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园街11号》咸鱼波

30、第 30 章

　　林远路不紧不慢的泡着茶，一套功夫茶的流程被他演绎得行云流水，潇洒飘逸，何方心中感叹，什么人啊，泡茶都那么好看。他喝茶都是一大杯泡着，半凉了抬起就咕咚咕咚的灌下去，这还是认识林远路后才开始喝的。虽然对这种精致的作为羡慕不已，心里依然酸酸的，喝个茶而已，装什么逼，莫非这茶能喝出海鲜鲍鱼的感觉？

　　“袁叔，你尝尝。”清澈的茶汤在白瓷茶碗里微微荡漾，热气微微萦绕，确实很美，袁福来端起茶碗，放鼻下一闻，轻尝一口，眼睛微眯：

　　“好茶！没想到林律也是好茶之人。”

　　“袁叔过奖。”

　　他们竟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茶叶。付坤安静的喝茶，何方则有些不耐烦，他也喝了一口，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有些香，不那么苦涩之外，不管怎么玩，不过就是茶叶罢了，他想。

　　“或者。”喝了一轮，林远路又换茶、洗茶，一边做着一边说：“我应该叫您韩东韩叔？”

　　何方猛的愣住，开始了，好戏开始了，他有些兴奋。

　　“还是叫袁叔吧。袁叔应该活着。韩东不配！”袁福来淡淡的说，没有一丝的惊讶。

　　“好的。袁叔。”林远路笑笑。

　　“林律”袁福来放下茶碗，看了他们几个一眼“我不知道你们几个年轻人为什么对宁园街11号感兴趣。你们都很优秀，有自己的事业，善良、热情，都是好孩子。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劝你们一句，不管你们的理由是什么，算了，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有时候，好奇并不是一件好事。 ”

　　“袁叔怎么这么说。”林远路依旧摆弄着他的茶具，轻描淡写的说。何方想，你们在较量谁先翻开底牌吗？估计林远路会厉害一点。

　　“一开始我也认为你们就是邻居，又年轻，估计也住不长。后来，或许是你们听到传闻，产生了好奇。但是，这真不是你们能掺和的事。你们日子还长，不像我，是个活死人。只要对得起去了的人，我无所谓。你们就没必要了。听我一句劝。林律，你有这么好的事业，我想，我的那些老朋友们也做不了你的客户了，你不会是受谁的委托。”袁福来苦笑了一下：“小付和小何也是一样，回家去吧。你们那么年轻，多看点美好的东西。”

　　“不过。”袁福来看着林远路：“如果你是受唐意的委托，那袁叔也劝你，只是资产方面，那是你份内的事，如果是其他什么调查、找人之类，最好还是远离吧。叔知道，你不是坏人。”

　　“袁叔也觉得当年的事故不是意外？”林远路并未回答袁福来的话。

　　袁福来没说话，低头喝茶。

　　“如果不是意外，您知道凶手是谁吗？”付坤问。

　　“你们这些孩子，听叔的，你们离开好不好？这不是你们能管的事。”

　　“如果我们不走呢？”林远路淡淡的笑。

　　“唉！我以为吓吓你们就会离开，毕竟这是凶宅，谁愿意住凶宅？现在看来，你们不走不行了，你袁婶那事，还有小何也受了伤，我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了。”袁福来苦笑。

　　“‘与你同在’是你？”林远路突然抬头看着袁福来，眼里的凌厉和冰冷瞬间吓了何方一跳，他一直仔细听他说话，知道没自己插嘴的余地，额外的注意大家的表情。

　　“什么‘与你同在’？”袁福来愣了一下，看他的表情明显很懵。林远路悄悄松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正色说道：

　　“袁叔，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啊？”袁福来有些警惕有些懵的看着林远路。

　　林远路站了起来，向袁福来伸出手：

　　“韩东叔，你好！我是林教授和路医生的儿子--林远路！”

　　“什么！”袁福来一下站了起来，直直的看着林远路，张着嘴一下不知说什么，林远路指着站起来的付坤：“这是高老先生夫妇的外孙，付坤，就是当年的猪宝。”

　　“猪宝？”袁福来眼神复杂的看着付坤，眼泪一下就下来了，颤抖着声音说：“猪宝，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袁福来一把抓住付坤的手，上下打量着他，声音颤抖：“真好，真好！长得那么好，长大了，真好！”

　　“韩叔叔。”付坤抓着袁福来的手，也留下了眼泪，声音哽咽：“您和我婶变化怎么这么大，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袁福来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付坤：“猪宝，后来我去找过你，我知道你那后妈不是个东西，我怕你受气，结果我去了后，你后妈说你死了。我又去你妈妈家找，你后爸也说你死了。我就以为....以为.....你受苦了吧，这么多年你受苦了吧。”

　　“韩叔叔！”付坤一把抱住袁福来，泣不成声。

　　何方在旁边也跟着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他从没看见过付坤这幅样子，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虽然知道他们曾经住在一起，不知道感情这么深。林远路也有些激动，他深吸一口气，给何方说：

　　“付坤经常提起韩叔叔和小米阿姨，当时他们对他和高老先生夫妇照顾很多。有时候付坤上学放学都是小米和韩东接送。感情非常好。”

　　“韩叔。”等他们冷静了一点，林远路说：“这是我父亲的朋友何叔的儿子，何方。”

　　“啊，老何，我记得我记得，基本上天天都在林教授家。”袁福来赶紧说，泪眼反复的看着他们三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袁叔，坐！”林远路始终是里面最冷静的人。

　　“袁叔，既然你知道了我们是谁，那我们就敞开说了。是，我们都是为了当年的事聚在一起的。因为，我们不相信是意外。这些年，何叔一直在追查，但是没有什么线索。现在我们长大了，该由我们来了。”

　　“是，是，你们长大了，都长大了，平平安安的长大了！”袁福来擦着眼泪，又感慨又欣慰：“真好！真好！”

　　“袁叔，当年11号，除了付坤，唐家三口，现在就是你和袁婶了，付坤当年太小，出事时又不在，他记不得太多。唐老先生一直闭口不言，现在已经去世了，唐夫人出事后精神出了问题，还有就是唐意，唐意那里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所以，我想，或许您知道一些。”林远路看袁福来逐渐平静了下来：“您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知道真相吗？”

　　“唉！”袁福来长叹一口气，给他们说起了当年的事。

　　当年袁福来、肖玉、韩东、米小米关系非常好，同一个导师，袁福来为人随和、勤快，笑眯眯的，肖玉质朴、善良，最喜欢吃甜品，两人经常开玩笑以后要开一个甜品店。韩东和米小米同在福利院长大，青梅竹马，又一路在学业上齐头并进，韩东义气、豪爽、很有侠义心肠，米小米温柔、贤惠，从小被韩东保护得很好。四人一见如故，很快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神奇的是，虽然性格不同，但韩东和袁福来身材相貌有几分相似，小米和肖玉也是，几人曾经开玩笑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越发的亲密了。

　　毕业后，韩东和米小米回到了南方老家，袁福来和肖玉来了这里，但四人之间的联系依然紧密。几年之后，袁福来和肖玉提议韩东和小米一起创业，刚有了孩子的韩东和小米二话不说就举家搬了过来，租住在宁园街11号。这里成了他们新的据点，他们轮流照顾着孩子，一边开始做创业准备。四个年轻人、好朋友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出事那天，韩东说起那天的事依然无法平静，拿烟的手微微颤抖。那天，是两人的结婚纪念日，袁福来和肖玉就自告奋勇的过来帮他们照看孩子，让他们两人出去好好过过二人世界，做一次短短的旅游。

　　三天后，他们两人带着买的礼物回来时，看到的已经是一片废墟，小米当时就晕了过去，韩东来不及了解任何情况就送小米去了医院。小米稍微稳定后，韩东到了现场、警局，也看到了报告，死者名单就有韩东、小米和他们的孩子。韩东知道他们把袁福来和肖玉当成了他和小米，警局也已经通知了他们老家福利院来处理了后事。

　　韩东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如果不是为了他们俩，袁福来和肖玉不会死，如果不是，死的会是他和小米，他们不应该就这样死去。这个念头强烈的在韩东心里生根发芽，以致贵司审查的他并没有去相关部门说明情况。沉默的回到了小米身边，照顾着小米。

　　小米清醒过来，知道袁福来、肖玉和他们的孩子都遇难后一下子崩溃了。韩东便带着小米离开了这座城市，用袁福来和肖玉的名字生活，一边给小米治病。

　　小米用了很多激素，苗条的身材慢慢变得臃肿，娇美的相貌慢慢苍老。偶尔清醒时，无法接受这一切，不止一次的寻死。韩东便努力的让自己变胖、变老，为了小米，为了让小米知道，时光和回忆对他们是一样的，他们从没分离，从未有过距离，不管是心里还是外貌。

　　很久以后，小米慢慢恢复，却忘了一切，精神科医生说，她是想让自己忘记，只有忘记了才能开始新的生活。小米以为自己就是肖玉，丈夫就是袁福来，而那些四个人的日子，那个韩东和小米在她的生活中从没出现过，她还知道自己有个长不大的孩子，在美好的地方美好的生活着。

　　“所以，小米她....”韩东低下了头：“在她的记忆中没有韩东和米小米这两个人，她觉得自己一直都是肖玉，而我一直都是袁福来，所以...拜托你们，以后对她也不要提起。”

　　这句话，让何方一下子泪流满面，心里像堵了个大锤，一下一下敲着他的骨髓。他无法感同身受韩东的悲伤，却感到一种深深的绝望。

　　韩东终于按照袁福来和肖玉的心愿开了甜品店，夫妻两人在生活的路上挽手蹒跚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