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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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指，你什么都不给我，就让我帮你办事？”
苏梨月轻笑一声，那笑未达眼底，她看着女人不屑道，“凭什么？”
女人好笑似地道，“你虽合体境，但对于尊仙境的吾来说也不过是比蝼蚁高一阶的蚂蚱，以你的实力，凭什么跟吾谈条件。或许你求吾，吾会出于前辈的礼貌给你一些点拨，这些点拨足够你受益一生。”
她不过是跟女人的法象玉掌过了一手，竟然就被女人看出了她的境界。
这就是尊仙境强者的神识吗？
实在让人无所遁形。
对于女人的倨傲苏梨月完全可以理解，她一直觉得强者是有资格在她面前倨傲的，但也仅限于实力完全凌驾于她，并且让她找不到任何弱点的强者。
可惜，眼前的女人只符合实力凌驾于她这点，并非没有弱点。
而这个弱点也是她无需和女人示弱的关键。
苏梨月无所畏惧地道，“你尊仙境又怎样，现在还不是要威胁我一个小小的合体境办事？尊仙境九千岁的寿命你早已用尽，若不是羽舶里的空间之术让你能在此存活至今，你早就死了。”
“现在被困死在羽舶当中是你。”
苏梨月冷冷地道，“因为一旦你走出羽舶，你被羽舶锁住的时间就会尽数还给你，在你的脚踏入现世的那一刻，你靠羽舶苟且偷生拿走的时间就会将你反噬成一堆白骨。”
“所以。”
她唇角划过一抹散漫的笑，“你要清楚，现在是你求我给你一条生路，而不是我求你，懂吗？”
苏梨月一股脑说完这些在陈翁看来大逆不道的话，直接让他两眼一黑又一黑。
他这没大没小的徒孙。
她以为她面前站着的是谁啊！
那可是中古时期尊仙境的先辈。
她怎么敢说出如此以下犯上的话。
陈翁擦了擦脸上的汗，想着这好歹是自己的徒孙。
为了保住苏梨月的小命，陈翁忙道，“先人，我这徒孙年纪还小不懂事，她口出狂言冒犯了先人，还请先人不要见怪。”
他说完，女人不置一言，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已被抽干，他们被放置于一片死寂的真空中，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就在陈翁以为苏梨月小命休矣的时候，女人却笑了起来，静谧的墓室中回荡着女人的放肆的笑声。
陈翁搞不懂女人为何突然笑起来，看得她脖颈之上的鬼火露出恣意大笑的怖人表情，他摸不准她现在是高兴还是生气，于是也不敢再为苏梨月说话，怕说错了一句，适得其反，那就不妙了。
过了许久，女人终于止了笑，她看着苏梨月道，“吾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敢明面上跟吾叫板的人。”
她意味深长道，“而且还是一个合体境的弱者。”
听到从女人口中冒出的“弱者”二字，苏梨月眉头紧蹙，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她最讨厌的词，会有一天落到她的身上。
偏偏她还无法反驳，毕竟，对于尊仙境的女人来说，她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弱者。
女人看着苏梨月不服气的表情，觉得好笑。
她心想，这还是个要强的女娃娃。
她不禁想到万年前的自己，那时她意气风发，谁都不放在眼里，可惜如今，却落得在墓中苟活的下场。
她压下心头的思绪，对苏梨月道，“你说得不错，吾确实出不了羽舶。所以这件事，只能由你来办。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女人话锋一转道，“就算吾被困在羽舶中，吾也不需要求你。你太弱，还没有和吾平起平坐谈条件的资格。吾看中了你的聪明，看中了你的天赋，让你给吾办事，你可以选择不办，吾也可以选择将你杀了，再等下一个有缘人。”
她面对苏梨月，声音无任何起伏地道，“吾已在羽舶中等了两万年，不介意再多等几年。你要知道，世间天才，如过江之鲫。两万年，来到星辰柱内部的人，不止陈翁，更不止你，是吾没有选择见他们，而不是他们不想见吾。”
苏梨月知道女人说的是对的，这世间最不缺天才，万年的岁月里，一定有跟她一样想见墓主真棺的人，他们或许也跟她一样来到了星辰柱。
只是他们没有天元国那样的实力可以凿开盗洞，进入到星辰柱内部，因而失望而归。
可是他们虽然不能进来，但以女人的实力却可以用法象玉掌将他们抓进来。
就像当初抓她进来一样轻而易举。
她和那些人一样，就像砧板上的鱼，任其宰割。
想到此，苏梨月垂眸想要掩住眸中的神色。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这点动作却逃不过女人的“眼睛”，她在这个被她抓进来时就一脸淡定的少女眼中看到了几分不淡定。
女人捕捉到这抹苏梨月来不及掩饰的情绪，选择在她自负的心上再划下一刀，她笑着抬手，在苏梨月来不及反应之际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只像尸体一般死白的手几乎要扣入苏梨月的颈肉里，苏梨月第一次体会到了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女人的动作太快，快到她的神识都无法预判她的杀意。
“呃……”
极度的缺氧让苏梨月渐渐变得神志不清，但她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女人。
女人从苏梨月的眼神中读到了一抹不死不灭的求生欲，即便在如此悬殊的败局之下，那抹求生欲依然带着理智，她并没有崩溃，而是一直在观察着，试图找出这败局的破绽。
女人欣赏道，“不错，这倔强劲，吾喜欢。”
说着在苏梨月几乎晕厥之际，她的手终于松开了苏梨月的脖颈。
苏梨月也得以大口地喘着气，她的手按在自己领口，回忆着方才被女人擒住的画面，依然有些缓不过神来。
这是除了十年前她差点死在天元国边境那次，第一次离死亡如此近过。
近到她的内心第一次为自己的自负而感到后悔。
女人笑道，“刚刚吾只是想告诉你。偶尔收起一些自诩天才的臭脾气，你会走得更稳。”
“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这句话时，女人的语气像是在自呓，像是在跟苏梨月，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说完，女人见苏梨月依旧不发一言，居高临下地道，“你为何不语？”
苏梨月缓缓将攥紧领口的手松开，她抬眼看着女人，唇角溢出一抹笑。
在女人的注视下那抹笑不断地加大，只听苏梨月悠悠地道，“说到底，你不还是没杀我吗？”
她的语调很平，像是在阐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女人却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女人不发一言地看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极致的沉默让气氛变得越发沉凝，苏梨月却依旧不卑不亢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的退却。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真的给这个年轻的后辈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叫她不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可是她活得太久了。
久到她早已忘了自己的年龄。
两万年的时间，她为了活着，将自己困在这片方寸之地，唯有当初陪葬的驻颜果们陪着她。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孤独二字的含义。
她原以为她是一个不会改变的、唯我独尊的人。
如今想来，她依旧逃不过岁月的磋磨。
这一刻，她骗不了自己，她比任何人都想要离开羽舶，比任何人都想要飞升！
她跟苏梨月说她可以继续等，等下一个能帮她办事的人出现，让苏梨月认清她并不是唯一能帮她办事的人，也没资格跟她谈条件。
但她心中却无比清楚，能帮她办事的人，能给她飞升希望的人，唯有眼前这个少女！
她给她教训是想打压她，让她俯首称臣，就好像曾经的那些族人一样，对她恭顺，对她谦卑。
却没想到自己的弱点早已被她看透。
她等不了了。
她一刻都无法再等。
这两万年来在羽舶中苟且偷生的岁月她实在是受够了！
女人的情绪突然变得高涨起来，头顶的蓝色鬼火熊熊燃烧着，颤动的火焰跳动着，发出毕毕剥剥火焰的声响，显得分外诡谲。
沉重的威压骤然降临，苏梨月感觉肩膀上仿佛压着一座大山，她费劲全力才堪堪站稳。
陈翁看着苏梨月咬牙坚持的模样，他不用想都知道有多艰难，那可是尊仙境的威压。
他这徒孙怎么就这么倔呢。
先人让她办事她答应不就好了。
偏偏为争那口气要争个高下。
这下好了，先人生气了。
陈翁急得焦头烂额，正想着该如何保住苏梨月的小命，那如万钧重的威压却在瞬间被撤去。
陈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女人无奈道，“说吧，你要什么，才肯替我办事？”
陈翁傻眼了，先人这是何意？
难道，先人给徒孙低头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翁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梨月在先人心中的分量竟然如此之大。
大到她主动给出筹码，也要让苏梨月帮她办事。
想当初先人给他《无情功法》，让他去传道，他可是感恩戴德，哪敢提什么要求，二话不说地就应了下来。
包括辰月剑也是他从《无情功法》中领悟出星辰之力的修行，自己锻造的。
但是现在，先人却主动提出要给苏梨月好处。
这区别对待让陈翁牙都酸了。
肩上的威压撤去，苏梨月的心中早已一片冷汗，但她的面上还是不动如山。
在女人问话时，她就知道，她赌对了。
苏梨月很少去赌，除非她面前横着一份令她无法错过的巨大价值。
她很清楚女人作为中古时期的尊仙，从女人手中她可以得到失传已久的绝世功法。
这份绝世功法为现世所没有，它足够特殊，就足够没有弱点。
它会成为她的底牌，在必要时，给挡住她的敌人致命一击。
考虑到她走了十年的以灵力为能量的修行之路，她所需要的功法也该是以灵力为主。
星辰之力虽然强大，但是要让她推翻之前的努力，去使用星辰之力，她做不到。
所以她还是选择要一套以灵力为主的剑法。
“我要一套能配合《无情功法》修行的剑法，这套剑法要以纯粹的灵力驱使，而不是星辰之力。”
苏梨月顿道，“你能给我，我就帮你办事。”
她字字清晰，需求明确，女人听了不由得欣赏道，“小小年纪，对修行上倒是心如明镜。”
曾经她作为族长，来向她讨教的人总是贪多，东问西问总是问不到点子上，他们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清晰，对自己的道不够明确。
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最后什么都学了，却什么也没学精。
其实修行很简单，知道自己适合什么，一条道走到头，自然能明悟见心。
“那吾就传你一套剑法，你且接好。”
话音落地，瞬息之间，一道冰凉的指尖如和风细雨般润物无声地落在了苏梨月的眉心。
她未来得及眨眼，一股磅礴的力量就冲进了她的紫府，这股力量将古老的剑法文字印刻在了她的元神之上。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她的眼前如蜉蝣般飘动。
不仅如此，她的神识还透过那些文字，看到了万年之前的景象。
灵气充沛，妖魔肆虐，人鬼共存。
这是怎样一个光怪陆离的时代，若不是亲眼看到，她不敢相信这是曾经存在过的历史。
画面最后停在一个白衣女子的身上，那女子长相干净利落，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苏梨月就已经确定，她就是墓主。
女子隔着万年的时光与她遥遥相望，她们之间隔着一条时间的长河，但眼中的光却如此相似，如此默契。
女子仅看她一眼就背过身去，她手覆在腰间的剑上，像是在征询剑的意见。
一声清脆的剑鸣过后，她的手终于动了。
女子拔剑而出，气势如虹，每一招每一式都行云流水，无一丝凝滞。
那浮动的功法文字如缓慢落下的雨，在女子的剑尖起舞，又像是发光的繁星一般点缀在女子周身，让其仿佛置身于星河之中。
苏梨月一眨不眨地看着，想要将这幅万年前的剑舞记在自己的心里，直到最后一段文字落幕，女子收剑回鞘，她才反应过来这场身临其境的传授已经结束。
“这套剑法叫暮雨星河，是吾飞升的师祖在日落黄昏时，悟出的一套剑法。现已传授于你。”
女子说完，缓缓把手指从苏梨月的眉心撤去。
眉心处抵着的冰凉指尖消失，苏梨月还是久久不能回神，她想起之前神识看到的那些她不认得的古老文字，那些应当就是暮雨星河剑法的原文。
作为现世之人，她并不认识这些古老的文字，也读不懂暮雨星河剑法。
也许正是因为怕她读不懂，女人才以画面的形式传授给了她。
这是先人对她的照拂。
苏梨月沉默了良久，低低开口道，“谢谢。”
她表情像是收起爪牙的小兽，带着些不适应的别扭。
女人在心中叹，这个看起来处变不惊、利益至上的少女，到底还是个孩子。
还是个不懂如何表达的孩子。
女人意识到这一点有些哭笑不得，她活了两万年，竟然被一个孩子给乱了阵脚，牵着鼻子走，说出去恐怕都要笑掉人的大牙。
想到此，女人打算给眼前这个别扭的小孩一点无伤大雅的教训。
她轻笑一声道，“你与吾不必说谢，你只需把吾让你做的事情办成，你就不欠吾。”
“……”
苏梨月没想到她好不容易道一次谢竟然就这么被水灵灵地拒绝了。
她本以为她不在乎，但是心里不舒服的感觉骗不了人。
此刻苏梨月才意识到拒绝别人的心意，原来是如此扫兴的一件事。
她想到之前苏九恒对她的道谢，就是这么被她给拒绝的……
顺着这个思路，她想到了她的师兄顾修瑾。
她好像也是这样轻飘飘地将他推开了。
不知为何，想到这一点，她的心脏罕见地有些闷。
女人看着苏梨月因纠结而拧起的眉头，脖颈上的鬼火露出了一张得逞的笑脸。
在苏梨月重新看向她时，那团鬼火又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女人迎着苏梨月的目光，故作严肃道，“既然吾已将剑法传授于你，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我会的。”
此刻苏梨月脸上独属于她的懒散早已散去，双眸中素来的玩世不恭被认真所代替。
她承诺道，“只要我活着，你交给我的事，不管再难，我都一定能做到。”
她的语气自负且笃定，却不由得让人想要去相信。
女人漫长的等待好像在这一刻吃下了定心丸，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曙光。
看着苏梨月那张稚嫩的小脸，女人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她活了两万年，竟然被小孩的一句话弄得心潮澎湃，也太不淡定了。
但她还是柔声道，“吾相信你。”
说完她的手抚上了苏梨月的头顶。
发顶的柔软让苏梨月一怔。
她作为大宗弟子，最不缺的就是被人相信，可从未有一人如同长辈一般抚摸她的发顶。
这让她想起了她的母亲。
苏梨月还未来得及细细体会，发顶的手已经离她远去，如同南柯一梦般，缥缈无痕。
女人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在告诉你，你要做什么之前，吾先将吾的故事告知于你。”
陈翁生前就好奇女人的往事，但怕叨扰了先人，从来不敢过问。
如今女人竟要将自己的往事告诉苏梨月，他有些不敢置信。
他也是没想到生前他无缘知晓的事情，死后竟然能知晓。
如此看来，当初在苏梨月紫府内，挨的那一顿打，也算是值了。
陈翁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打扰了女人说话。
只听她道，“吾的故事，还要从两万年前讲起，那时吾还是姬水族的圣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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