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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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秋风气笑了，他声嘶力竭道，“江蜉蝣，你五年前就大张旗鼓为我操办了丧礼，教中无人知晓我还活着，还谈什么寿终正寝！如今我时日不多，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你这狗贼杀了，我绝不会让无情道教败在你的手里！”
“我要用你的首级以慰道祖在天之灵！”说着郭秋风双手交叠，用力扣紧，巨蟒腹中未消化的地蛇瞬间骚动了起来，江蜉蝣眉头一蹙，他口中诀未出，地蛇就化为一道道利刃刺破巨蟒的腹部。
巨蟒痛得挣扎起来，眼中凶光乍现，蛇尾对着郭秋风的方向扫出一道罡风，将郭秋风打飞了出去。
眼看他就要掉下深渊，江蜉蝣指尖化出一条青蛇飞出，将他托住放在苏梨月所在的墓室顶部。
青蛇很快散去，郭秋风终于支撑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想调动体内的灵力，但灵池中却空荡荡的一片，无半滴灵力可以取用。
郭秋风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连用手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死气腐蚀着他的身体。
他知道，他活不成了。
盘踞在江蜉蝣身侧的巨蟒被地蛇刺破的腹部已经恢复如初，江蜉蝣无悲无喜地看着郭秋风，冷冷地道，“何必呢。你本可以没有痛苦的死去。”
“没有痛苦？”郭秋风怒道，“被囚禁的这五年，比我死了还要难受，你竟然说我没有痛苦……”
说到这，他眼中有恨，有悔，更有愧。
他恨得是江蜉蝣，恨他恩将仇报。
悔得是自己，悔他当初看错了人，引蛇入洞。
愧得是道祖，愧他将司徒无尘逼走，接手无情道教却没能对得起道祖的教诲，壮大无情道教。
郭秋风此刻心中虽有千般情绪，都已无济于事，他深知自己的生命快要到头……一切晚矣！
江蜉蝣居高临下地看着郭秋风，躲在暗处的唐洛轻看了江蜉蝣一眼，飞身来到郭秋风身侧，对郭秋风道，“师父，哥哥的确有些事情做的过激，但他确实不想你死，徒儿这就带你回教中修养，如何？”
郭秋风没有力气回答，但眼中恨意不减，是沉默，也是无声的拒绝。
不过唐洛轻也没打算得到郭秋风的回复，她正准备伸手将郭秋风抱起，一旁的苏梨月去冷不丁的开口道，“江蜉蝣，你比我们先到星辰柱多时，你找到《无情功法》了吗？”
江蜉蝣眸子顿了下，迟缓地向苏梨月看来，见他不准备回答她，苏梨月勾唇笑道，“我猜你没找到，对吗？”
江蜉蝣还是没说话。
苏梨月顿了一顿，懒声道，“也是，毕竟你们没有无情道祖亲传的安魂玉。又怎么可能找到《无情功法》呢？”
“安魂玉”三字让顾修瑾神情一怔，他想起原书中写道：
帝君和李丞相聊起许久之前和一众教徒争抢功法的往事，称自己太过幸运，《无情功法》机缘巧合之下落入她的手中，就好像命定一般，她觉得实在奇妙。
李丞相恭敬道，“实乃陛下天命所归，只要陛下想，事上的任何功法异宝皆会为陛下所得。”
帝君闻言笑而不语。
……
原来如此。
怪不得苏梨月之前说他提起安魂玉给了她灵感。
顾修瑾的眉宇蹙起，他又慢了苏梨月一步，还是在他知晓原书中如此多线索的情况下。
想到此，他的唇不自觉地绷成一条直线，棱角分明的下颌全是冷然。
很快他的猜想就被证实。
苏梨月从领子里拿出一块翡翠色的玉，毫无特点的玉石静静地摊在她白皙的手掌中，竟散发出一种别样的光泽。
郭秋风的嘴唇颤抖，难以置信道，“这是道祖的安魂玉，你怎么会有？你究竟是何人？”
闻言江蜉蝣的眸中也生出了一丝波动。
苏梨月迎着他们灼热的目光，平静地笑道，“这玉是司徒无尘给我的。十年前二位长老那一战之后，可不止郭秋风收了徒弟，司徒无尘也收了徒弟。不巧，司徒无尘的徒弟正是我——”
她眼睫微顿，唇角翘起，拉长了调子悠悠道，“——顾锦玉。”
顾修瑾：“……”
“所以这玉是司徒无尘给你的？”郭秋风艰难道。
“没错，是我师父临死前给我的。”苏梨月厌世的双眸中泛起冷意，她看向郭秋风，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她红唇掀起，字字如冰地道，“他……已经死了九年了。”
那一战，郭秋风没有对司徒无尘手下留情，他的修为本就比司徒无尘高，司徒无尘活不长也在他的意料当中。
他本以为司徒无尘的死他不会在意，但此刻从苏梨月口中听到，郭秋风却感觉心脏被压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
郭秋风跟失了魂一般喃喃道，“怪不得之前你的招式有几分熟悉之感，原来是司徒无尘教的，这就对了……”
苏梨月没有理会郭秋风，继续道，“不久前，我在安魂玉中注入了一丝灵力，你们猜我感知到了什么？”
她在和金云奇对峙时，曾用灵力在安魂玉中探查岳采娟跟踪她的阵法锚点。
没想到除了查到阵法锚点之外，她还获得了一个意外之喜。
当时她就意识到，这意外惊喜，才是拿到《无情功法》的关键。
江蜉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准确的说是在看她手中的安魂玉。
苏梨月故意用手握紧安魂玉隔断了江蜉蝣虎视眈眈的视线，她黑白分明的眼瞳毫不退让地与之对视。
“我啊，在安魂玉中感知到了一缕无情道祖的神识。”
随着她尾音在静谧的空间中落定，江蜉蝣那双阴冷的眼眸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郭秋风更是在听了之后，心绪翻涌，心气大动，吐出一口鲜血。
原来！
原来他们竟都被无情道祖给耍了。
什么星辰之力。
什么九星连珠之日《无情功法》会出现在羽舶之中。
都是假的！
《无情功法》自始至终都存在于无情道祖给司徒无尘的安魂玉中。
它由无情道祖的一缕神识所包裹，被无情道祖亲自存放在安魂玉中，交给了司徒无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郭秋风疯了一般难以自持，他胸口心潮起伏，再次呕出一口泛着死气的鲜血，狼狈地趴在地上似哭似笑。
“原来从一开始道祖选的就是司徒无尘，从来都不是我郭秋风啊！”
如此可笑。
如此不公平。
他郭秋风究竟做错了什么，让道祖你偏心至此！
他郭秋风自问入教以来，不论是修行还是掌管教中大小事务从未有过懈怠，更是把道祖的话奉为圭臬，恭之敬之。
而司徒无尘惹是生非、修行惰怠、油嘴滑舌。
他究竟哪点比不上司徒无尘？
他无非就是出生低贱，又孤苦伶仃，干过偷鸡摸狗的勾当。
但这是他能选择的吗？
他若能选择就不会生在崖谷村，就不会成为人人喊打的娼妓之子，也不会走投无路，误入歧途，成为一个令人所不耻的……小偷！
郭秋风想到自己从未公平过的一生，唇角苦笑难捱，眼中痛苦翻涌。
这些年他始终记得，道祖收他为徒的那一日，他饥饿难耐，跟往常一样去城西的一家包子铺偷包子。
那日烈日当头，他却饿得冷汗直冒，浑身打颤，给店家抓得正着，他承受着店家的暴打，依然把包子拼命地往嘴里塞。
他早已一条贱命，不在意荣辱，只想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他承受着周围人指指点点，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店家，包子钱我给了，人可否给我带走。”
他猛一抬头，就看到一名仙风道骨的修士站在他身旁，唇角挂着和煦的笑，对店主说道，“此人是水系单灵根，我想收他为徒。”
这句犹如水面击石一般在人群中炸开，人群立刻骚动了起来。
“这小偷竟有灵根。”
“没想到这样的人竟然也能修道。”
“哎，真是不公平啊！小偷能修道，而我却只能做个凡人。”
有哗然、有惊愕、更有嫉妒。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不公平”三个字，原来他也能成为他人嫉妒的存在。
想到此，他心中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竟然有灵根！
他竟有机会去修道，脱离凡人。
原来老天终究待他不薄，给了他逆天改命的机遇。
那日他以为遇到了伯乐，遇到他誓死追随一生的人。
却没想到这只是老天短暂的垂怜，“不公平”三个字将伴随他的一生，刻进他的墓碑，直到死——他都无法改变！
“我……何其可笑！”
郭秋风放弃似得长叹一声，颤抖的手臂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如一摊烂肉躺在地上，星辰柱发出的光照在他的眼中，照出了一片惨白。
他的眼角似有泪流下。
郭秋风透过厚重的白光看向自己卑微又卑鄙的一生，看到当年司徒无尘满身是血地对他道，“师兄，你我师兄弟何故争斗，让道祖九泉之下无法安宁。”
他那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他不愿面对事事搞砸，却依然讨道祖欢心，受众教徒欢迎的司徒无尘。
他不懂为何自己事事亲力亲为，勤勤恳恳，却比不上只会插科打诨、带着教徒吃喝玩闹的司徒无尘。
他心中的不甘占领了他的理智，不顾司徒无尘的乞求，以地蛇为掌给了司徒无尘致命一击……
承受了掌风的司徒无尘仓皇遁逃，他追了一段，就不再去追。
因为他知道司徒无尘逃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看着司徒无尘往天元国边境飞去，他在原地驻足很久。原本以为在杀司徒无尘之后，他的内心会无比畅快，却没想到只有麻木和苍凉以及深深的孤独。
就好像在今日得知道祖给司徒无尘的安魂玉中藏有道祖的神识时。
或者说得知从一开始道祖就是选定司徒无尘为《无情功法》的继承者时。
郭秋风以为自己会含恨而终，却没想到在嫉妒疯狂不甘之后，他心中只剩下荒凉的平静，以及对命运不公的……认命！
在崖谷村被骂娼妓之子，他骂世道不公，让他投错了胎。
在沦为窃贼人人喊打时，他骂老天不公，让他小小年纪走投无路。
在成为无情道教左长老时，他骂人心不公，为何他兢兢业业，却不比司徒无尘得人心。
在得知《无情功法》从一开始就是给司徒无尘时，他终于骂无可骂。
他累了，他已不想再骂不公。
他的一生被怨念裹挟，内心从未感觉到充盈。
他不禁开始反思，或许他真的有错，命运才会如此待他。
叫他来人世走一遭，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郭秋风想起如今宛如邪教的无情道教，露出一丝苦笑，“或许道祖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当教主的料。若是司徒无尘没死，他也许会做得比我好……”
他话音一顿，余光掠到巨蟒眸中的精光，语气急促地对苏梨月喊道，“小心！”
苏梨月反应比他更快，她迅速旋身避开，巨蟒射出的毒液就落在了她离开的位置，化为一摊黑水。
不难猜江蜉蝣为了不伤及郭秋风，对她的攻击留了手，不然攻击的范围不会如此之小。
苏梨月握着剑悬在空中，对江蜉蝣道，“你不想伤到你师父，我也不想伤到我的人，想拿安魂玉，就去远点打。”
江蜉蝣见苏梨月飞去黑暗深处，他眸色微顿，继而带着巨蟒快速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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