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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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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人不多,袁婶依然在织着毛衣,何方系着围裙东摸摸西弄弄,就见陈达立推门进来:
“嫂子,小何也在啊。今儿我买了烤鸭、还买了条鱼,一会找老袁做啊。”
“行啊,老陈,老袁今天还说要一起吃饭呢,你拿上去吧,他在家。”袁婶笑着说。
“小何又在帮忙啊。行,我去帮老袁一把。”陈达立笑嘻嘻的走了。
何方不怎么喜欢陈达立,总觉得这人又油腻又谄媚又滑头又虚伪,不过人嘛没了解之前真是说不好,比如付坤,如果没见过他工作,也一直会以为他是个毫无感情毫无生气的人呢。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种亲密的邻里关系,何方是很喜欢的,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以前从老辈那里听过,远亲不如近邻啊,邻里之间如何亲如一家的故事,老爸小的时候住胡同里,吃饭的时候端着碗出去一趟,回来就吃饱了,到哪家在哪家添饭装菜,就像韩剧《请回答1988》里的一样。那种感情、感觉他很喜欢很羡慕,只是对于他这种楼房中长大的独生子女来说,就只是故事,没想到现在住在这里,还真经历了。或许也是由袁福来一家牵头建立起来的这种的邻居之间的如亲情般的温暖让他留恋这里,在这个人情如纸,处处都充满着虚伪算计的人间,这种温暖弥足可贵,哪怕总是出这样那样的怪事。他也不愿离开。
和袁婶关了店回去时,袁胖子家里已经是热气腾腾的摆了一桌菜,陈达立系着围裙,挽着袖子主厨,袁福来打下手,而另外两位精英男士.....居然坐在沙发上叠袁婶织的小毛衣!!!
袁婶开心的说:
“谢谢啊,还帮我整理。”
“袁婶,织得真好看,要不要教教我?”林远路拿着一件麻花图案的小毛衣问。
“。。。。。”何方,疯了吧这位。
然后这三位快乐的开始讨论起织毛衣的专业问题,起头多少针,用什么线,用几号毛衣签.......
都疯了,两个帅气冷峻的精英男士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热火朝天讨论织毛衣的画面让何方目瞪口呆、不忍直视。这楼里有没有正常人了!何方听得一头雾水,干脆去厨房,却见黑大已经抱着一个鱼头开吃了。
上桌后,照例陈达立举起酒杯,热络的招呼:
“今天人总算是到齐了,为了我们成为邻居,干杯!”
大家纷纷干杯,又开始闹拳,何方没想到林远路玩起来那么放得开,不一会,他已经挽着袖子和陈达立大战,一改日常的儒雅之气,反而多了些豪气。付坤还是不多话,出拳却是狠辣,几局下来,袁叔已经面红耳赤。袁婶象照顾自己孩子似的,给何方夹菜、挑鱼刺。
闹了一场,纷纷喊中场休息。
“房东月底就搬来了。”林远路说。饭桌上竟有一丝的安静。
“好事啊。”陈达立笑着倒酒:“房东一家吗?林律师和房东家很熟吧,怎么样?好相处吗?”
“不是,也不是很熟。”林远路小口抿着酒:“他们一家一直在外地,之前接过他家案子,他们就委托我打理他们家财产的一些事,包括这栋楼房的管理。”
“哦,什么案子?”陈达立说。
“经济纠纷。”林远路不愿多说,陈达立也没追问。
“小林啊。”袁福来笑眯眯的说:“要不你详细给我们说说房东的情况?你看,哈,我们大家都处得这么好,也不知道这房东好不好相处,要是不好处,弄得搬家什么的就可惜了。”
“是啊是啊。”陈达立说:“我在外租过的房多了,真没遇见过和你们这么投缘的。”
付坤沉默的看着林远路,其实何方也很想知道,他很怕遇见刁钻的房东,把他贪恋的这种温暖破坏了。
“行,那我就说说。”林远路说:“房东姓唐,叫唐意,34岁,职业是画家,未婚,他和父母一直在外地居住。这是他们的老屋,三年前因为一个官司认识后,我也帮他打理一些法律上的事,侵权啥的,连带一些财产的管理,包括这栋楼,唐意也有意回来居住。我想大家都是成熟的人了,如果没有大的冲突不存在好不好处,只是这人有个特点,他不喜欢别人打搅到他的私生活:比如进出他的房间,除了工作也不喜欢和人有亲近的接触,对陌生人防备心理很强,进攻性也很强,哈哈哈,开玩笑说,就是做事比较狠那种吧。”
大家都没说话。何方问:
“那我们这种聚会他会反对吗?”
“这倒不会,只是他肯定不会参加。”林远路看了大家一眼,继续说:“袁叔做这栋楼的卫生、花园等管理这没问题,对了,袁叔,你看把唐意房间的卫生也一起算在内,行吗?”
“没问题。”袁福来说:“家政这块我也拿手。”
“付坤是设计师,那以后房子的维修、改造相关方面也请付坤负责了,他这人不喜欢请外面的人做事。”
“无所谓啊,反正举手之劳。”付坤淡淡的说。
“大概就是这样,反正有什么事,你们就告诉我,我来协调。”林远路说。
“他单身啊还是结婚了?”陈达立问。
“单身。女朋友不定,不过从不带回自己住的地方。据我所知没有朋友,除了我”林远路笑了一下:“我算他朋友。”
“他有什么爱好?比如健身之类的?”陈达立问。
“喜欢健身、散打、功夫还不错呢。嗯,看书也算吧,每年旅游一两次,从不开车,骑机车。会去参加一些画展、听讲座之类的吧。再多的私生活我也不知道了。”
“那这房东抽烟喝酒不呢?你看”袁福来有些羞涩的说:“你看我,又是烟又是酒的,身上肯定有味,到时去给人家打扫房间怕人嫌弃不是?”
何方看了袁福来一眼,怎么这么低眉顺目?有什么稀奇?给他打扫卫生还怕嫌弃?不由生气:
“袁叔,有什么的?非要上赶着给他做?还嫌弃,不做不行吗?”
“咳咳,小何,你不知道,我这么多年带着你袁婶,租房开店,时间不长都会被赶走,你知道,你袁婶”袁福来做了个织毛衣的动作:“别人都会说这说那,难得到这里我给林律师先说了这些情况,林律师都不介意,又是租店又是住房的,还加上花园和卫生的工作,再有你们大家对我们都这么包容,你说,我还能去哪儿?”
何方瞬间明白了,大家也都不吭声。袁婶这个行为去哪儿都会被当做神经病赶出来,所以,袁叔才这么珍惜这里。
“袁叔,没事。”林远路轻声说:“他也抽烟喝酒,只是从不抽别人给的,这点你注意下就行了。总之其他有什么我再提醒大家就行了,没事的。”
“哎呀,哈哈哈哈,他买保险不?我业绩可还没完成呢。”看空气太沉闷了,陈达立说。
“我说陈叔。”何方说:“你是卖出过一份没有哦!”
“你想买?来来来!”陈达立说着就去拿公文包。
“你饶了我吧!”何方赶快跳开,付坤跟着起哄。袁婶过来护着他。
这一闹,大家笑了起来,刚才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光。何方瞥了林远路一眼,林远路用手抵着额头低低的笑,眼睛里闪了一下,竟然好像是.....泪光?
大家似乎严阵以待的样子,何方倒是不甚在意,管他是什么人,我交钱住房、你收钱租房而已,难道还要和你成知己?舍不得的不过是这帮邻居。
从老袁家出来,大家散了后,这种家庭似的氛围让他有些想家,想老何和老妈了。
拨了电话过去,老妈很是意外,以前打电话过来,这儿子还不耐烦,除了要钱哪会主动打电话回家?这么懂事了?电话里先母子情长了一番。老何接过了电话:
“和你妈演得挺好啊,说吧,又有什么事?要钱?”
“你这老头怎么这么现实呢?”何方说:“今天可是真情实感,被触动了。”接着把他和袁福来这帮邻居的相处说了很多,最后说:
“今天这顿饭吃的有些难受,房东要回来了,袁叔怕得罪房东被赶走,小心翼翼的,我看了心里难受。”
“什么?房东要回来了?是个什么样的人?”何父好像也对这个是很感兴趣:“什么时候回来?”
何方大概说了一下,何父还不停的追问细节,把何方问烦了:
“你怎么也这样,这唐意是什么大人物吗?一晚上都是他。烦不烦啊!”
“哈哈哈,关心你嘛!”何父打着哈哈,何方气愤的挂了电话。
这唐意什么玩意儿啊?搞得大家都这么在意他。
似乎大家在意的程度超越了他的想象,他被派和袁婶守店,付坤和袁叔给楼顶阳光房收尾,连陈达立都请假上去帮忙。
林远路则和严敏丽一起采购生活用品、床单被套之类的。
何方直接对这个还没见过面的唐意反感到了极点,意难平啊,对袁婶说:
“婶,你说这是何必呢?了不起我们大家一起另外找地方住呗,用得着这么讨好他?你们开店不说了,林远路是他律师也罢了,付坤和陈达立这么积极干啥,这又不是皇宫!”
元婶把蛋糕放烤箱里,说:
“小何啊,你还小,不知道生活艰辛。我和你袁叔就不说了。老陈,早早的老婆就带着孩子离开了他,他一个人也是走南闯北的,再难他都按时寄钱回去给那娘俩,现在好容易在这里定下来,孩子也大了,用钱的地方更多。咱租的这屋房租比其他地方便宜好几百呢,环境条件又好。不说别的,光为了省下的这几百,多干点活又怎么了?”
“袁婶。”何方听得有些难受,陈油条都是如此,何况于袁叔他们两口子呢?他过去抱住袁婶的肩:“那付坤呢?”
“小付啊,也是个可怜孩子。”袁婶拉着何方的手说:“从小就没了父母,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爷爷奶奶后来也去世了,他人看起来比较冷清,其实啊,他可喜欢到我家了,一坐着就找各种借口不愿走,我知道,他这是在找家呢。他这孩子什么都在心里,不愿说,只是埋头做,但是我知道的。”
“是这样吗?”何方没想到付坤是这样的经历,袁叔袁婶两口子知道他的心却不动声色的温暖着他。是,为了大家住在一起,低头又怎么了?对那个唐意低声下气点又怎么了?何方觉得眼睛涩涩的。
袁婶看他这样,摸摸他后脑勺笑着说:
“傻孩子,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幸福?一看就是被宠坏的幸福孩子!”
月末,路边的夹竹桃盛开的时候,唐意终于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