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笑脸，我的骄阳》纸蕊

8、第 8 章 算是老乡了

　　林墨来兰家这天上午，兰国涛正好有事出去了，秦舒和兰苼心里都是一松。秦舒是自有一轮算盘要打，兰苼则因为整个暑假和父亲关系紧张，特别是最近谈及毕业事宜，一点缓和的机会没有，若他在家里，这饭肯定吃不随意。
　　秦舒一看到林墨拎着水果点心，对她也是礼貌问候，动作言语整个一有教养的孩子，还没入正题就禁不住喜悦起来，仿佛他已是自家女婿般。
　　策略她早都想好。三人就着一壶枸杞菊花茶坐聊了一阵，她刚开始准备中饭食材，就大呼小叫起来：“哎呀，你看我，昨天专门去买酱油还给买忘了，苼儿，你去小区对面天嘉超市里买一瓶来。”
　　“为啥要到小区对面，里面那家不是近一些吗？”兰苼有些莫名其妙。
　　“我要的是龟甲万，龟—甲—万，记住了吧？小区里没卖的，你去就行了，又远不了多少。”
　　林墨马上站起来，“阿姨，我去买吧，我走得快。”
　　“没事，就让苼儿去，你对这块儿不熟。”秦舒用眼神示意兰苼快去，兰苼一面琢磨着酱油还分什么三六九等，一面换鞋出了门。

　　外面太阳烧烤着大地，动辄汗出，想走快都难。
　　她前脚出去，秦舒后脚将林墨让回沙发，她自己也在斜对面坐下来。
　　“林墨啊，阿姨今天叫你来一是想感谢你特地去高铁站接苼儿，二来呢，也想和你好好聊聊。这孩子朋友不多，上大学了人又在外地，我们做父母的也弄不懂她的想法，只想要她毕业了回来发展，她非要留在炎市考什么研究生，你说气不气人……你们年轻人交流多一些，你帮阿姨分析分析，她怎么就不愿意回来？”
　　林墨大概知道兰苼的想法，却也不便直说，只好尽量宽慰兰母，“阿姨，她肯定在一个学校待习惯了不想换地方，您也别太担心，现在很多学生都留在读书的城市，还有好多出国的，人口流动性本来就很大。”
　　“那你呢，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阿姨也不绕弯子了，就这么说吧，我看你和苼儿这么多年关系一直不错，你知道她基本上没什么异性朋友，你们又是这么好的两个孩子，阿姨其实很看好你们……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吧？”
　　秦舒厚着脸皮一口气说完，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暂时松懈下来。管它答案如何，先问了再说。
　　她这番话出口，林墨反而一时想不到好的回答，抿了口茶，陷入沉默。
　　秦舒却不给她思索的余地，一刻没等到声音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你不会是在大学里有女朋友了吧，那阿姨就太不好意思了，你就当阿姨什么都没说，千万别放在心上。”其实是她自己心里没底，话多便是不安的体现。
　　“没有，阿姨，您别误会。只是……我问过兰苼，她现阶段还不想谈恋爱……”林墨难为情地解释着。
　　“你说说这个孩子，脑子怎么就一根筋呢，都快毕业的人了……”秦舒嘴上抱怨着，心里却又燃起希望，林墨果然如她所料对兰苼是有想法的。
　　“那阿姨今天先摆明立场，如果你还对苼儿有意，阿姨百分之百地支持，你要能把她给劝回来，我们全家都得好好感谢你。”
　　……

　　兰苼在天嘉超市的调味品货架前一个个瞄过去，海天、李锦记、厨邦、达达……就是没有母亲说的什么“龟甲万”，向服务员一打听，说这超市里全是国产酱油，没有进口货。怪不得名字都怪怪的，兰苼听服务员的拿了一瓶海天老抽便往回走。她明白了，母亲这是故意把她往外支呢。
　　待她回到家，母亲已在灶台边上忙碌起来，剩林墨一个人在沙发上喝茶。但母亲的兴致看起来没之前那么高昂了，只咚咚咚地顾着切菜，让她把酱油放旁边，压根没看那酱油一眼。
　　等饭菜做好，秦舒自然是热情招待，三个人边吃边聊些杂七杂八的话题，倒也吃得愉快。

　　兰苼送林墨去公交站的路上，算是半开玩笑地将憋了一月的歉意表达出来。
　　“林墨……上次我说得太直接了，你心里该咒骂我了吧？”
　　林墨却未接她的话，“我最近都在狂补英语，你知道我英语不好。”
　　“不过你也知道我要认真起来，英语什么的难不倒我。”他又换了个腔调，笑着说道。这才是自信的他。
　　兰苼反应了一下，原来这家伙最近不出声是上进去了，她还以为他为情所伤……怎么就没想到前途对男生的重要性呢？一块石头瞬间落地。
　　“我跟你说，阿姨可是给了我一个pass，等我学成归来，你若还是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她就要行父母之命了。”林墨哈哈地说着。
　　他和兰苼在一起的时候，通常都是他说兰苼听，时间久了，他还挺享受有个听众的感觉。特别是高中时期，他成绩好了嘚瑟了，或者压力大了要倾诉了，都一股脑儿倒出来。兰苼脸上泛起笑容的时候，不说话反而显得乖巧动人。
　　“好呀。”她定了定，竟是嘴巴先于大脑说出这么一句。周围翻着热浪的空气突然消停下来，一片寂静。
　　此时快到站台，林墨忙让兰苼回去，外面太热了，况且兰苼那两个字一出口，他的大脑以光速空白开来。
　　兰苼这边也是同感，“嗯”了一声，朝林墨挥手说了句“拜拜”就转过身子走了。想回头看看林墨上车没有，又鬼使神差地按捺住了。

　　兰母自以为的好算盘差个珠子根本打不下去，她嘴上说着等林墨回国，心里当即凉下半截，猴年马月的事哪里有个准信，不如她自己动嘴来个踏实。等兰苼一到家，又是一番苦口婆心，语重心长。
　　不巧她正说得上劲，刘佩打电话来非拉他们一家子晚上去吃火锅，说人少了菜都下不了几盘。她随口应承着踱步到卧室里，关上门，把这边兰苼的状况一说，刘佩在电话那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说好不好笑，我这正因为袁潇要去工作高兴着呢，你倒替女儿发愁起来。”刘佩这人向来是红辣椒一个，她可不会被别人的情绪带着走，找她倾诉算是对了。
　　“你猜她跟我说什么来着？‘妈妈，我很爱你，但我不喜欢汐城’。你说现在孩子的思想怎么都一套一套的……”
　　秦舒模仿兰苼的语气，惹得刘佩咯咯笑。
　　“我说你就别一个人较劲了，说多了孩子更加反感。晚上一定来，冰妹子火锅，到时我帮你撺掇撺掇。”

　　一会儿功夫便是晚上。秦舒给兰国涛去了电话叫他直接去火锅店，自己也拖兰苼出了门。确实需要有人从旁敲打一下兰苼。
　　其实夏天真真是吃火锅的好时节，从炎热的大马路上一头钻进冷气房里，一口麻香辣配一口冰冷饮，管它是雪碧、可乐还是冰啤，都是极过瘾的。
　　等秦舒和兰苼打车到冰妹子火锅，袁家三人已经坐在靠里的一个包间里，店门外坐满了等候的人，喳喳地聊着天。许是这家火锅店名字起得凉快，夏天生意尤其好，幸亏刘佩提前订了座才能早早进去。
　　兰苼依次问候了干妈、袁叔叔，向袁潇笑了笑，和他隔着一个位子坐下来，空位子离门口近，正好留出上菜的地方。
　　刘佩却嚷嚷着不行，“苼儿你都几个月没见干妈了，快坐到我边上来，干妈和你聊聊天。”秦舒也连连称对，拉着兰苼坐过去，夹在两个妈妈中间。
　　袁辉是话少的人，或者跟她个小丫头片子没什么可说的，兰苼跟他认识以来对话次数不超过两位数，无非是“袁叔叔好”、“兰苼来了啊”之类的招呼话。
　　这次，他倒难得主动跟她聊天：“你还在炎市读书吧？”
　　“嗯。”
　　“那还挺巧，袁潇在那边找了个工作，你们也算是老乡了。”
　　“老乡”这个词本来就是在外地说的，有哪两个本地人会天天老乡长老乡短。所以，兰苼在家乡的饭桌上听见“老乡”，不仅没有两眼泪汪汪的亲切感，反而心里一沉，怎么这个人跟自己阴魂不散似的。
　　“真的啊，恭喜袁大哥顺利找到工作。”面上还是表现得尽量喜悦。
　　“以后有困难的地方还要老乡多关照。”袁潇笑眯眯地接道。
　　“怎么说话呢你，兰苼还是个学生，要照顾也该你照顾她。”袁辉不满地斜了他一眼，又朝秦舒撇了撇嘴，“都是惯坏了的。”

　　“谁被惯坏了啊？”这时，兰国涛从门里进来，看起来心情很好，八成跟客户聊高兴了。他三两下把脖子上的领带扯下来搭在椅背上，就在秦舒旁边坐下来。
　　孩子不在身边，他们几个大人是常一起吃饭的，熟得不得了。很快火锅就开动起来，鸳鸯锅，想吃哪边吃哪边。这家的牛骨汤是出了名的浓香，食材也在众多火锅店里新鲜等级居高。光是鲜滑嫩亮、一咬即散的鸭血，就甩掉一大票竞争者。
　　兰苼算看出来了，他们四个长辈现在处得一家人似的，她上大学这几年，父母也轻松快活起来。她再去研究父亲和刘佩，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刘佩时时地给她夹着菜，问东问西，正好避免了父女俩的不良气氛。
　　一桌人，仿佛她和袁潇两个晚辈是多余的，只管低着头吃东西，就算吃也施展不开，像被一张无形的网束缚住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