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笑脸，我的骄阳》纸蕊

10、第 10 章 一起吃吧

　　杜菲儿和李骐算是不打不相识。九月初的某个早晨，杜菲儿一手端豆浆，一手隔着塑料袋捏着个豆沙包子，边啃边往学校图书馆去占位子。就在她低头咬下最后一口包子的时分，整个人和迎面而来的李骐撞了个满怀。
　　她还没来得及控诉自己的身体被强壮的李骐磕碰得多疼，对面的人倒先发作起来，“同学，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那人手上捧着一张图纸，看来是刚画好的，黑色线条跨满了白色底面。他生无可恋地盯着那几坨该死的豆浆，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最哭笑不得的是包里除了橡皮擦连个餐巾纸都没有，拿什么擦？

　　如果对方什么都不说，杜菲儿可能还会道歉，偏偏她的嘴巴是不饶人型的，等她咽下那一口包子立即反击。
　　“我说同学，你不也没看路，看路的话会撞到我身上来吗？”
　　“我跟你说我这图是要去参加比赛的，现在都被你毁了，你知道我花多长时间才画这么一幅吗，你拿什么来赔偿我？算了，跟你说也白说……”李骐先是悲愤，继而转为心灰意冷。
　　“给我看看。”杜菲儿从李骐手上捞过图纸，他好像已然放弃那张纸，她轻轻一揽就过来了。那是张大型海边咖啡屋的设计图，杜菲儿只瞄了几眼就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你这房子画得还算工整，可惜既没有美感又缺乏创意，我看你还是重新设计吧，别跟我这儿过不去了。”
　　“怎么没有美感了，你说说？”李骐突然睁大了眼睛，对她的话产生兴趣。
　　“我是个外行，但也能看出来，你这边勾的几笔表示这建筑在海边，既然面朝大海，你看看你这窗户、这屋檐，多么小家子气，是不是我想看个海还得把头伸到窗户外面才能看全景，为什么不用落地窗呢？”
　　李骐定定地听着，“同学，你继续说！”
　　“还有这个户外平台，跟这建筑风格、规模都不搭，要开阔起来，延伸出形状来呀！房顶不够贴近自然，其他的我也不懂，反正你这画的看着就像马路边的普通高级饭店，没什么特色。”
　　杜菲儿随心所欲地乱说一通就准备离开，看来这人是被她忽悠住了，道歉赔偿应该都可以免了。
　　“同学，等等，我觉得你说得非常有道理，这样吧，我重新画一幅，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再找你以外行的眼光帮我评价一下。”
　　情节瞬间反转，杜菲儿心里想着是不是肉多的人都这么老实巴交，连蒙带哄一下就转移话题了，评价就评价，反正她又没损失。
　　“可以呀，我手机号137××××××××，你画好了给我打电话吧，我先走啦。”杜菲儿说完就扬长而去。

　　本来她都忘了这事，没想到一周后的早晨真有个陌生号码来电，“喂，同学，你好！”电话里是一个憨厚的男声。
　　“你谁啊？”
　　“你好，我是李骐，上周你答应帮我看图的，你还记得吧？”
　　“噢，不记得了，说吧，在哪？”
　　李骐的第二幅设计图是一个大蘑菇形状的建筑，360度落地窗，复古木门与露台木地板相承接，仿茅草屋顶，强烈的混搭风格，虽谈不上精致，至少令人眼前一亮。
　　这次他学乖了，再也不在马路上打开图纸，而是约杜菲儿在图书馆外一方形石桌处见面。
　　“可以呀这个，有点高端仿古，融入自然的感觉了。”杜菲儿一上来就夸赞，弄得李骐怪不好意思的。
　　“还是要感谢你的宝贵意见，其实上次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要不是我在路上看图也撞不到你身上，要不你再看看还有什么好提议没有？”李骐整个人就像一只憨憨的熊，不嚣张时还挺可爱，杜菲儿忍不住笑起来。
　　“明明就是你不对，什么叫‘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想想啊……”

　　杜菲儿思索了一会，兴奋起来：“你往这房子中间设计个观光电梯，你这屋不是很高吗，从楼顶通出去，再在顶上也搞个露台，晚上在上面看夜景多美，吹着海风，拥抱星空……”
　　杜菲儿天马行空地讲着，听得李骐眼睛一亮一亮的，“同学，我发现你的想象力特别好！”
　　“别同学同学的，我叫杜菲儿，还有，怎么感谢我？”
　　“你想要我怎么感谢？”李骐小心翼翼地问道，杜菲儿活活被他傻乎乎的样子逗乐。
　　“不用你破费，我是个标准花痴，你带我去你们系养养眼就行。”
　　李骐想了半天，“这样吧，我们院里新来了个男老师还不错，女生都叫他高级男神，我可以帮你占位子听他的选修课。”
　　其实杜菲儿就那么一说，哪里知道李骐真付诸行动，也就有了后来袁潇与兰苼的偶遇。选修课后，李骐还是坚持请杜菲儿吃了碗麻辣烫以示感谢。
　　等她回寝室和兰苼一聊，自然满心欢喜，大呼兰苼命里的有缘人出现了，同时也不忘记李骐一功。

　　九月底，兰苼总算先后接到推免复试通知。为了尽量避免耗费精力在择校上，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复习，她只申请了两所大学的推免，都在炎市。当然她的主要目标是保本校，另一所作为备选。
　　复试都在十一后，两所学校的复试时间只隔一天，这意味着她的国庆大假要全身心投入到这件事情当中，不管是笔试还是面试。恍然间有一种高考前夕的感觉，心态又各有不同，成年以后就算是紧张，也透着各种估算合计自我掌控，不似中学时期那般，单纯地手心冒汗。

　　照例还是晨跑。从高中起，除了天气恶劣，兰苼在学校几乎是每天跑步。那时候，她脑袋里经常不自主地呈现干妈亲吻父亲的画面，甩也甩不掉。她就一圈一圈拼命地跑，跑到大脑空空如也，水分子一个个跟着氯化钠往皮肤外面钻，双腿肌肉都浸在乳酸里发软，身心才得到释放。
　　成年人听了也许会觉得矫情，但对于孩子来说，父母就是天地，要是某一刻，天地崩裂，孩子便再无安身之处。小兰苼就是那般惶恐又敏感地观察着家里的气息，三年下来，她神经兮兮又意志坚定地上了大学，父母却还是老样子，有时恩爱有时吵闹，任她擦亮了眼睛也捋不清他们的本质。

　　十一这天她跑完步准备去食堂买点吃的带回寝室，刚到食堂门口收到袁潇的微信消息：一起吃吧。
　　她下意识地向四周望了望，没望到人，那人的声音却从背后冒出：“兰苼，你在找我吗？”
　　兰苼回头看见袁潇一身运动短装，刚出过汗的样子，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气。难道他也是从操场过来的？
　　“呃……我是看消息推测你在附近就看一下……”

　　假期食堂里人少了很多，杜菲儿发誓她最近早起在食堂坐着吃饭是为了避免出现上次那种尴尬的局面，不然多睡几分钟对她来说也是莫大的享受。
　　若不是袁潇，她估计是看不见兰苼的，突然想起昨天李骐拜托她托兰苼介绍他和袁老师认识。
　　李骐不知从哪里听说袁潇是炎市一家建筑事务所的合伙人，又想起上次袁潇叫住兰苼，自觉这是从天上掉下的好机会，立即发了消息请杜菲儿帮忙。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实习呢。
　　杜菲儿简直就是李骐的福星，她一说袁潇和兰苼在食堂出现了，十分钟不到，李骐就骑着自行车从寝室奔过来。这边，杜菲儿冲兰苼狠狠招了几下手她才看见。
　　“你去坐着吧，饭卡给我，我去买吃的，你要吃什么？”袁潇认出了杜菲儿，示意兰苼先过去。
　　兰苼向来有手里捏着饭卡和手机跑步的习惯，“馒头、鸡蛋、稀饭。”她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自己去买吧。”
　　“兰苼，我没带饭卡……还是得要你的饭卡。”袁潇低声说着，眼睛对上兰苼的，好像在用眼神向她讨饭卡。
　　“那还是你去买吧……”兰苼递了饭卡忙去杜菲儿对面坐着，幸亏刚跑过步，不然她的脸一定红得很明显。

　　“老实交代，约好的还是偶遇的？”杜菲儿一脸八卦样。
　　“老实交代，约好的还是偶遇的？”兰苼朝杜菲儿斜后方一努嘴，心里直感谢李骐这时出现。
　　“你挺快的嘛，还不去帮袁老师端早饭！”杜菲儿看着李骐气喘吁吁去找袁潇，冲着兰苼贼笑：“我跟你说，李骐这个人特好糊弄。”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老实型的了，你不知道有个词叫‘大智若愚’吗？”
　　“不过一会儿你要跟你老乡介绍一下他，他想进他的事务所实习。”
　　“事务所？”兰苼终于有点承认袁潇的高级所在了，随便一个身份都能引起她的惊讶，一如当初在美术培训中心遇见他。
　　这时袁李二人已端着餐盘走过来，她们的话题也暂时结束。

　　四个人相互一聊，原来这桌上除了杜菲儿，其他三人都是同乡。李骐虽是读高中时全家迁来炎市，自小却在汐城长大。
　　去事务所实习的事袁潇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他是反感在饭桌上谈工作的，只说了一句：“你准备好个人简历后打电话去事务所预约面试。”
　　就这一句也给李骐指明了方向，李骐连说两遍“谢谢老师”，惹得杜菲儿和兰苼都笑起来。
　　餐后，杜菲儿识趣地先起身，“袁老师，我和李骐去图书馆了，你记得下次请我们吃夜宵哦。”

　　杜菲儿和李骐去了门口的餐具回收处放餐盘，兰苼也惦记着回寝室看书，她刚准备拿餐盘，袁潇把一直放在桌上的饭卡塞在她手里。
　　“把卡和手机带好，这个我来吧。”他把她盘里的空碗放在他盘里，再把两个托盘落在一起端着向门口走去。
　　兰苼跟在他身后，双颊微微发烫，她现在的样子就是害羞的小女生，心里却是强烈地反抗。她习惯了冷淡的自己，忸怩作态令她厌恶又惶恐。
　　袁潇怎会没有一丝察觉，出了食堂往兰苼寝室方向走了几步就停下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复试加油！”
　　“嗯。”
　　空气顿时自由，兰苼快步回了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