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乡》藏青顾念

38、质疑

　　有些东西，也许我应该很早就看到了，只是我一直在麻痹自己。那些事实，让我难堪。
　　一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我又解读出了新的意思。我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算好，但是在过了几关以后，真的只能说是侥幸。我出生的地方，还有大批的人，还在那里停留着，而我，起码多了一些选择权。但我，和他们还是不一样。他们可以称之为食利者，有的人，让我连喜欢的想法都不敢有。下意识地，即使对方在别人眼中评价不那么好，有机会，我也愿意凑上去，就算什么物质回报都得不到也没关系，好像那样子就显得自己也高贵了几分。我知道，也许这也是自卑在作祟。
　　我生活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风光霁月的地方。直到现在，我都在为摆脱那个环境而挣扎着。我看到的很多孩子，他们的父母为他们殚精竭虑，为的不是限制他们的发展，只是为了让他们有一个保底的生活。什么是保底的生活？就是彻底隔绝于底层之外的生活。而我，就是在底层出生的。我是牺牲者的后代。
　　如果我再早几年出生，我连可以参加高考的资格都没有。农民的孩子只能做农民。大学毕业以后，为了早日摆脱家里沉重的债务负担，我选择了不再读书，分配到我的家乡。况且研究生也不是那么好读的。这并不是我喜欢的工作，但是已经让老家很多人羡慕万分了。起码我收入稳定、旱涝保收。
　　而我还想回到那座象牙塔里去。只是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学校里要好的朋友们，我写给他们的信被退回，曾经留的联系方式也查无此人，我们很快地就断了联系。友情方面，我很挫败。
　　爱情方面，我的妻子，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伴侣的最佳人选：我们都出身农村，在一样的学校读书，又分配到了一个单位；而且她看起来很喜欢我。她告诉我，她自小便有一个相夫教子的梦。她要照顾好丈夫，并且好好抚养孩子长大。她的确是个不错的对象，我的父母很喜欢她，兄弟姐妹也对她印象不差。可是我并不爱她。我有喜欢的女孩子，可是我根本不敢去表白。我知道她肯定不会喜欢我的，我是那么地普通。
　　我和妻子结婚，她不曾要任何彩礼，也没有提出其他过分的要求。就这样，我成婚了。妻子有心脏病，身体不好，医生说她不宜生育。但我婚前并不知道心脏病还会影响生育。我是父亲的第一个儿子。刚结婚的时候，父亲就早早地起好了孙子的名字，期盼着孩子的到来。后来我们决定以后等妻家三姐生下第二个孩子以后，过继她家的孩子。这个决定让我内心产生了一个心结:我从没想过要养育一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我只想把我的爱给予我亲生的孩子。
　　我以为时间久了这件事就会过去。但是在她三姐怀孕以后，我有点崩溃了。我开始怨恨这个世界，怨恨这个世界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我不能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还要回到我讨厌的家乡，结果连一个自己的孩子都不可以有。妻子察觉到了我的心事，然后一段时间后，她怀孕了，起初谁也没有告诉，直到肚子渐渐显怀了别人才知道，她的娘家人是极力建议她去打掉的。而我，选择做一只自私的鸵鸟，只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人站出来质疑我，毕竟在农村人的眼里，还是把子嗣血缘看得十分重，没有儿子就是很大的问题了，更不要说没有自己的孩子了。虽然我们不在农村生活，但是农村吃绝户的习惯还在。
　　那时我只是满怀激动地想，十个月后，我的孩子就要降生了。我知道我的妻子冒着很大的风险，但我想在我的精心照顾之下，她一定会没事的。在妻子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医生说要紧急剖腹产，妻子的身体，已经开始超出负荷了。那时我还在想，孩子差不多是在三月出生，正是初春的好时候。结果孩子在距离过年还有八天的时候，出生了。
　　孩子一出生就被送进了保温箱，只有四斤多重；妻子的状况也不太乐观。等看过妻子以后，我才去这个孩子，是个男孩子，瘦瘦的，脑袋很大，一点儿也看不出好看的样子。医生告诉我说这孩子身体可能会不好。我并没放在心里去，只想着妻子多照顾一下就好。
　　但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孩子满月的时候，妻子刚出院回家不久，就心脏病发，经抢救无效离世了。那时我刚过完二十三岁的生日不久，她一走，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生活了。母亲把孩子带回农村老家照顾，我一个人住在单位宿舍里，继续上班工作。和单位那些同龄单身的同事呆在一起，我渐渐忘记了自己已经是个父亲。
　　二
　　回老家的时候，我看孩子长得有点慢，就问了母亲一句会不会是营养不良。母亲说是没吃过母乳的原因，孩子的叔叔和姑姑都很疼爱他，会给他买芝麻糊和麦片之类的营养品。她说孩子的问题不需要我操心，当务之急是我再找一个对象。
　　拗不过母亲的说服，我同意了相亲。几个月后，经过媒人介绍，我选中了心仪的对象。她比前妻漂亮的多，和我的初恋长得很像。因为结婚三年没有生育孩子，经常被丈夫打骂，所以她才离了婚。我想如果她出生在城市家庭，我是配不上她的。但是我的父母不是很喜欢她，因为她家要的彩礼很高。我刚工作，积蓄不多；父母又都是农民，手里只有一点微薄的存款。但是最终耐不住我喜欢，父亲厚着脸皮朝亲戚借了一笔钱，以后慢慢还。为此我还跟二弟大吵了一架，因为他也到了成婚的年纪。
　　结婚以后，妻子掌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开始对家里的事说一不二。这与前妻的风格截然不同，但我看到她把家务整理得井井有条，为人又勤俭持家，内心十分满意，觉得她就是我的贤内助。当时儿子不到一岁，我就让母亲把孩子交给她照顾。前妻的娘家人，我也渐渐断了联系。我想让妻子和儿子好好培养感情。
　　当时分配单位效益越来越不好，很多人都在找下家。我好不容易托老同学给我介绍了一份外地的工作，效益还不错。所以我打算自己先过去，安定下来以后再把妻儿一起接过去。
　　到了新的地方，各种事情缠身，还没有彻底安定下来，就听到妻子跟我诉苦，说父母强行把孩子接到了他们的身边，怪她对孩子不好。我打电话回家，父母果然这么跟我控诉。为此我是不信的，孩子那么小，她怎么忍心呢，可能只是父母心里想孩子罢了。但是他们也不想想，如果不让孩子和她在一块培养感情，毕竟不是亲生的，以后该怎么办呢？况且父母已经快把儿子宠坏了，小小年纪，脾气太顽劣了。我亲眼看到过他因为不高兴胡乱打砸东西。我小时候很乖，但还是常被父亲打；而他敢和父亲对骂，结果只是得到了父亲的一句呵呵。他一点儿也不像我。结果我跟父亲吵了一架，让他把孩子送回去。几个月后他又把孩子接走了，还说如果我不愿意养，他可以帮我养孩子。我气不过，直接让妻子来找我。
　　一年后，妻子居然怀孕了，我喜出望外。我想这次一定不会出现意外。这次孩子是足月出生的，是个女儿；妻子的身体也很好，一直用母乳喂养她。本来我想把儿子也接过来，但是怕妻子太费心力，就打算等等看。时间一久，我自己反而不怎么想起那个孩子了。女儿占据了我很多的心神，从她出生开始，抱她、给她洗澡、换尿布，她让我真正体会到了做父亲的感觉。她很聪明，很小的时候就会粘我，而不是我一抱就会哭。她身体也很好，不需要总是打针、吃药。而儿子小时候，总是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奔波。在其他人看来，我们一家三口生活的很好。而我们租的房子很小，儿子年纪也大了，在这边也没办法好好教育孩子。
　　儿子读幼儿园的时候，父亲说他很聪明，一会儿就可以背诵一首唐诗；小学的时候，父亲开始教他写信，他写了厚厚的一叠，给爸爸的，给妈妈的，还有给妹妹的，其中给我的尤其厚。我大致看过，里面写的都是一些小孩子的生活经历，于是就把信给了妻子。我没有回信，等到半个月后，父亲打电话骂了我一通。我感到莫名其妙，但也就此生了气，决定不轻易给父亲他们打电话。
　　女儿六岁的时候，妻子不想要女儿回家读书，但工作地点这边私立学校学费很贵，妻子工作的收入都存起来应急，只依靠我一个人的收入有些吃力。这个时候父亲又查出晚期肺癌，最后父亲放弃了治疗。我请假了一个月，回家陪伴父亲最后一程。
　　后来妻子劝我，她娘家的哥哥在新乡做水果生意赚了几十万，已经在当地买房了。于是父亲葬礼办完以后，我带着不多的积蓄辞了职，一家三口奔赴新乡开启新的征程。到了新乡，在大舅哥的帮助下，刚开始的确挣了一些钱，这让我也尝到一些甜头。我租了更好的房子，一家人也都置办了新的行头，并给女儿买了一台小霸王学习机。我决定把生意做大做强，又租了一个店面，让妻子去另一家照看。很快，我开始亏钱了，货进的多了，客源反而少了。等到一年半载以后，还是没有起色。母亲又打电话找我要生活费，我手头正紧，没钱给。我想等我赚了钱，再多给她一些。几个月后，我在路边的电话亭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是儿子接的。他让我寄拖欠的生活费，还让我给他打一千块钱买一个手机。我十分生气，觉得他没有问候就算了，上来就要钱，实在是没有教养。
　　几年的水果生意，我把本钱赔的差不多了，只能转行去深圳讨生活。到了深圳，我们住在城中村里，只有一间房，厨房在走廊里共用，厕所也是共用的，一个月房租四百块。我在一家工厂里干电工，妻子干普工，女儿则在附近的私立小学读书。一家人日子苦一些，倒也齐乐融融。这个时候我和老家也联系上了，开始按时给他们生活费。
　　三
　　儿子初三暑假，他一个人坐大巴来深圳找我们，目的是为了要生活费，两千块。他说一年的学费要一千块，然后还有前两个月的生活费。妻子说让他先回去，等开学会准时把钱寄回去的，儿子不信，只是在一边哭。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最后我说服了妻子，然后儿子很快就回去了。再这之后，日子就在平淡中过着。几年后，女儿回老家读初中，妻子陪读。同年儿子考上了重点大学，整个家庭靠我一个撑着十分困难。无奈之下我找妹妹借了钱，作为儿子读书的学费。之后每个月的生活费我都按时给他寄过去。并且每个月我都会关心一下他的学习和生活状况。
　　后来，儿子大学毕业，我告诉他让他随便在外面闯，我是一个开明的父亲，不会催促他尽快找对象、结婚。虽然我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他什么忙了，但是也不会成为他的负担。儿子当时挺感动的，第二年的父亲节，他给我买了一部刚出的新款手机，又给我寄了一千块钱。我很欣慰，觉得他长大、懂事了。女儿高中和儿子读的是一所学校，每次考试的成绩我都有发给他，他也给出了中肯的意见。今年女儿就要读大学了，我想让他承担女儿的学费，然后生活费我自己来负担。结果他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他拒绝了我，还又一次给我写了一封信。
　　四
　　“父亲，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即使您说是以借的名义。您可能忘记了，我读书的时候，您找姑姑借的钱，现在已经过去四年了，还是没有还上。您说要让我还钱，我也不过只是才工作一年多，除了自给自足之外，根本没有存下很多钱。我最近动手术的钱，都是我刷信用卡的。我还有没有负担起这个的能力。
　　我知道，妹妹才是您的心头肉。每次通电话，关于我的事情仅仅只是聊几分钟，然后就转到了其他话题上面，要么是您的日子有多么艰难，要么是妹妹的学习情况。你还记得我每次关于自己状况的答复吗？每次都是我很好，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好。您不知道我小时候出水痘，我弄破了一个，现在眉心还留有一个小坑；您不知道我高中时候闹过辍学；您也不知道我对青霉素过敏，有一次输液都昏过去了；我眼睛出了问题，一个人去动手术的时候，您知道吗？但我不怪您什么，我总是想您对我了解的不够深，但其实，我也不怎么了解您。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失去对您的期待的，只知道当我自己开始经济独立以后，我懂得了很多东西，也终于不再像以前那么幼稚了。奶奶小时候总是跟我说，您很喜欢我，我一直是相信的。那时我还小，我不理解一年一千块的生活费对于月薪五千以上工资的您是什么概念。我印象中我家是很穷的，所以爸爸不能回家，要一直在外面赚钱。我去镇上读小学二年级，因为交不起五十块钱的借读费期末考试被老师罚站在外面，半个小时后才被允许进去考试；同年冬天，我因为穿着和爷爷同款的外套、帽子被同学嘲笑，我欺负了一个女同学，然后她爸爸来到学校恐吓我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小学四年级，我得了鼻炎，没有治疗过，一有鼻涕我就用手抹在桌腿上，日积月累，桌腿上都结成了痂；之后那年，爷爷去世前给您下跪，求您如果我考上大学，您要供我读完大学。看到那一幕的我想必是怨恨您的。但是奶奶跟我说不是您的错。我选择了不恨您。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的靠山不在了，我必须得听话才行。后来我一直很乖。您是唯一跟奶奶抱怨过我性情顽劣的人，从读书开始，亲友老师还有同学的家长都说我是最乖的孩子。
　　我十二岁开锁子，您给我买了一辆自行车，我特别开心，一直舍不得骑，后来我读高中的时候你又要走了，说是妹妹要学自行车，我已经不需要了。我在镇上的初中读书，一周的生活费是二十五块，吃饭、喝水、买文具的钱都包括在内。您没有承担这部分生活费，我和奶奶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奶奶没有退休金，她用爷爷葬礼剩下的礼金承担了我的生活费。初三的时候，我终于申请到了贫困补助，一年七百五十块，我和奶奶都很开心。初三暑假，我第一次离开家乡，去几千里之外的城市找您。奶奶让我告诉您我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半个月后回来见到奶奶的时候，奶奶一个劲儿地骂你狠心。我不是很明白，我觉得你们对我挺好的。继母给我买了一套衣服，您早上也会给我五块钱让我去买早餐，那是我第一次吃到烧麦和酱香饼，我很满足。我不想让您和继母吵架的，可是奶奶说让我一定拿到钱才可以回家，不然我就读不了书了。我怕您没钱，所以您去上班的时候，我有一个人出去捡过瓶子。可是走着走着，我就害怕了，我怕我迷路，再也回不去家了。高中我在县里最好的高学校读书，一个月生活费四百块；后来2017年的时候妹妹也在这里读书，生活费两千块，比我大学的生活费还要高出三分之一。”
　　五
　　“说我没有嫉妒是假的，我终于深刻意识到，一直以来，我都是被区别对待的那一个。我初中的时候，住校，一个月生活费一百块；妹妹她读初中的时候，有人在校门口租房子陪读，一个月生活费一千块。我要一台手机没有钱买，妹妹小学就可以用上一千多块的学习机了；我没有读过任何补习班，打算考研的时候想要报班，您打好几个电话告诉我您很不容易，劝说我尽早工作，减轻家里的负担；妹妹初中开始就各种补习班。我大学想要买一台电脑，您让我找姑姑借钱买，然后再告诉姑姑等我工作了以后自己还，妹妹从小学开始就开始学会用电脑了吧。
　　我相信您说的，您还是爱我的，只是要排在很多人之后罢了。其实您早就表现出来了，只是我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直到现在，每次电话的时候您都没有跟我提起过你在我读高中的时候买了一栋房子，是怕我贪图你的财产吗？在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不会觉得受伤了，但我还是哭了。从小到大，因为您，我哭过很多次。我会怀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不知道谁能告诉我这个答案，我总是会对着月亮喊妈妈。我想知道有妈妈疼爱是什么滋味，我想知道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从我记事到现在，我们父子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您一直都是在用言语关心我，以平均一个月一通电话的频率。现在，我已经逐渐开始相信我们的父子情和别人不一样了。但我依然感激您，如果换成一个陌生人，大概率是不会花钱供我读书的。仔细深究起来，这么多年，应该是我欠您良多。所以我依然会孝顺您，尊敬您，只是请给我一些时间，给我一些时间去把脆弱的心灵变得足够坚强，去把历史的伤疤慢慢抚平。
　　过去我有过很多问题，初中的时候我割过腕，不过很轻，只有浅浅的一道疤痕；高中的时候因为成绩不好产生过强烈的厌学情绪；大学的时候我有轻微抑郁，恐惧社交，也极度自卑。大学毕业工作以后，我经常暴饮暴食，做一些冲动的事情，然后陷入自我厌恶之中。在那个时候，我一直期待着我会有一场很美好的恋爱，我会遇到一个人，她会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给我一个家，带给我期待已久的幸福。可惜我运气似乎没那么好，我应该是遇不到这样一个人了。但我还是会努力生活下去的。
　　其实换位思考一下，假如我是女生，我也不会喜欢当时的自己。所以站在您的角度思考，您其实也没什么错。我不怎么觉得自己惨，只能说今生跟父母的缘分不够深。您给了我生命和一副健康的身体，起码我没有什么大的疾病，身体健康，四肢健全；至于一些身体上的小毛病，有的已经通过做手术解决掉了。一个人做手术，其实也并不可怕。我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脆弱。我相信我自己会变得越来越好，也请您相信，等您未来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一定会去帮助您。现在，我正在解决我自己的问题。我没有再沉浸在虚拟的幻想世界里麻痹自己，我决定站起来好好生活了。世界这么大，我想未来总有我一席之地。”
　　六
　　我从未认为过我们是一对不合的父子，我一直也都不觉得自己亏欠儿子很多。也许我们父子之间的感情，真的没有那么深刻吧。在他很小的时候，我就在以一种平等的姿态跟他对话。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为了他而辛苦生活，对于他，我是尽了作为父亲的义务的。我们感情不深，并不全是我的错。他似乎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哪天生日，我生日的时候，他没有跟我说过一句生日快乐。是他先把我当成一个外人的。父母对孩子好，是父母自己的选择，孩子没有权利质疑这一点。对于质疑，我比他有资格的多。他所出生的时代，已经给予了他足够多的选择。从他读小学到现在，虽然我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但是他是男孩子，足够独立，可以应付一切问题。女儿读书的时候，我也不是陪读的那一个。我不认为父母需要承担孩子的一切，一定要为孩子提供丰厚的物质基础。父亲告诉过我，只要下一代过得比上一代好，就是好的结果。曾经的我，一直都是在长辈们的安排下生活的，总是习惯了顺从，很少会有自己的判断，所以学到了很多教训。现在的他，看起来比同龄时的我成熟地多。人，总是要脱离父母的羽翼，独立生活的。我们都应该为自己而活。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努力想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好。我认为我们是一家人，当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向家人求助，是我做错了吗？
　　只是他透露出的疏离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七
　　再见，少年。成长好像总是跟疼痛相伴而生。我想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不会选择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的母亲很伟大，生下我的时候只有二十三岁，为此她付出了她的生命。我相信她是爱我的，只是我应该也不是排在第一位。有时候我不太懂，如果换成是我，会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一个七个月大的有残缺的孩子吗？没有亲生母亲的庇护，他会生活的很好吗？在他被周围的人歧视的时候，在他只敢躲着人哭的时候，他真的很快乐吗？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如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爱情、幸福、美好，都是我期盼已久的东西。我一直渴望能在某个人身上找到爱情。所以，我会物色合适的目标，然后产生好感。再然后，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不同，然后放弃。我也有勇敢不止一次，遭遇的都是拒绝。我知道，这不是对方的错。我也知道，我应该接受某些我改变不了的事实，放弃一些期待。这样子，我的生活才会好过一些。我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我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其实关键应该是自救啊。我们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陪伴自己最久的人。如果没人爱我，没关系，还有我自己爱我。
　　我在学习好好爱我自己了。没有关注也不全是坏事，起码少了很多束缚，多了很多自由，我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在我自己身上。我祝福我周围的亲友，希望他们如我认为的那般美好幸福。而我，我想有天我也会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