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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不知道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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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潇去外地工作之顺利与兰家父母死活要女儿回家乡形成强烈对比。早在出国之前,他就和父亲谈过,他对经商毫无兴趣,以后也不会插手父亲的生意。
所幸袁辉没有那种老封建非要子承父业的思想,再说做生意不是简单的谋生手段,表面风光,实则劳心费神,耗人精气,如果儿子有能力在自己的领域出人头地,为父的何不放手支持?
刘佩自不必说,只要她自己过得舒畅,旁边的人做何选择,她才懒得管。你可以说她自私,但她就是明目张胆地自私,她要真想帮谁,那也是不遗余力。这么说来,她除了多情,总体还算是个干脆人。
火锅快要吃完,刘佩才想起秦舒的事儿,拿了餐纸把嘴一抹,便挽住兰苼的胳膊,“走,陪干妈去洗手间。”一边又叮嘱桌上的人慢慢吃。
这家火锅店在商场里面,去洗手间要穿过大半个楼层,刘佩就用这个空档做起兰苼的工作。
“苼儿为什么不想回家乡工作呢?”
兰苼在心里想过多少遍“因为你”,也还是平淡地说了句:“我在炎市习惯了。”
“那你爸妈呢,你看他们那么想你,你可是他们的心肝啊!”刘佩特意把“心肝”两个字说得荡气回肠。
“我觉得我上大学这几年他们过得挺好的,也有了二人世界,我回来他们反倒有点不适应。”
这话其实不假,不仅兰苼这样感觉,兰国涛和秦舒也有一种孩子大了掌控不了的疏离感,再往远了想到女大当嫁,更是又怕又盼。
“干妈这辈子是没生过孩子,站在母亲的立场我还真没有真情实感,但有熟人好办事这个理你该懂的,这里就是生你养你的地方,做什么事情都底气十足。你到个没有亲人的地方,有困难想找家里人帮一把,没有资源呀!你那个城市里的人我们能认识几个?你说对不对?”
确实无可反驳,奈何兰苼心意已定,她和杜菲儿相约大四开始全力以赴向S大研究生挺进。
“干妈,我会好好和爸妈说清楚的。”
刘佩的劝说简直起了反作用,她自己还不知道,兰苼听过她的话之后愈发坚持在炎市读研了。
绝大多数年轻人的历程里都写满了“不服”二字,你越是让他们屈从现实走一条顺风顺水的路,他们就越要知难而上地折腾。
直到八月中旬,兰苼买好了车票准备提前返校,家里才恢复了些生机。
兰国涛和秦舒就算火气未消,下次再见又是几个月之后,他们也只能日后慢慢消化,不能让闺女心里憋着不痛快离开。这丫头人还没走就先打招呼说十一不回来了,简直不恋家。
但兰国涛这次也是话说得过了头。兰苼那日吃完火锅回家已经态度放软,请求父母多考虑考虑,他还不依不饶,最后冒出一句“我看你是在炎市有相好的男人,不想回这个家了是不是?”说得兰苼眼泪花直转,其他就罢了,唯独男人这个问题是冤死了兰苼。
这不,临近开学,兰国涛自己也觉出过分来,从专卖店里拎回一只苹果手机放在兰苼桌上。
兰苼心平气和地物归原主,“爸,我用安卓系统用惯了,这个给妈妈或者你留着自己用吧。”
“爸爸知道你骨子里还是孝顺的,你要真用不惯给你妈也行。”
大男子主义的人就是这样,明明自己想认错,还摆出一副给别人台阶下的姿态。
兰苼临行,也不愿再给父母添堵,双方就此平息下来。返校那天,还是一家子去了高铁站,三个去,两个回。顷刻间,又是冷清祥和的二人世界。
另外一头,兰苼回到寝室已是晚饭时间,四壁小窝,半空里的床,温暖静谧,似乎这里才是她更熟悉的归宿。
杜菲儿要第二天才到,还未开学,宿舍楼里的女生也是稀稀拉拉,兰苼随便搞了点吃的就忙碌起来,擦拭桌椅、铺床挂账、整理衣柜。一通收拾后倒头就睡。
次日中午见了杜菲儿,一顿小聚,口嘴伶俐的那位又自爆新闻出来:她——杜菲儿,将踏上她的第四段寻找真爱之旅。
杜菲儿是那种精力特别旺盛的女生,和兰苼不同的是她天生向往爱情,并敢于大胆尝试,不怕失败不怕受伤。她总是把“不尝试怎么知道谁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呢?”挂在嘴边,即使对着男友也是同样的理论。所以她即使失恋了,也都是好聚好散,从来没有要死要活过。
兰苼虽然是个情感白痴,却从心里佩服杜菲儿的直白和勇气。别人都说谈恋爱影响学习,到了杜菲儿那里恰恰相反——爱情是学习的天然氧吧,不然怎么她一个高三早恋的和兰苼这个学习机器睡在同一间大学宿舍里。
当然,老天爷并不会辜负每个人的辛勤劳作,杜菲儿收获爱情实践经验的时间,兰苼也非一无所获。跟着科研立项小组查文献、写申请、走访调研,早早通过了英语、计算机考级,每学期都是高绩点。
她属于作息规律、一丝不苟型的好学生,通常不需要突击,杜菲儿是平日里悠闲、考前闭关修炼,聪明如她,成级不比兰苼低多少,生活却精彩得多。
别看这两个人性格作风迥异,竟是彼此厚爱,难得的合拍。兰苼受杜菲儿熏陶,好歹比高中时期活泼了些,杜菲儿也靠着兰苼平时总结的重点得以轻松突击期末考。
这阵子,兰苼着力准备保研材料、写推荐信、联系导师,等八月底学校网站上的推免通知一挂出来,她就学院、教务处各路跑着盖章,找老师签字,申请正式提交后才算暂时松了口气。
杜菲儿则彻底不考虑保研,她的加分项目少,干脆一条心考研,暑假里她网购了复习资料,一回学校就和兰苼窝在寝室里各搞各的,互不干扰。本地那两个一个去公司实习了,一个预备着出国,开学了也常不见人影。
总之,大四就像分水岭一般,不管大学前三年是实干还是虚度,到了最后一年都得打起精神做出抉择。这一年过去,原本同一起跑线上出发的人们也将被重新发配,彼此的人生只会像射线般隔着微小的角度,却越离越远。
就算是如此干涩紧巴的时期,杜菲儿也能命犯桃花,简直令人起敬。
这天是全国爱牙日,兰苼吃完晚饭刚从超市里买回一打促销的牙膏牙刷牙线,杜菲儿便拉着她换衣服,“走,我今晚带你去别的专业放松放松,天天盯着金融题目脑袋要拧成一根绳了。”
“你是不是又认识哪个学院的男神了?”兰苼笑问。
“我认识的这个不是男神。”杜菲儿神秘兮兮地接着说,“不过他告诉我他们院里来了个高级男神,我得去观摩观摩。”
兰苼一路跟着杜菲儿来到建筑学院一间阶梯教室的后门,教室里已坐满学生,走道上也站着些。一个年龄相仿、长相结实但算不上胖的男生朝杜菲儿招了招手,她们走进去在他提前占好的两个空位上坐下来。
“李骐。”
“兰苼。”
杜菲儿简单介绍了她两边的人,就迫不及待地问李骐:“怎么还没来啊?”
李骐看了看时间,差五分晚上七点,“估计在门口了。”
果然话音刚落,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走上讲台,兰苼一看那人顿时傻了眼。
“怎么样,没白来吧?李骐说这是他们系里最年轻的老师,海归博士,才讲了两次选修课就小有名气了……”杜菲儿在兰苼耳边小声嘀咕,兰苼竖起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杜菲儿便不再做声,目不转睛盯着台上那位。
建筑学的东西她们也不懂,不过这位老师的PPT绝对是图多字少,一片清爽,要想讲得好全靠脑容量。他有源源不断的干货以供输出,出来了又变得栩栩如生,毫无死板之意,整个人也是收放自如。
一堂课下来竟没有一个学生中途开溜,搞得兰苼想走也不好意思,就那么听着听着,被和煦的声音催眠了。
等她从喧闹中抬起头,四周的座位都陆续空荡了,走的走,还有一批围在讲台四周问问题,袁潇正站在中间边比划边讲解,一副刚工作的热情样子。
她再一看,杜菲儿和李骐也在讲台周围的那一批里,她挎了包走过去,袁潇早看到她,冲她的方向略微点了下头,解答完后面一个问题便宣布:“今天的课到此结束,有兴趣的同学可以下次继续讨论。”
学生们都散了,杜菲儿刚准备拉兰苼往外走,就听见讲台上传来一道声音:“兰苼,你等一下。”
这次轮到杜菲儿和李骐一脸震惊。
袁潇又对着杜菲儿礼貌一笑:“同学,下次有时间一起夜宵。”
“没问题,老师!”杜菲儿当然听得懂言外之意,朝兰苼做了个回去好好拷问她的表情,就和李骐先走了。
兰苼在台下站着,待袁潇退出课件和U盘,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我不知道是你的课。”兰苼可不愿对方以为她是特地来听他的课,一出去就解释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袁潇笑着回答,“你不用紧张。”
“我没有紧张。”迅速反驳。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你解释的越及时就掩饰的越糟糕。”
兰苼真不晓得这人哪来的自信,敢剖析别人的心理。但不幸的是他在讲台上叫住她的那一秒,确实有一丝惊慌在她身体里逃窜而过。
她索性不再说话,只机械地跟着走。她想过会在炎市遇见这位“老乡”,只是没想到会在自己的学校里以这种方式——台上台下。
“在这里看到你,我也很意外。”说话的人仿佛在回答她心里的疑问,这般准时。
袁潇没有骗人,他是准备十一的时候再约兰苼见面的,他只知兰苼在S大金融专业,岂知金融的学生会来听建筑课。他八月初也就是吃火锅后第二天就来炎市了,说起来,他们虽然认识了很久,相处却甚少。
“我们现在去哪里?”兰苼问他。
“我送你回去吧,不过你要带路。”
“哦,好……”
兰苼自然是拣最近的线路走,她实在不是社交的好手,除非遇上话多的或者本专业的,不然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对了,你研究生的事情怎么样了?”走之前刘佩跟袁潇提过,要是碰见兰苼了劝劝她,读研的话回汐城也不错的。
“申请了保研,还在等通知。”
“不考虑回去?”
“嗯……”她放慢脚步,“你不会也要劝我吧?”
“不会,我很少劝人,每个人的选择都不是轻易做出的,旁人没理由妄加评论。”
“兰苼。”
“嗯?”兰苼正认真听他说那句话,突然被唤名字,侧过头来诧异地望着他。
“该你问我问题了。”
“哦……”她想了一下,“你为什么来这里当老师?”
“这里是我的母校。”算是饱含深情的回答,“不过我的主战场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问问题的人嘴上如此问着,脑袋里却不禁感叹世界之小。
“有机会带你去,或者像今天这样,偶然碰见也可以的。”袁潇嘴角扬起一弯弧线。昏黄的路灯光下,兰苼并未看到。
两个人轮流问答,不一会儿便到兰苼宿舍楼下。
“上去吧。”
“好。”
兰苼回到寝室,不见杜菲儿的人影,简单洗漱之后大字型躺在床上。
“每个人的选择都不是轻易做出的,旁人没理由妄加评论。”
她在回味这句话,对,也不全对,只是恰好戳中她内心的坚硬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