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乡》藏青顾念

37、恶魔的孩子

　　他从未去考虑过那些人对他是什么印象，只是固执地生活在某个极端里，极度自卑。
　　一
　　我讨厌憨厚老实的孩子。他在成绩上的确很出色，但是其他方面毫无出彩之处。而我并不喜欢很老实的孩子。他总是努力去满足每个人的要求，但是这样子并不能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还有一点是他的心思表现地太过明显。他从不是一视同仁，总是对他印象好的人释放出极大的善意，即使别人并不需要。就算因此受到了伤害，他也会继续坚持很久。而我，作为他不喜欢的一员，虽然没有收到来自他的恶意，但是在他的世界里，我没有半点存在感。他不知道我对他有好感，只是一味地以为我讨厌他。
　　我偷看了他的日记，在即将离别的时候。他说他希望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道路上顺利前行，直达目标。我想我们是走在不同道路上的，可我想知道这条路会不会有交集，终点是否一致。
　　二
　　我们曾经是好朋友。他会给我看他的日记本，我也会在上面写下我想说的话。我想我们可以互相鼓励，可以一同考上理想的大学。
　　起初我们同在一样的班级，成绩相差无几，有几次成绩我还比他出色。但是很快他就拉大了我们的名次。差距到了哪怕他高考发挥得不好，而我重考一年也没有超过他的程度。他是个很纯粹的人，所以在学习的时候才可以心无旁骛吧。他把学习当成了一件很简单的事，考砸的时候会哭，哭过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去改正错误。他的这种方式，我学不来。后来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会一直焦虑，根本学不下去。所以我选择了谈恋爱，和对象在一起。我对他说讨厌他黏人的样子，他应该是受伤了。后来他的确没再找过我。
　　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找别人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我告诉他我后悔了，在大学里再也没有遇到他这般的朋友。他什么也没说，一段时间以后把我拉黑了。他太幼稚、极端了。人情世故这些东西他好像根本不懂，只是一味凭借喜好。以后社会可以让他学到很多东西的。
　　三
　　我应该是他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子，也是第一个拒绝他的女孩子。巧合的是，第二个拒绝他的女孩子，是我的闺蜜。我不喜欢他，是因为我很清楚他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我喜欢的是可以给我安全感的男孩子。他看起来就像个小学生，一点儿也不坚强，考试考砸了还会哭鼻子。我成绩很差，他总是会主动来给我讲题，但他不知道我根本不喜欢学习。我是个不被父母喜欢的女孩子，需要照顾弟弟，回家还要做家务。我只想早点找个对象，摆脱我恶心的家庭。他那样的男孩子，从小连打都没有挨过，怎么会懂我呢？
　　我没有喜欢过他。我也不知道他喜欢我那一点。我长得并不漂亮，皮肤黑，性格也不够温柔。也许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吧。一年之后，他喜欢上了他的同桌。他们总是相互打闹，他嘲笑她戴着眼镜的样子像金鱼，然后她就会狠狠给他一拳头。他很爱贫嘴，但是他从来没跟她动过手。他在信纸上写上我爱你三个大字，是用她的名字拼成的；他给她折了一百只千纸鹤；他给她编了一条手链。收到礼物的时候，她挺开心的。看到她笑的时候，我甚至有些嫉妒。因为这是我不曾收到的待遇。她拒绝了他，因为那时候她正准备向另一个男孩子表白。一只丑小鸭发现了另一只丑小鸭的美，但是另一只丑小鸭喜欢的是白天鹅，而不是一只未知的潜力股。
　　现在他应该有对象了吧。
　　四
　　他情商很低，也许这就是他大部分时候活得很开心的原因。初中的时候我们在一所学校，关系很好；高中我们是在不同的学校读的，但是关系依然很好。他会在有空的时候到我的学校来看我，和我分享他的近况。他对朋友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不懂得适当的保持距离。我并不想知道他家庭里的某些事情，不想帮他分担他正在经历的东西。他总说我比他幸运多了，会羡慕我。可我一点都不羡慕我自己。先天满分为一百分的题目，我拿到了七十分，而他可能只有四十分。
　　大学时候，我只在自己需要金钱资助的时候会找他，还款时间不会超过一年。虽然我知道他的生活费比我还少，但他没有对象，还有奖学金可以拿。突然有一天我们就不再联系了，在跟我们一个共同的朋友闹翻以后。我想，这只是一个契机。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唱完歌出来。那一晚，他有点悲伤地说：“如果以后我们变成大人了，我们是不是就会很现实，会不会不联系了？”我说不会。他说也许他会，因为他不喜欢这个我们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这里，没有他留恋的地方。
　　他不会再借给我钱了，也不会再向我倾诉了。希望，能有一个像我女朋友一样好的女孩子喜欢他，和他在一起。
　　五
　　我是他的前女友，在多次表达出希望和他继续做朋友的意愿，而他仍旧拒绝以后，我就很讨厌他了。
　　我不喜欢他自以为是的示好。我们是异地，但是我不喜欢长时间的电话沟通。我们中学同学了六年，我知道他过去的历史。大学我们天南海北，可以见面的时间很少。我知道他打算毕业以后读研究生，所以我决定考他们学校，和他一起读下去。
　　决定和他分手，是我觉得恋爱状态影响到了我，我没办法专注于我的学业。他没有挽留我，也没有删除我的联系方式。我就知道，他没有那么喜欢我。他是个善良的男孩子，但是不代表他就是个好的男朋友。他对待感情很木讷，总是创造出一种笨拙的浪漫。但是女生的第六感是很敏感的，他的眼里，看不到满满的喜欢。我好像就只是凑合的产物。我们两个之间，擦出的火花很小，就像是相亲以后看对方条件合适就决定在一起似的。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并不尊重我的意愿。他不懂沉默大部分时候表示拒绝，而不是默许。我们相处的后半段时间，是很诡异的。他总是不停地问我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他可以改；他会问我是不是他太丑了，是不是他太矮了之类的话，让我根本无法回答。他根本没有那么差，只是他曾经作为朋友时带给我的那种安慰、温暖的感觉，没有了。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会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会很细心地照顾你，像一个知心的亲人。但是作为对象，他的偏执也许会让他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哪怕现在跟他相互嫌弃，我也不希望以后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在监狱里。他没有怎么伤害我，我想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们都不会选 择和对方在一起。
　　六
　　我是一个懦夫，从来都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其实我和他们没有什么不一样，情商低，不代表不可以提高。晚一些认识到的道理，迟早还是会懂的。发现的不同，有一天会在另一个人身上找到共同之处，没有人是孤单一人。曾经我以为，我得一直单纯、纯粹下去，我才能配得上好的东西，死后的我才能变成天使，去往天堂。但是大人的世界，就一定不如小孩的世界了么？作为亲身经历者，我想说，其实还不错。在没准备好迎接某个人进入自己的世界的时候，好好爱自己，是无比正确的决定。自私一点，也许正是给对方减少压力的方式；不逼迫地太紧，也许反而会柳暗花明。曾经的我，迫切想要一个人证明她对我的喜欢，想用厮守终生的承诺绑住她。我却忽略了，我们都有不喜欢的权利。自私真的是十恶不赦的缺点吗？根本不是。
　　我就没有自私吗？次数可能更多，只是我刻意忽略了而已，也可能是伪装地太高明。人类是矛盾的结合体，不会只有好的一面，也不会只有坏的一面。从天堂到地狱的旅途中，也许人正因此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