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火花》朔十三

11、第 11 章

　　虽然已经不如刚从烤炉取出时那么美味，萨里曼做的烤羊腿依旧让林海感觉自己已经吃得塞到了脖子。阿里辛在一旁喝着马奶酒，了无生气地背诵着老爹教给他的烹饪法：

　　“先把羊腿肉在马奶酒中充分腌制，然后涂抹上胡椒、精盐和百里香，然后用卷心菜叶把羊腿包起来，然后在最外层裹上黏土，和制黏土时要注意黏土和水的比例，然后……”

　　林海回想起刚刚送别小岛父女时，阿里辛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岛美莎，右手在腿边默默地伸出中指的样子，然而大约是阿里辛害怕被美莎看见又会换来另一顿毒打，所以在手指伸直的一瞬间，阿里辛默默地把手向身体后方挪了一下。

　　“你没事又去招惹美莎干嘛？”嘴里塞满羊肉的林海嘟囔道，舌头翻滚在肉丝与羊脂之中，努力在声音经过嗓子传来之前摆正自己的位置，徒劳地试图让自己把“又”字说得清楚一点。

　　“谁没事儿去惹她啊？闲的么？”阿里辛仰头抬手，把杯里的奶酒一口喝完，刚要放下杯子时，发现林海看着自己的表情中挂满了不相信，“行吧！好！反正今天可不是我先开始的。”阿里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到嘴边，杯中的马奶酒在阿里辛说话之前俨然又已经没了一半。

　　“你说，就镇上那十几个年纪差不多能去应征的人，我在这里面已经算是比较可以的了吧？是吧？”看到林海想要张嘴反驳，阿里辛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别又想拿威尔怼我，我跟你讲，他要是去了，甭管是佣兵团，还是格林夏尔卫队，就他那个倔劲儿，说不定哪天就把教官打了，没错吧？至于美莎，这个小……”阿里辛磨了磨牙，不太情愿地把原本的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这个没办法，老师是她爸，随时都能教，还总带她出去跟着商队押镖实践是不是？比我厉害是应该的……再说，女孩在小时候就是发育得比较快，等过两年咱们这身高长起来，她就没戏了。”

　　“就因为这个？”林海打了一个嗝。

　　“我想加入兵团让小岛先生引荐一下，怎么了？啊？什么叫‘如果你在那之前没因为偷东西被打死’啊？你看看我们这地方，几乎是三国交界，是吧？然后你看还怎么着？作为联盟国，离回归线如此之近——隔了一个海门而已；作为联盟国，离联盟中心又那么远，所以咱们这叫什么，叫前线啊！”阿里辛的手指把桌子敲得当当响，桌面的震动带得上面的盘子碗筷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好死不死，还是联盟国，你看海门是吗？不是。朱州是吗？不是。一个回归线旁边的小破地方没有站队的资格，谁知道百来年前是怎么想的。”

　　阿里辛比划着双手，侃侃而谈，顺便东拉西扯地引用了很多自己的“内幕消息”作为佐证，一时间倒是让林海觉得虽然兵团不一定有戏，不过如果留在镇上的确是浪费了阿里辛的这张嘴。

　　“——谁敢相信谁啊？”阿里辛的长篇大论还在继续，“而且，据说回归线对面已经有办法让那些大祭司的神迹展现在咱们这一边了，之所以还没动手是想考验一下这边的人对那个什么神是不是忠诚……就他妈的很扯淡，我怎么对一个我只知道名字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家伙忠诚，而且你只要能念个咒语一道闪电劈下来我比谁都忠诚……”阿里辛小声叨咕道。

　　“咱们罗尔德的军队倒是驻兵不多，估计都他妈去各地收税了。谁在乎呢？妈的收税就可以花钱雇兵团，好让自己舒舒服服地躲在城里。所以，凡是打咱们这路过的，除了商队和难民之外，就没一个好人，反正商队和难民也算不了多好的人。我这也算劫富济贫了对不对？再说，就算被发现，你见我哪次被抓住了？就算被抓住那也是时运不济正好赶上老乔在附近，不过说起老乔……”

　　从不远处的马厩传来一阵阵大笑声。

　　“咱们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吧。”林海艰难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拍了拍阿里辛的胳膊，向门外走去，打断了后者的长篇大论。阿里辛跟在林海后面，继续意犹未尽地赞扬着科恩镇长一看就是明白人，每次都在第一时间把自己放了。

　　走出房门，林海远远看到二十几匹柏木马已经被赶进马厩外的围栏里，大约是过几天要交由格林夏尔卫队带走的实物税。在马厩门边，老林，萨里曼和库仑不知在说着什么十分有意思的事情，笑得在椅子里直不起腰，卷烟燃起的厚重烟雾把三个人笼罩了起来。

　　“他们抽的……根本不是烟草吧。”阿里辛皱起眉头。

　　“我觉得也是……”林海点点头。库仑总是有各种东西来为镇上的人提供精神上的愉悦，而“这些东西”并不局限于啤酒以及其他酒精制品。

　　“那些马就是今年要交的吗？”

　　“是啊，比去年还多了几匹。”阿里辛挠了挠不久之前被美莎打伤的肋间，“几个月之前，一匹种马发生了严重的心肺衰竭，处理掉之后抛开肚子，妈的肺已经碳纤维化了，我爸不放心，又宰了一头之前配种的母马，结果这东西传染的还真快。你说这些火花，学好三年都不行，学坏三天就够了。最后我爸把十几匹配种的母马都处理了。”阿里辛做个鬼脸，一口痰吐在脚边，“加上送走今年的这些，一年白干。”

　　林海默不作声。

　　“所以我一定要加入兵团，在这种地方好不了。我说，林海，考虑一下一起走？虽然可能你身体弱了点，不过兵团也是需要人维护设备的，你能把老林锻造那手艺多学学，没准以后也能当上兵团的锻造大师呢。”

　　“威尔不是说……”

　　“哈！你可不要信他。”阿里辛哼了一下，“你别看他天天一本正经的，其实就是个神经病，他对格林夏尔的怨气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大。说不定哪次卫队来收税的时候，大哥就拍屁股跑去把人家打了。你不要这么看我，我虽然也骂，不过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哈哈哈……”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林海咧咧嘴。

　　“那你可千万忍住。”阿里辛回身坐在台阶上。

　　“说起来，老胡他们也快回来了吧？不知道我的吉他有没有戏啊，可别像美莎似的拿两根琴弦应付我。”

　　林海莫名其妙地看着阿里辛，随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事情。

　　“镇上还真没有什么事儿过了一周还是我不知道的。”阿里辛从脚边捡起半截烟头叼在嘴里，“不过这事儿是今天她自己说的。”

　　“我猜是在她打你之前吧。”

　　下一秒，林海抬手挡住了阿里辛弹过来的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