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是他命里的 ...
-
七叶工作室里,袁潇正在画一幅没有模特的素描——吃辣子鸡的马尾小女生,眼里闪着耀眼的光。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空里慵懒又恣意。
他原不是宿命论者,但兰苼,令他感受到命线的交织。如果说刚回国时在马路上看见她只是心中一紧,那后来在画室再次相遇,他几乎可以断定,她就是他命里的那个人。
当他还钱给她,她说“我同学说算了”时,他唯一的顾虑也被消除。
“同学”,多么令他愉悦的字眼。
不可置信,几个小时前,就在湖边,他还差一点邀约失败。
在他讲完那句“一个初中女生抢男生的烟,泡网吧,夜不归宿,还不够大胆吗?”片刻后,听到兰苼的反问:“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兰苼……六年前,我去找过你爸爸。”
兰苼胸腔里猛然咯噔一下,“你找他做什么?”
“我只是提醒他做一个专心的丈夫。”
绝对是天神暗中指使,不然那日早晨袁潇不会在兰苼离开网吧后,回了酒店又跑去父亲的分公司找兰国涛。
兰父看见他也着实意外了一下。袁潇知道自己的行为实属鲁莽,只能鼓起勇气直言不讳,速战速决。
“兰叔叔,实在不好意思来办公室打扰您,只是昨晚我在公司附近看见您和我继母举止不似普通朋友,还是想特来提醒您一下,毕竟您家里有爱妻爱女……再说我父亲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之人。”
他搬出父亲,多少有一些威胁的意味,他想兰父总是重视这份工作的吧。
兰国涛显然被惊到,从他的表情袁潇也知道他看到和猜到的都是真的了。
毕竟是长辈,微表情过后很快恢复镇定。
少顷,兰国涛凝重而严肃地对他说:“小伙子,我自然会对我的家庭负责,你也可以替你父亲放心,还有昨晚的事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
“这个我自然保证,也希望您信守承诺,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但愿他的一时冲动能换来两家太平……
兰苼是思维敏捷的人,无需多问,她已大概知道袁潇六年前的所见所行。想不到漫长的时光背后,自己没勇气做的事情,有人将它变为过去完成时,一时竟思绪万千,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清空脑海,明眸双抬,微笑道:“你不是说带我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吗?”
袁潇的一颗心也从惊涛巨浪里回归宁静的海平面。
“我们一起走过去吧。”
建筑事务所在湖对面一处相对幽静的地段,车子直接穿桥而过只需几分钟,走路却要将近半个小时。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交谈,只是缓慢地并排走着,气氛恬淡而安谧。
当兰苼看到“七叶工作室”几个招牌大字时,恍然大悟,再低头去查看袁潇的微信昵称,早恢复正常,就叫“Xiao”。看来这人是专门逗她的。
一楼办公区里几个年轻人正聚精会神地对着电脑屏幕操纵绘图软件,一个看起来刚毕业的小姐姐在角落的打印机处出设计图,还有几个围在会议桌前比划讨论。袁潇用手指了指楼上,示意兰苼上去。
刚到二楼就碰上一位气质老练的中年男子,别有意味地看了小姑娘一眼,又冲袁潇嘿嘿笑道:“你小子今天旷工啊!”
“这位是周岩师兄,事务所合伙人,你叫他周老大他会更开心。”
“兰苼,本校在读师妹。”袁潇和气地介绍两人认识。
“老大好!”兰苼一本正经问候。
“好啊,哈哈,年轻就是好!”周岩笑挺着他的小啤酒肚甩着外八字下楼了。
“周岩是我在德国读书时的师兄,也是S大毕业的,事务所前期主要靠他在料理。”
“哦……”
“去我办公室坐坐吧,一会儿送你回去。”
“好。”
“怎么,不高兴?下午我碰见杜菲儿,她说你们晚上要聚餐,我才说送你回去。”
“噢……”兰苼突然反应过来,“我没有不高兴啊……”简直一不小心就会掉入此人陷阱。
想到当时她微恼的样子,画画人的笔触愈发细腻柔和起来。
林墨捡到那本《零下一度》,既然一时半会寻不到主人,干脆毫不客气地摊开来看了个遍。
读到韩寒留中分那段,“笔挺地躺了60个晚上,中分终于初露端倪,不料那头发的路仿佛罗布泊……”林墨靠在床背板上笑得前仰后合。
林父经过他房门,瞟一眼他读的书,背着手诵了一句:“如果今天的学习只为了明天的荒废,那学习的意义何在”然后闲情阔步而去。
这一诵,使林墨对父亲颇为敬仰,书中原句啊!果然好文字是没有代沟的。
林墨没经历过明显的叛逆期,他曾自认为是读不懂韩寒的,不想二十二岁读十八岁,竟也情怀满满。不过,这书八成是兰苼喜欢的类型,那个叫骆莎的小姑娘,从面相分析,不像此书书迷。
他的推测不乏精准。世间多少人将自己心爱之物赠予在乎的人,不管对方喜不喜欢,送东西的人已是掏心窝子待之。兰苼当年便把这本《零下一度》献宝一般送给了骆莎,岂知骆莎至今未读完全本。
第二天一大早,林墨发了条消息给兰苼:就一个名字,怎么找这姑娘?
兰苼回过去:哪里捡的就在哪里找,肯定能行,我也想知道她在何方。
大一时她曾去骆莎家找过她,开门的人说原来那家已搬走两年,至于搬去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哪里捡的就在哪里找”,这句给了林墨极大的灵感。他很快写好一张招领启事,附上自己的联系方式,贴在托福班的教室外墙上。那本书就是在走廊椅子上捡到的。本来他不想拿,翻了一下看到那张照片,又十分惊叹地收了起来。
等一周后骆莎将书从林墨手上拿回去,林墨已对此书感情深厚,里面极有意思的几篇他都看了好几遍。骆莎也因此意外与兰苼恢复通联。
兰苼收到骆莎的短信深感岁月弄人。内容如下:苼,恕我当年不能对你感同身受,后来我父母离异,高考失常,才知自己曾是多么糟糕的朋友,但我仍期待着与你重逢。
同一天里,在此之前,她也接到林墨的电话,跟她讲书还回去了,然后说这姑娘纯属思路异常,故意把书放那里让人捡,看捡到的人先找到照片里的谁。林墨最后一句是“大千世界真的无奇不有。”
兰苼听完就笑了,这像骆莎的风格,她喜欢以实际事物来追寻假设。
印象最深的一次,她在教室里“遗失”了卫生棉,经过的男生都不敢捡,女生更不好意思捡,只好由着那卫生棉任人瞻仰。终于有个胆大的男生两指捏着它嬉皮笑脸地满教室问“谁的啊”,被跨门而入的班主任怒批。骆莎后来告诉兰苼是她所为时,兰苼也没能忍住捧腹。
兰苼回给骆莎的信息略简短些:在我心里,我们并不曾分开,你仍是我最快乐时光的源泉,爱你的苼。
推免名单在学校研究生招生网公示的前两天,兰苼就知道自己过关了。这大概是她生平第一次从后门获取情报。
当时她在寝室看一本关于木材的书,连香、水梄、花梨、雨豆……她想能给树起出这样美好名字的人,定是富有诗情才艺的。同时,她联想到了自己的名字。
母亲说她起名时想的是“草生”——“离离原上草……春风吹又生”的“草生”,喻指强大的生命力。奈何“兰草生”听着怪异,幸好有“苼”字,便为“兰苼”。
她正失神,手机铃声响起,来电人是袁潇。
“喂……”尽管对方嘱咐过她直接叫名字,她还是叫不出来,难道这就是气场?
“86.8,数字很吉利,请我吃中饭作为报酬怎么样?”隔着无线电,他的声音带着低迷的磁性。
兰苼意识到这应该是她的复试分数,但还是条件反射地问了一遍,“推免今天公示了?”
“没有,有个认识的老师手上恰好有名单,我就看了下。”
“谢谢你!”从电话那头听起来,心情是愉悦的。
“下来吧,我在下面。”
这个人……总是这么先斩后奏,兰苼万般无奈,偏偏赶上杜菲儿提着一份卤肉饭进来。
“阿苼,你快下去,我可看见有人在楼下等你,那叫一个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啊!”杜菲儿眉飞色舞。
“菲儿,‘长身玉立’是形容女子的好吗?”
“所以说啊,你下去不就长身玉立了吗?就让我独自一人享受这曼妙卤肉吧。”
阴阳怪调,无言以对。
兰苼到楼下时袁潇侧着身子站在离楼门几米远的路边上,脚下有意无意地踢着几个小石子。 他是鲜少穿正装的,通常都是休闲服饰,现在白T恤外面这件灰色针织薄开衫就看起来软和又舒适。
兰苼发觉自己在观察他的衣着时吓了一跳,还好对方低着头并未注意到,等他抬头时她已神色如常。
“你想吃什么?”她问。闻过杜菲儿的饭香,还真有点儿饿了。
“吃什么你都请吗?”袁潇一笑。
“呃……论功行赏的话你看一眼我的名字应该不会很昂贵吧?”她发誓如果早知道他的回答,她一定缄口不言,悉听尊便。
“你的意思是你的名字不值钱吗?”袁潇笑意更浓了,“在我看来还是挺贵的,而且我从一堆名单里找到你的专业,你的名字,称得上劳苦功高吧。”
看他那一副悠然南山、怡然自得的样子,兰苼突然决定厚脸皮一次了。
“我也是刚发现这个名字的普通之处,所以只能委屈你了,我知道学校北门那里有一家清粥铺子还不错,我们去吃吧。”
“好啊,我不挑食。”
于是,两个人对着两份青菜瘦肉粥极为寡淡地吃了一餐,对于好辣的兰苼来说,简直是自我惩罚。
她也不明白,冷性子的她,为何对辣情有独钟,莫非冰火本是互相消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