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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晃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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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同一餐饭,各个吃饭人的心境与记忆又是不对等的。
于兰苼而言,那不过是两家人稍加讲究的一顿聚餐,父母说是要感谢干妈和袁叔叔帮父亲换了个更好的工作。工作在孩子眼里,并非天大的事情,远不及一场期末考试来得紧张。
她更加不知道身边这位长她六岁的大学生刚经历了丧母之痛,继母便捷足来到。
生意惨败的兰国涛血本无归,还得罪了当地一位商界大佬,一时间圈子窄得寸步难行。年关将至,眼看春节过不好了,秦舒只能去磨刘佩,她知道刘佩多年打拼,人脉累积了不少。
说来也巧,那段时间,刘佩和袁辉走得正近。她本是谈生意的好手,替他牵线了一家信誉良好的供应商,又把进价压低两成,再加上只增不减的成熟女性风韵,深得袁辉赏识。
她将此事说与袁辉,袁辉便不动声色地帮了一把。先是花费口舌,撮合出一场酒局,53度飞天茅台,拉上几位美女作陪,吃喝唱聊,算是解了兰国涛和那大佬的怨结。后在刘佩的软磨硬泡下拨了个分公司的部门经理给兰国涛做,不过前提是刘佩愿意到他公司里来帮忙。
如此一来,兰家夫妇对刘佩和袁辉感激不尽,除了单独登门致谢,整顿饭也是热情周到地不得了。当然,兰苼并不知道其中缘由,只觉父母太过奉承,她愈加不想作出淑女模样,大大咧咧吃了个淋漓尽致。
好不容易有个年龄、实力双优的人出现,秦舒格外唠叨着要刘佩抓紧。女人年近四十,不可能再讲什么激情纯爱,袁辉是自然丧偶,儿子成年在外,少了乱七八糟的家庭纷争,怎么看都是易于发展的对象。
刘佩总算动了再嫁的心思,但最难的还是后妈这个身份。一顿饭下来,她见袁辉这儿子实属单纯,无意掣肘,便暗下了决心。她也不要什么排场、婚宴云云,那些都是虚的,何况她知道袁辉妻子去世才一年,袁家父子无一会答应大肆操办。所以二人只简单订了几桌酒席,就算办过了。
袁潇三月底回来为母亲行周年祭,再回汐城已是七月暑假。期间父亲再婚他是没有参加的,固然省去不少尴尬。
父亲出差一周,他用父亲的卡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住下来,他始终无法忍受和母亲以外的女人在家中独处,感觉背叛了母亲一般,何其残忍。
任袁潇无论如何想不到的是刘佩这个女人在短暂的时间里成为袁家的女主人,按理说会好生珍惜,竟被他撞见她私下里和兰国涛暧昧不清。
就那么一次,并不足以说明什么。但在同一时段、同个地方遇见黯然失神、眼泪纵横的兰苼,问题便真实起来。
那晚兰国涛从加索百货出来,车开到半路才想起公文包落在刘佩办公室了,又返回去,正好刘佩来电说她已帮他把包拿下来,于是两人在路边碰头。
袁潇那时正撑着伞在街边寻觅夜宵之地,就看到刘佩挽着兰国涛的胳膊向路旁一辆车子走去,两人在同一张伞下挨得极近。他忙将伞一歪,遮着自己随意找了家面馆钻进去。
待他快吃完一碗牛肉面时,隔着玻璃望见了兰苼。他非好奇之人,只是雨天里不打伞还慢悠悠在路上走动的人实在鲜少,与这窗外的背景显得格格不入。雨水顺着她额前的头发一缕缕流下来,她用手背胡乱一抹继续往前有一步没一步地走。
袁潇当即拿了伞出去追上兰苼,刚准备开口询问,她转过头望了他一眼,这才发现她满脸的泪水和雨水混迹成一片,难以分辨,唯有一双眼睛红肿得像两只桃子。她好像压根不认识他似的,面无表情地推开伞走了。
袁潇未再上前,远远地跟在后面,看她进了一家网吧。
兰苼长这么大还没进过网吧,仅有的一次随班主任一起到网吧捞逃课的同学,也只在门口站了站。她没想过晚上网吧里如此温馨,满满当当,还有饮料小食供应,湿漉漉的身体一下子有了归属感。
她选中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随便在桌面上找了个格斗游戏就进去打,丢了魂魄的新手,当然打得稀巴烂,不停被KO。也许是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半个小时下来心里竟然一阵爽快,眼泪也随之干了。
之前怕与刘佩撞个正着,兰苼一直在楼梯间里悄声坐着,直到刘佩锁了门乘电梯下楼,过了一阵她才出来,外加淋了雨,这会儿暖和一点胃里倒生出饥饿来。
她向前台借了电话打给父亲,说和同学玩晚了又没带伞,就住同学家里不回去了。兰苼从小到大没让父母操过心,兰父自然未怀疑她说谎,只叫她注意安全。然后买了两袋干脆面,续了一晚上的费,人生第一次网吧包夜便活生生开始了。
那网管形形色色的客人见得多了,这种说谎泡吧的学生不在少数,只要不是严打时期,他们尽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钱便是。
兰苼一整晚都沉浸在空虚的放纵里,玩了几盘游戏之后看起韩剧。老掉牙的《浪漫满屋》,看得她一会儿想笑一会儿想哭。旁边的人有的打游戏爆粗口,有的把键盘敲得恨不得飞起来,还有大声聊天的,也有安安静静的,总之,做什么都不必觉得奇怪。
快天亮时,兰苼趴在桌上睡着了。一整晚,她丝毫未留意到网吧另一角落里的袁潇。
袁潇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态留了下来,多半怕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又有些同情或者可怜,当然也夹杂着些好奇,想看她接下来怎么办。
他是不打算向父亲提起的,毕竟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弄不好影响到两个家庭。兰苼表现那般反常,定受了巨大的刺激,不回家说明她准备自己将情绪消化掉。
等第二天早晨,阳光穿透窗子,雨霁天晴,兰苼理理衣服和头发出了网吧,袁潇也没事人般回了酒店。
那年暑假也没什么新鲜事发生。临近开学秦舒带兰苼来袁家等刘佩一起逛街,袁潇和她们打过一个照面。兰苼已没了第一次两家吃饭时的生机,静寂得像个兔子,微微弯了弯嘴角就算打过招呼。
再后来,袁潇忙着申请出国,出去了回来甚少,也待不多时。
一晃六年,倒未想过这次刚回国会在大马路上遇见兰苼。对方已是清新独立的女生样,与当年稚气未脱的中学生相去甚远,不过那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睛,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每一个暑假都是一样的冗长。不管是15岁的,还是21岁的。
越是长大越处理不好和父母的关系。这边,兰父兰母盼着女儿赶快毕业了回汐城工作,或者考研回来也行。另一边,杜菲儿拉着兰苼一起考S大本校的研究生,兰苼预备提前几天回校准备保研,不成再考。总之躲不过一场大的争端。
兰父这次也放了狠话:“你要毕业了不回来,我们老了也必不找你,咱们一家就两地分着。”
秦舒夹在中间自是左右为难,她不愿勉强兰苼,真到不得已时,为她换个城市也无妨,但在心眼里,他们是不愿意挪动根基的。况且兰国涛最近几年运气回转,事业上升得快,在家里说话也端起了领导架子,反而固执己见难以劝说起来。
思前想后,灵光一现,秦舒把主意打到了林墨身上。以她的直觉,那孩子八成属意于兰苼,如果他能感化兰苼,不仅可以让她回汐城,还解决了终身大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干就干,秦舒第二天就旁敲侧击,套兰苼的话。
“对了,你这次回来有没有和以前的同学聚会啊?”
“没有啊,这么热别人都在家里凉快呢。”兰苼知道如果不是整个班级聚会,几个人小聚的话,是不会找上她这种人缘差的家伙。
“那林墨呢,别人特意去车站接你,你有没有请人吃饭表示感谢?”
“没有……我们最近没怎么联系。”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从他家到车站,再从车站到咱家,油都耗了不少。要不这样,你跟他说我请他来家里吃顿便饭,做人不能太薄情了,我可知道人家从高中到大学没少给你帮忙……”
秦舒是下定决心要把林墨请到家里来,唠唠叨叨没个完。兰苼自上次拒绝了林墨,心里总觉得有些抱歉,这么些年的交情也不能说断就断,故而答应下来,若是能趁机把话说开,还是朋友,就再好不过。
林墨不是心胸狭小的人,并未打算从此和兰苼陌路天涯。他仔细揣摩兰苼的境遇后很大程度从心理上对她予以理解,能够解惑的或许只有时间。他听从了父亲的建议,既然计划提升自己,就要付诸充分的行动,所以假期一心扑在英语上。
收到兰苼的消息,他也爽快地应下来。他有英语课,她有美术课,去兰家吃饭定在八月初的周六。
在莫晨的指导下,兰苼逐渐对素描生了兴趣,不枉她顶着炎炎烈日出来活动。她甚至在想要是以前那些假期用来培养个爱好也不错,貌似进了大学,她的视野开阔了,思维专业了,兴趣却狭窄起来。
这些日子,她也开始思考偏见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她都把人分得太清,其实人性并非单纯的好与坏就能描述清楚,她因父亲某一面的丑陋憎恶整个男性诚是不公。
可是一想到古往今来,痴男怨女那些分分合合、真假难辨的感情,她又缩了回去。
还是不沾边来得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