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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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奕想了想道，“那我就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由你自己亲自操办自己的后事——”
他顿了顿，唇角化开一个温和的笑，“既然我已答应你的要求，你现在是否可以将不死再生术的破解之法告知于我？”
在他说完这句话时，荀奕手中的长刀都变得森寒了起来。
她觉得她像是一个被凌迟怕了的罪犯，看到刑具已经本能地感到惧怕。
可她本是个在战场上就算被人一剑贯穿胸膛，依然能够咬牙带领兵马攻破敌营的人。
她竟然被荀奕逼成了这样。
她克制住渗入骨髓的疼痛以及恐惧道，“吾若是现在就告知你不死再生术的破解之法，你现在就把吾给杀了，吾又如何知道你会按照吾的要求造墓？至少要等你墓造好，给吾确认过，吾才会将不死再生术的破解之法告知于你。”
她的目光落在荀奕手中拿着的刀上，冷笑道，“你别白费力气了。如果吾没记错的话，你剜出我的心脏没有几百也有上千次，砍我头颅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可，它们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长了出来。说实话，你不累，吾都累了。”
“吾如今只想寻一次解脱，毕竟给人杀了一次又一次，非常人所能承受。只要你按照吾的心意将墓造好，吾就如你所愿地死去。”
她眸中刻意暴露出的疲惫和惧怕，最终还是让荀奕将手中的长刀放了下来——按照规律，她知道，长刀今日不会用了。
她松了口气，这次她不用被砍头了。
她虽有再生的能力，可所承受的疼痛却不比普通人少，甚至在重新长出血肉时，还会再承受一次生长之痛。
这样被千刀万剐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荀奕沉默了会，笑道，“好，我答应你。明日我就带笔和纸来给你画墓穴的图纸。”
他语气微顿，虽然还是笑着，但笑中却带着点阴森。
“待墓建成之际，我再来砍你的头。”
说完荀奕就带着他的长刀离开了地牢。
翌日，荀奕如约而至，给她带来了笔墨纸砚，他对她的防备心依旧很重，只给她解开了右手的手铐，让她绘制图纸。
尽管只有一只手，但对她来说足矣。
她很清楚，荀奕能以外姓人当上姬水族的族长肯定是撒了慌。
她觉得最大的可能便是他杜撰了她的遗诏，让族人以为是她将族长之位传位给了他。
毕竟她从前昏了头力排众议让荀奕当上了宗正，这在族人看来是极为不理智的事情。
有过这个前车之鉴，族人的确有可能相信她会传位给荀奕。
不过，就算荀奕瞒过了所有人，也不可能瞒过她的弟弟姬安。
因为姬安和她一样身赋不死再生术，他知道她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死去，他之所以没来找她，应当是被荀奕牵制住了。
她跟荀奕说要自己绘制墓穴.图纸的目的就是为了联系姬安。
只要这图纸交到姬安手上，她就有一线生机。
她要姬安替她造一座可以让肉身不老不腐的羽舶，这只有发现空间之术的姬安可以造得出来。
她要让自己的肉身不腐。
她要以千年、万年的光阴，等待一个翻盘的机会。
将荀奕狠狠地踩在脚下。
“姬安的天赋逊色于吾，但他在机关术上悟性很高，不仅如此，他还顿悟了空间之术，将他对于空间之术的发现告知于吾，吾对此惊异非常。”
女人道，“空间之术在当时是绝无仅有的存在，姬安会空间之术的事情吾并没有告诉荀奕，所以他并不知道姬安可以用空间之术在羽舶当中做手脚。”
原来现在的空间之术，竟是两万年前姬安顿悟的。
虽然现在的空间之术最常用的功能只是储物，但也大大地方便了如今的修真界。
不然对于经常出门历练的弟子来说，走到哪都要背个行李，还是很麻烦的。
苏梨月问，“所以，你让姬安用空间之术将墓室塞入到羽舶之中，并且让你的肉身在墓室中处于一种‘静止’ 的不腐不老的状态，以维持你不死的状态？”
“没错。”女人道，“理论上尊仙境九千年寿命，如今两万年过去，吾早该死了，但正是得益于姬安的空间之术，吾才活了下来。”
苏梨月道，“但你又如何确定你设计的墓穴.图纸一定会被交到姬安手中？”
姬安作为她的弟弟，难道荀奕不该更加防备姬安吗？又为何会让姬安负责为她造墓呢？
女人笑道，“好问题。”
她顿了顿道，“其实，吾没有完全的把握，荀奕会让姬安为吾造墓。所以吾也在赌。而吾赌的底气便是，荀奕伪造吾的遗诏，以外姓人登上族长之位，他的族长之位并不稳。姬安不仅是吾的弟弟，还是族内唯一的机关术师，就算荀奕不想姬安为吾造墓，族内元老也不会同意。”
如此看来，女人赌的胜算的确很大。
她作为前任族长，荀奕要拖延时间为其建一座大墓，为防盗墓贼，不可能不设置机关。
而在族中元老看来，让本就是机关术师的姬安负责造墓，再合适不过。
若是荀奕刻意不让姬安为她造墓，反而会惹人怀疑。
苏梨月心想。
“要在墓穴.图纸上做手脚，瞒过荀奕并不容易，所以吾只能隐晦地去暗示姬安，吾还活着……”
她画图纸的时候，荀奕就在一旁盯着她，她几乎没有思考的时刻。
为了不让荀奕怀疑，她以常见的八卦阵为基础，以六十四墓室排列成八卦阵形，绘制了一个极致奢靡的墓。
她给出的理由是，“吾希望死后能过得好点，所以给自己的墓就画得奢华了些。”
她在六十四个墓中心画了一个柱子，对荀奕道，“吾的棺椁就存放在中心处，周围六十四个墓室内皆用来存放陪葬品。陪葬品由姬安负责置办，他知道吾喜欢什么。”
荀奕从她手中接过画纸扫了一眼，对身后的死士道，“拿去让画师拓印一遍，要确保笔迹不一样，然后再把拓本给姬安。”
他果然还是对她有所怀疑。
他怕姬安认出她的笔迹，从而猜出她没有死。
可惜，他百密而有一疏。
她并非想通过笔迹让姬安认出她来。
荀奕不知道的是，她让六十四个墓室以八卦阵排列，是想让其配合中心的星辰柱，形成一种向天空汲取星辰之力的机关。
这个机关才是姬安认出她的关键。
姬安曾经和她说过，他构想出一种可以向苍穹源源不断汲取星辰之力的机关，只是要造出这个机关，所要消耗的时间和资源太多，他始终没有去尝试落实。
当时，她看着姬安一笔一画地将自己构想的机关画下来。
她惊叹的同时也将这个机关图纸深深印在了脑海之中，想着哪一天，待姬水族壮大之后，她能有资源支持姬安造出这个庞大且精妙的机关。
所以，她在荀奕跟前画的图纸，原本就是姬安所作。
只不过她加以修改，用六十四个墓室混淆视听罢了。
但是，她相信，只要姬安看到这张图，他就会知道她还活着。
因为这原本就是独属于他们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就这样，她等了两百年。
羽舶终于建成。
荀奕如期而至，将留影石放在地牢湿冷的地上。
“你要的墓已按照你的图纸建成，你可以安心地去死了。”
留影石将羽舶中六十四个墓室一一呈现出来，最后定格在了星辰柱上。
星辰柱表面灰暗一片，跟普通的柱子没有任何区别。
汲取星辰之力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所以羽舶建成时星辰柱上面没有星辰光华流转，这也是能骗过荀奕的关键。
她目的已达成，并无留恋地道，“好，吾这就告诉你杀死吾的方法。”
荀奕眸光闪烁，眼中难掩激动。
不难想象，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情绪失控是必然的。
情绪在他温润的脸上肆虐，已不再叫她感到陌生。
就好像，他一开始就是这么坏。
是她曾经信错了人。
只是令她费解的是，荀奕似乎真的找到了‘长生’的方法，两百年过去了，作为金丹的他，不仅没死，容颜也无任何变化，叫人毛骨悚然。
不过这已与她无关，她当务之急是从地牢中脱身，去羽舶中调息，待恢复自身实力，再来找荀奕报仇。
于是她道，“你若想真的杀死吾，需要以怨灵炼化幽冥阴火附着在吾的伤口处，这样吾再生的能力就会被限制，吾也就如你所愿地死了。”
“幽冥阴火。”荀奕思索着问，“鬼界的东西？”
她颔首道，“生为阳，死为阴，二者相生相克。吾生的能力要用死的东西来克制才行。”
她说得有理有据，荀奕很快相信了她，派人用怨灵炼得幽冥阴火。
他用长刀沾上极阴的幽冥阴火砍下了她的头颅。
她能感觉到幽冥阴火在她的脖颈上滋滋燃烧。
她如荀奕所愿，倒在了地上。
她在地上躺着不动，荀奕并没有走，像是怕她的头再次长出来一般，注视了她很久。
荀奕不知道的是，她骗了他。
幽冥阴火只是克制了她再生的能力，却并不会让她真的死去。
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是真的死了，而是在装死。
第二天，她被人抬去了祭祀祠堂，供族人悼念。
整整三日，她微弱的神识捕捉到族人悲戚的哭声，尤其是在听到姬安呼喊她的声音时，她的心比硬生生剜出来还要疼。
她像个死人一样不能言语。
只能眼睁睁地由着荀奕站在她身侧，谎话连篇地道，“墓已建成，明日便是下葬之日，诸位请节哀。逝者已逝，我将承族长遗诏，踏平黎疆，带领姬水族繁荣长存！”
“踏平黎疆，为族长报仇！”
“踏平黎疆，为族长报仇！”
“踏平黎疆，为族长报仇！”
……
除了姬安，所有族人都蒙蔽在了荀奕的谎言之中，他们都相信她是死在跟黎疆的战场之上，殊不知她是被荀奕给关在了地牢，用锁仙阵抽干了灵力。
再后来，她就被葬进了羽舶当中，隐约之间她听到下葬的族人在谈论荀奕。
“听说荀族长已突破合体境了，他真的是杂灵根吗？”
“要真是如此，我这个双灵根岂不是也能飞升？哈哈哈哈。”
“说不定真有可能。”
“不过，我听说当年荀族长，还在书院修行的时候，有几个欺辱他的修士都莫名其妙死了，你说会不会是荀族长……”
“喂，别瞎说，封棺封棺。”
随着棺椁被封起来，那些下葬的族人也不再说话。
过了两日，她听到了外面传来荀奕的声音。
“姬安，我没想到这墓你真能造出来，将六十四个墓室以空间之术压缩在羽舶当中，大大减轻了墓室的重量，让羽舶得以载着千钧重的墓室在海上航行，实在是妙。”
荀奕高兴道，“若能将空间之术用来运输粮草，岂不是，只需少量的人手，就可以运输大量的粮草去前线。如此，留在前线的士兵就更多了。我们赢敌人的胜算也会更大。”
“族长说的是。”
姬安顿了顿道，“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姐姐入土为安。”
默了会，荀奕笑道，“你说得对，是我太想给她报仇，所以才提起攻打黎疆的事情，我这就派人驾驶羽舶，再选一处干净的海域沉船，让她好生安眠。”
“……谢族长。”
二人的声音逐渐远去，她躺在棺椁之中渐渐感受到困意，梦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漂泊不定，摇摇晃晃的，就好像在海上颠沛流离。
醒来后，她才发现这并不是梦。
羽舶已经启航了。
她本以为船会开很久，谁知她不过在羽舶上过了一天，羽舶上就乱成了一锅粥。
“是海盗！”
“海盗来了！”
“大家快跑！”
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在甲板上来回穿梭。
她没想到羽舶会遭遇海盗，不过她并不担心这些海盗能进得了羽舶。
羽舶中的星辰柱还没有积攒足够的星辰之力，没有星辰之力的能量供给，传送阵无法启动，完全封死的羽舶，没有人能进得来。
不过，这些海盗攻势强劲，羽舶竟然被逼得提前沉船了……
听到这，苏梨月道，“原来是遭遇了海盗，羽舶才沉在了阴气极重的断魂山附近。后世对羽舶沉船在不祥之地的猜测，杜撰了不少阴谋论。
“什么几位大能为争夺羽舶中的陪葬品大打出手导致羽舶提前沉船之类的。亦或是说墓主想要利用断魂山的阴气修鬼道飞升所以才在断魂山沉船等等……”
她顿了下笑，有些荒诞地道，“没想到理由竟如此简单粗暴。”
“是啊。”
女人被苏梨月说的话逗笑了，“吾也想不到会出这样的意外，吾想荀奕应该也想不到半路会杀出海盗来。”
她继续道，“羽舶沉船之后，吾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着荀奕或许会疏忽，让吾不用等上千年万年的时间，等恢复些灵力，就能早些出去和姬安汇合。可惜，荀奕还是留了一手，他在棺椁内的陪葬品上涂抹了尸毒，吾与尸毒接触过深，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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