夕阳人将二人脚下影子拉得很长。
汤米·卡萨卡对睡眠的需求很少。事实上,相比于睡眠,卡萨卡休息时的状态更接近于冥想。
“午夜伯爵……”
很多年前,在卡萨卡一行人带着愤怒而沮丧的卡什拉·塔恩从格雷西亚来到孔巴之后,二人对孔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评价。
塔恩憎恨这个地方。
白天,在混乱、肮脏又拥挤的港区,人们为了生计穿梭在货船与货船之间、在货船与仓库之间、在港区的仓库与城市上流社区之间,就像流淌于血管中的红细胞,携带着名为“利益”的氧气——包括那些见得人的利益,以及见不得人的——从港区出发,运输着,交换着,使利益流经不同人的手中——包括那些存在的人和“不存在”的——奔跑着、脉动着,维持着整个孔巴的生存,最终将那些虽然谈不上纯洁,但却如此重要的“氧气”扩散到差不多半个泽塔大陆。
而在晚上,情况大体上与白天差不多。入夜后,随着神经药品、武器弹药、非法义肢在孔巴血管中的浓度不断上升,白天高效但死气沉沉的孔巴变得热切、亢奋,以及……暴躁,展现出了一种病态又令人难以抗拒的迷人活力。
“魅力?这个地方白天是一个毒贩,晚上是他妈的一个吸high了的毒贩。”塔恩曾经对卡萨卡说道,以表达自己对汤米观点的嗤之以鼻。
“然而她是一个快乐亢奋又年轻漂亮的瘾君子,卡·塔,在你身前脱光衣服,在自己光滑紧致的身体上洒满了牛奶与蜜酒。”卡萨卡低下头,在一阵抽气声,将手背上的一片粉末吸得无影无踪。
“而你只要同意脱下裤子,卡·塔,”卡萨卡拍着塔恩的后背,松弛的笑容爬上了他的脸庞,“她也会让你非常快乐。”
塔恩闪过了卡萨卡的第三次拍打,在午夜伯爵帮派一片异常愉悦的氛围中起身向仓库走去——有一批豪斯工业的军用级别义肢还在等待查验,相比于坐在这里傻笑,塔恩决定把时间花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卡萨卡看着塔恩离开,一路上跨过地上三具血液尚未凝结的残缺尸体——在孔巴,没有什么东西是免费的,享受了孔巴带来的喜悦,却又不愿为此支付报酬,那么你很快就会发现这位性感慵懒少女那修长的手指中可以伸出利爪,炽热的红唇后面隐藏着尖牙。
“午夜伯爵……”
一阵窸窣的声音从隐没在阴影中的房梁上传来——夜晚正是多数小型啮齿类动物的活跃时间。卡萨卡从对过去的回忆中抽身出来,轻微晃了晃头,试图赶走那个时不时跑出来试图跟他对话的声音。
这大概可以算是某种后遗症,是卡萨卡在孔巴“快乐”了两年之后所必须接受的惩罚。
长时间的精神药物刺激,加上莱恩复合体那神秘莫测的作用,二者协作的结果,就是仿佛使卡萨卡的潜意识独立了出来,成为共生在他脑中的一个独立的存在,诉说着那些卡萨卡试图隐藏起来的想法,不愿提及的过去,以及……
那些足够被潜意识捕捉,但又没有明显到引起主观意识警觉的危险。
不过大多数时间里那只是脑中的背景噪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