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笑脸，我的骄阳》纸蕊

11、第 11 章 不曾动心，

　　S大本校的推免面试在十月十日下午进行，也是兰苼复试环节的最后一场。
　　英语、专业课，只要是偏客观的问题她都觉得不难回答。最后一个问问题的女老师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表面上她想轻松一下气氛，其实是给兰苼制造了一点困难。
　　“请你用通俗的语言分析一下行为金融学里的光环效应。”
　　行为金融学的几个效应兰苼是记熟的，现在加上一个“通俗的语言”，她只有重新措辞表达。不知为什么，此刻，在考场上，她突然想到了袁潇。
　　“光环效应说简单一点就是你先看见一个人或者事物完美的一面，以后再见也会先入为主地忽略掉瑕疵的部分……就好比几家制造商用相同的劣质原料制造某一产品，消费者会选择相信大品牌，因为大品牌已经形成的光环使消费者产生潜意识层的偏见。就算他们知道了真相，下次再选择时也会暗示自己，知名品牌劣质的概率肯定比不知名的低……”
　　兰苼也不知自己说得算不算通俗，总之，面试一结束，她的精神从集中一下转为涣散。
　　从楼里出来没走几步却看见方才面试时脑海里闪现的人，他只是随意立在路边的树荫下，却好像有一道光环笼罩其身，熠熠生辉。
　　他也看见了她，不是恰好，是寻觅。
　　“你……在这边等人？”兰苼先开了口。
　　“我在等你。”他含笑看着她，漆黑的双眸清澈无底。
　　她那一颗心才从考试中松脱，这会儿又莫名紧张起来，“等我做什么”这种问题她简直问不出口。
　　对方倒是看起来神态自若，“说好了有机会带你去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要不……改天吧，我刚考完试想回去休息一下。”初秋的风已有些许凉意，兰苼总算头脑清醒起来。
　　几次简短的相遇，虽是偶然居多，还是令她切实地感受到危险。这种危险并非完全源于对方，也有她自己的因素。她似乎没办法在袁潇面前保持绝对的冷静。
　　“怎么？不敢？”说话的人语气透出一丝戏谑的笑意，“我记得你以前胆子挺大的。”
　　以前？兰苼错愕地望着他，不明所以。“我以前怎么了？”
　　“你是要我在这里说吗？”袁潇语气温和下来，“走吧，边走边说。”
　　向来与异性绝缘的兰苼站在一位英姿笔挺的青年才俊身边，已有从楼里出来的同专业学生陆续投来好奇的眼光，还有一位故意来打招呼又笑嘻嘻走开的。
　　兰苼只好随着某人的脚步向人少的地方走，两人静默一时无话。

　　这时，有微信消息进来，是林墨，确切地说是一张照片。
　　文字也紧随其后：我捡到一本没有署名的书，里面夹着这张照片，我想你该认识书的主人。
　　兰苼第一眼看那小图时已心中一震，再轻触点开，仿佛开封了一段私藏的快乐时光。
　　照片上的骆莎甜甜地对她笑着，粉嘟嘟的婴儿脸让人隔着屏幕都想去揪一下。同样对她笑着的还有扎着马尾的小兰苼，满脸皆是纵情。两个女生傻里傻气地弯起手臂比着大大的爱心。
　　转瞬，又是一句锥心的告别在兰苼耳腔回荡——“苼，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抹着眼泪跑掉的娇小身影从此再无联系。
　　“兰苼，你怎么了？”走在前面的人转过身来停住。
　　“哦，没事，我回个消息。”
　　你捡到的书叫什么名字？发送。
　　很快收到回复：零下一度。
　　书的主人叫骆莎，你想办法还给她吧。发完这一条，兰苼收起手机，面对袁潇。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在校园西门外的湖边小径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我以前怎么了？”
　　“兰苼……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以前很阳光。”
　　“你的原话不是这么说的……”
　　对面的人双手插进裤兜，眼神温柔。“一个初中女生抢男生的烟，泡网吧，夜不归宿，还不够大胆吗？”说完，他又浅笑起来，是那种包容的笑。
　　抢烟肯定是莫晨告诉他的，泡网吧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下午的太阳倾斜地照在湖面上，微风拂过，波光粼粼，涟漪四起。兰苼突然轻叹，他们的信息量如此不对等，她如何与对方抗衡。

　　502寝室一直有逢考结束奢侈一顿的习俗。这次虽只有兰苼一人保研复试，其他三人也不忘到点在寝室集合。
　　说是四人寝室，到了大四几乎变成双人间，李双渝实习的公司离家不远，为了减少奔波，她最近都住在家里，反而周末有时会回来睡一晚。吴颖更是和男友双双迁出学校，共同为他们的法国梦努力。
　　四个人在KTV里叫了小食、披萨、果盘，配上色彩斑斓的鸡尾酒，一会儿抒情，一会儿鬼哭狼嚎。杜菲儿唱着唱着捧着麦克风开始即兴演讲：“愿一年后我们分道扬镳、前程似锦、扬帆远航、长风万里、财源滚滚，最重要的，美男相伴！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杜菲儿还欲继续，其他三人不理她，开始有默契地清唱室歌，也不管那大屏幕里正放着邓紫棋的《泡沫》MV。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
　　才走得到远方
　　如果梦想不曾坠落悬崖千钧一发
　　又怎会晓得执着的人
　　拥有隐形翅膀
　　…………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
　　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
　　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夜尚未深，实难入梦。四个人回去，三个人微醉，倒头大睡，唯独兰苼思路清晰，她盯着林墨发来的照片，又想到那句——“泡网吧，夜不归宿……”
　　袁潇殊不知他只看到了兰苼第一次泡网吧，没看到第二次……第N次。
　　骆莎是那种可爱粘人的女生，兰苼和她，也曾是终日腻歪、形影不离。兰苼刚对网吧上瘾时，骆莎还去陪着她，一个月多下来，已到达忍耐的极限。
　　终于，高一快开学时，骆莎爆发了，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苼，我不喜欢你这样，我简直快不认识你了。”
　　“别人都能堕落，谁规定我非要积极上进？”
　　“可是我就喜欢积极的你呀，你为什么要突然改变呢？”骆莎眨着天真困惑的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积极不爱学习你就不会和我做朋友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懂的，你说你爸爸花心，你能保证你以后就不花心吗？”
　　骆莎的本意是兰苼不该为了父亲的花心而自甘堕落，她也不知为何就说成了这句带刺的话。
　　兰苼显然成功被刺，出口即是更加尖锐地还击：“你以为你真跟我类聚么？天知道你有多刻苦，成绩还不是不如我。你走吧……”
　　骆莎的眼泪瞬间溢了出来，她是特别幸福甜美的女孩子，没怎么受过委屈，兰苼闭着眼睛都知道她彼时会有多么心痛。
　　“苼，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果然，她再也没来找过她。
　　后来，兰苼戒了网吧，她在心里说——“我不会给自己花心的机会。”
　　不曾动心，何来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