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乡》藏青顾念

36、苦儿院

　　我们这群人，生来就是困难模式。再次被当成谈资嘲笑的时候，我还是会难过。“她和新闻上那个女人好像啊，以后是不是会找一个同样的侏儒，然后再生一个残废孩子？”不，我并不想找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像正常普通的少女一样，我有着暗恋已久的对象。他穿着白衬衫，会弹钢琴，运动也很棒，是我心目中的白月光。我也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喜欢我。他是名副其实的白天鹅，而我，只是一只看不清现实的丑陋鸭子罢了。
　　没有人喜欢我。一开始，我以为我的父亲是喜欢我的。他把我送到这个地方，是因为他有不得己的苦衷。但是我错了，他现在有贤惠健康的妻子，活泼爱笑的儿子，那个逝去妻子留下的不正常女儿，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呢？起码，在我可以自力更生以前，是他供养着我活着。爱或者家庭的温馨，不该是我奢求的东西。但我却在一直奢求。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不正常。我疯狂地嫉妒那些正常的人，而对于我身边的同类视而不见。我不想去理解他们的世界。我不知道缺了一条腿和一只手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黑暗或者无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也不会数十年如一日地期盼自己消失的亲人回归，也不会在得了绝症以后尝试各种偏方拼命地想要活下去。我只是冷漠地观察着他们的生活，思考着神到底是不是处于困境中的人们幻想出来的产物。我的嘴巴很毒，会忍不住奚落他们。在讨厌他们的同时，我也在拼命讨厌我自己。为什么我要是有缺陷的？为什么我的亲生母亲要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我？是周围的流言蜚语，是亲人的殷切期望，还是她自己迫切想要成为一名母亲？我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她输了。我不是被期待的孩子，是一个克死自己母亲，妨碍自己父亲找对象的孩子。长大后的我，甚至比小时候更加讨厌，不会嘴甜去讨长辈的欢心，不会有感恩牺牲的觉悟。我，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白眼儿狼。
　　按照光明的一面来说，我们应该自救的，应该自立自强的。以前给我们上课的老教师说我们要自尊自爱，自信自强。我那时候以为他的意思是，只要我好好爱自己，让自己变得很好，就能得到我想要的关心和爱。但是现在想想，好像除了我们自己来爱自己以外，什么都不属于我们，爱情只是其中之一罢了。所谓的幸福，就是我只能找一个侏儒吗？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不幸，我还能归咎于是我运气不好。可是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又有谁是幸福的呢？老教师被亲生的孩子赶出了家门，在我们这里既是保安、门卫，也是兼职老师。食堂的阿姨最近一直在拍时下流程的短视频，期望她的儿子可以看到，早日归家。她的儿子，也许早就死于几十年前的某次矿难或者成了采生切割的工具。院长的脑瘫儿子也在这里生活，她是这里唯在外面还有家的人。那又怎么样呢？当初为了爱情抛弃一切在一起的人，看到脑瘫儿子的那一刻就抛弃她而去了。独自抚养了孩子三年以后，她到了这里，留下了孩子，然后嫁给了父母安排的体面对象，跟她生孩子前介绍的对象相比，婚姻多了两次，孩子多了三个，年纪也大了十几岁。她没有再生育孩子，只是劳心劳力地伺候她的丈夫和三个继子女。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是我的继母就好了，那样也许我们都会幸福。
　　困难模式之下生活的人，似乎永远都不会有幸运。她还是要被丈夫家暴，被继子女斥骂，然后抱着脑瘫儿子大哭。我呢，还是要被指责不识好歹，不会为他们那个家做贡献。
　　我想，也许是我们这群人都不够努力吧，所以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我们都是活该。即使我有缺陷，但是在别人眼里，我还算是一个正常人吧。既然是正常人，又怎么可以抱怨，怎么可以觉得累呢？在这个世界上，谁又不是带着沉重的负担前行呢？
　　对不起。也许我们这些人，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成为龙套，去见证别人的人生有多么的幸福，多么的精彩，去见证努力创造的奇迹。
　　那么，我会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