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园街11号》咸鱼波

31、第 31 章

　　只是这个事情在韩东的心里从未放下过，这些年他一直在反复的想，反复的回忆，回忆楼里的一点一滴，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摆设，怎么就会出事了？越想心里疑虑越大，于是带着小米重新回到了这座城市，在另一条街开了甜品店。但是一有时间都会跑到还是废墟的11号，静静的看着这里，慢慢的理清头绪。

　　“无数次，无数次，看着小米犯病时的痛苦，想着我那两个无辜的朋友，还有我刚到世上还没享受过世间美好的孩子，我都想带着小米一起走，走了吧，去找他们。”韩东笑了笑，笑得让人难受：“我想，他们会等着我们，等着我们一起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的生活、学习、做我们喜欢的事。但是，我不能，我没脸见他们，如果有一天站到他们面前，我希望我能告诉他们，我找到真相了，我为你们报了仇。”

　　韩东的话让每个人都沉默了，偌大的别墅里弥漫着散不去的伤感，一场事故，死去的人失去的生命，而活着的人失去的却是灵魂。

　　“那，袁叔。”林远路打破了沉默，好像大家下意识的就在心里决定了，就以袁叔来称呼他，而韩东，就悄悄的保存在大家的心里：“你也觉得这事不是意外，那你是否有怀疑的人？”

　　袁福来深深吸了口气，调整着情绪，把悲伤收进了口袋里，他知道，只有坚持下去，才能有一天真正的放下，放下这沉重的过去：

　　“你们了解到哪一步了？”

　　林远路便把事情细细给袁福来说了一遍，包括“与你同在”，和他们的分析。

　　“袁叔，现在看起来事情已经不那么简单了，如果真有这个人，那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只是我们对这个人到底是谁一点线索也没有，所以想问问你，当年你是唯一最了解情况的人，有没有可疑的人物？”

　　“嗯。开始我也一直以为是意外，直到后来听到一个传言，说里面的人没跑出来，是因为每户的门都是从外反锁了，这个事让我想到了当时楼里确实有一套每户的备用钥匙，一大串都在一起，当时是为了防止哪家没带钥匙或者有什么紧急的事，钥匙由房东家保管。”

　　“钥匙？那这钥匙还有谁能拿到？”林远路和付坤对看一眼，这一点是他们从没想到的。

　　“房东一家还有辖区的那个新来的民警赵义。”袁福来说。

　　“赵义？”大家都想起了老何提过这个人，是唯一一个分析说房门从外反锁，却无法证实而没被采纳，后来不知所踪。

　　“他为什么能拿到这个钥匙？”

　　“当时发生过一件事，有一次这串钥匙不见了，当时开始没人注意。有一天，我们每家都被人进去过，但也没丢什么东西，就是都被翻了个遍。当时，唐先生报了警，出警的就是一个老民警带着那个叫赵义的小民警。之后房东唐先生家就准备给我们全部换锁，还没换呢，那串钥匙又出现在了小院子里。当时民警曾怀疑这事是街上一个小混混干的，在调查他。赵义回来拿了钥匙去做证物。后来证明，那小混混那几天都在打麻将，没有作案时间。钥匙就还了回来，再加上大家都没丢什么东西。一来二去，换锁的事也就搁置了。后来也再没发生过什么事。”

　　“你见过这个叫赵义的人吗？”林远路问。

　　“没见过，事情发生的那几天，我刚好不在家，都是听小米说的，还说那小民警人很和气，长得也挺帅。”

　　林远路拿支笔无意识的在面前的本子上画：“这个事要找到这个赵义，估计就能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唐家三口和赵义，但是不管是谁，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呢？袁叔，你怎么看这事呢？”

　　袁福来沉默了很久，才有些犹豫的说：

　　“我之后去找过赵义，虽然人没找到，但是听他的同事说，这个人挺正义的，但也很轴，做什么事太过于认真，也不太懂得和人相处，所以和大家的关系不是很好。经常会为了案子的事闹得不愉快。据说事故发生后，他和市局都发生了一些争执，或许是因为这些，他才辞了职。而且就像你说的，他动机是什么呢？我觉得是他的可能性不大。”

　　“那你怀疑唐家？”何方问。

　　“我的想法可能你们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袁福来转着手中的茶碗：“唐先生和夫人是很好的人。只是.....”

　　“唐意？你怀疑唐意？”何方是有些吃惊，唐意当时也就是十三岁左右吧，还未成年，怎么可能做这么大的坏事？再说了，唐意不认识袁福来吗？就问：

　　“袁叔，那唐意不知道你就是韩东叔吗？你们相处过啊。”

　　“我现在，呵呵”袁福来苦笑：“谁还能认识我呢？我自己看镜子都不认识自己了。”

　　何方猛的闭嘴，是，他看到付坤拿回来的相片时，也没认出来，人说，相由心生，心死了，相貌也就成了另外的一个皮囊吧。

　　“说下你的想法，袁叔。”林远路说。

　　“唐意小的时候，怎么说呢？”袁福来后靠在沙发上，皱着眉：“是个非常乖巧、懂礼貌的小孩，也非常聪明。你从没看到过在他身上有十来岁小孩的那种叛逆、讨嫌，他不是那种熊孩子。相反，他非常的善解人意，细致，成绩很好，在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知识面也相当广。他还从我这里借过专业书去看。干干净净，不吵不闹，总是礼貌的叫人，安静的看书。那是猪宝还小，有时缠着他玩，他也很耐心。”

　　付坤懵懵的，他隐约的记得小的时候是有那么回事，具体的事件却记不得了。

　　“这么乖的小孩，你怎么会怀疑他呢？”何方奇怪了，他自己从小就没当过乖小孩，从小就讨厌这种别人家的孩子。

　　“那是因为，有几次，我看到他的一些行为让我有些不舒服。”袁福来说：“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后院把一只小鸡活活折磨死，手段极其残忍。当时作为成年人的我都不寒而栗。而且他脸上的表情，真不像是个孩子该有的。发现我看到他后，马上又成了平时的样子，还给我解释。这个事我真印象深刻。”

　　这就是乖孩子！何方心里暗暗说，心里坏着呢。

　　“还有一件事。”袁福来继续说：“有一次我们门口发生了一起车祸，相当惨烈，是两部摩托车和一部小货车相撞。当时小货车上装满了铁条，那次车祸，加上驾驶员和路过的人，一共死了一人，伤了7个，好几个都是被撞出来的铁条插在身上或者打在头上，一个骑摩托车的被铁条飞过来穿过肩膀插在摩托车上，就像钉上去一样。整个现场哀嚎遍野，惨不忍睹，当时我们所有在场的人都在救人。我无意中回头，看到他站在门洞那儿，脸上....脸上...没有任何害怕，反而兴奋不已。那表情，唉！那表情！确实让人后背发凉。”

　　袁福来的讲述让何方真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付坤应该也是，看他抖了抖肩，不自在的赶紧喝了杯热水。只有林远路，皱着眉，透过窗外看着花园，面无表情。

　　“但，但，他动机是什么呢？”何方问，做事不是都需要动机吗？

　　“我不知道，我就是一种直觉。所以，看到11号装修的时候，我问过小严，知道房东也会回来，我就租下了，我也担心唐意会认出我，我试探过很多次，确定他没认出我来，我才放了心。只是这次的重逢，越发让我对他怀疑，我说不出什么理由，或许是他对之前的事一字不提，云淡风起，或许他的行踪太过神秘。你想，这个楼出过这么大的事，他是屋主，怎么可能一点点的情绪都没有呢？”

　　“那就是你也没证据了。”何方有些失望。

　　“有些人做事，确实是不需要动机的。”林远路转过身来，缓缓说道：“不管怎么样，袁叔，我们都得需要证据，否则，我们和那个人有什么区别呢？”

　　“是。”袁福来答应着，叹了口气：“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林远路把他们的计划大致说了一下，关于何方用写文的方法把人引出来。还有陈达立和桃子到底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或者是纯路人，也要一并甄别了。袁福来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担心何方的安全。

　　最后走的时候，林远路突然说：

　　“袁叔，你给唐意的那个早餐就不要做了。”

　　“对啊！既然这人有可能是坏人，就不要讨好他了，还给他做早餐！”何方愤愤不平的说：“那么好吃的蛋糕只给他吃！”

　　林远路和袁福来都没理他，林远路又淡淡说：

　　“他好像已经发现了，再说，你这样做，也是得不偿失。没必要搭上自己。”

　　袁福来讪笑一下：“还是没有瞒过你！好的，叔听你的。”

　　何方一头雾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付坤白他一眼：“傻小子！那次你吃了给唐意的蛋糕，袁叔没让你喝养生茶，你还唧唧哇哇的闹了几天。那是袁叔为你好！”

　　“为我好？”

　　“中药里有十八反。袁叔种的藜芦做中药有很多功效，但是，如果藜芦和人参同服就会产生毒性，剂量大的，一次就足以致命。长久服用剂量小的，也会慢慢沉积在身体里，产生各种症状，最终死亡。分开服用则没事。”林远路说。

　　何方目瞪口呆。原来上次他吃了蛋糕，袁叔几口把养生茶喝了是这么回事啊。

　　“从郁金香那次，他就有所察觉。”林远路说：“就如你说的，唐意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那，那他为什么没有揭穿我？”袁福来声音有些颤抖，有些后怕。

　　“不知道，估计他觉得还没玩够？”林远路苦笑：“不过，袁叔，也不用做得太明显，蛋糕继续做，只是不用再费心的提取藜芦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