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园街11号》咸鱼波

23、第 23 章

　　何方脱力的倒在床上，手脚有些发软。接受了那么多事，那么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很是无措。他要好好捋捋，好好消化消化。他自己写小说还没那么曲折离奇呢。难怪林远路对他那么好，还要处处管着他，原来如此啊，想来他老爸老何也太阴险了吧，没有这样坑儿子的。想着就要打电话给老何兴师问罪，又觉得只打电话不解气，算了，想想还有什么好办法再说。

　　但是就这样回去吧，好像又有点不甘心。

　　林远路和付坤的意思好像是他们的调查有些眉目了，于是对方知道了，而且还击了，把他作为还击的对象，用还原他的小说来给予林远路他们警告？那个人真的就是身边的人吗？会是谁呢？如果不是呢？

　　如果这个人真的制造了二十年前的火灾，现在知道了林远路在调查他会不会又故技重施，再放一把火？如果这样，楼里的人不是都有危险吗？而且这个事是老爸一直的心结。

　　那自己该怎么办？回去，一点问题也没有，没有人会怪他，大家都还松了口气。只是，自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楼里的人都有了感情，又怎么会把他们放入危险之中，自己当个逃兵？

　　既然现在这个人把自己作为对象来敲打林远路他们，那么何不用自己当诱饵，找出这个人？

　　想到这里，何方陡然打了自己一耳光，什么时候自己想做英雄了？而且还是面对这样一个人，能在二十年前做出这种事不被发觉，肯定是个智商奇高的变态恶魔。自己怎么会是他的对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哦。

　　翻了个身，把满身抗拒的黑大搂在怀里，突然想起黑大的姥姥也是在那场火灾中丧生，黑大一直不离开是不是也是意难平？它也想找出凶手吧？突然间觉得黑大、付坤和林远路一样都是那么可怜的人....和猫。

　　要不就试一试，何方想，就凭林远路和付坤的智商应该至少保自己平安吧。万一成了呢？如果真的找出了这个人，那老何不得对他刮目相看再也不嘲讽他了吧。

　　只是对于何方来说，下这个决定太艰难。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勇敢的人，在他的小说里，主人公总是英雄人物，那是他知道自己成为不了的人，才把自己的崇拜和幻想写入文中的。

　　何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梦里更是乱七八糟，楼里的人都变成了怪兽，相互打来打去，他怎么喊都喊不出声音，明知道是在做梦，醒又醒不来。梦里看见袁婶中了一刀，满身是血，想抓住袁婶却怎么也抓不住，不禁又哭又喊。

　　“何方！何方！醒醒！醒醒！”被林远路喊醒时，何方睁开眼懵懵懂懂的看着他，满脸泪水。

　　“作恶梦了？”林远路满脸的心疼和愧疚，拿了毛巾一边给他擦泪一边轻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明天我就送你回家，回何叔身边。”

　　“林远路。”何方怔怔的说：“我来当诱饵。”

　　“嗯？”林远路皱皱眉：“什么诱饵？”

　　“找到那个人，我来当诱饵！”何方怔怔的说。

　　林远路有些吃惊了看看他，而后一笑，拍拍他，轻松的说：“起来，太阳快下山了，我陪你出去走走，请你吃顿好的。什么都先别想了。”

　　出了门，路上都是归家的人们，放学的孩子们背着书包蹦蹦跳跳，一边走一边和小伙伴笑笑闹闹；有买了菜准备回家做晚饭的，遇到熟悉的人相互打着招呼；卖熟食的、卖小杂货的、卖水果的都推着小车在街边叫卖，对于老街来说，这个点，城管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整条街充满了烟火味。这才是生活啊。

　　林远路跑到街边买了一袋炒栗子给何方，热热乎乎、又甜又糯的栗子嚼在嘴里，满嘴的香味，真好啊。何方自己又去买了一袋，说要带给袁婶吃。林远路今天一反常态，说说笑笑，不时提起何方小时候的糗事笑话他。又说何方其实写作还是有天赋的，只是缺少阅历，选的又是悬疑题材，难免很多情节就经不起推敲。一部好的悬疑小说不是光有离奇的情节就行的。还必须要有心理学、刑侦学、法医学等等相对专业的知识。还有就是敏锐的观察力、同理心等等。一味地追求离奇、反转，作品的力度只会流于表面。

　　何方很认真的听林远路说话，嘴里吃着甜甜的栗子，两人一边闲逛，一边感受着浓浓的人间烟火。何方是第一次这么和林远路相处，不知为什么竟然有些鼻子发酸。有一种有了哥哥的感觉。看着林远路轻松的笑脸，何方无法想象这么多年，他是如何背负着那些伤痛、疑惑甚至仇恨渡过每一天。万一林远路他们输了呢？再一次输给那个恶魔呢？万一再有一场大火呢？......何方赶紧甩了甩头，没有万一，不会有万一。他会保护林远路，像老何一样。何方暗暗的想，也不管这个想法幼不幼稚，既然有了这个哥哥，就不想再失去。

　　林远路似乎在何方面前说出了所有秘密后，一下没了负担。老何执意要把这个儿子扯进来，虽然他一再反对，老何却固执得不行。其实林远路知道，老何只是想给他的老兄弟一个交代：你的儿子身处险境，我的儿子又怎能独享安逸？当年已经对不起你们夫妻了，现在更不能舍下你们的儿子。

　　但老何不知道，林远路看到这个没经过人间一点点的险恶磨难、单纯、善良、热情的小何方时，心中只有苦笑。只有费尽心思的保护他、瞒着他。然后找个理由把他送回老何身边，小何安全，老何心安。

　　现在这样，虽然超出了林远路的计划，何方受伤了，也知道了真相。不过也好，刚好这样的话可以正大光明把他送回老何手里了。

　　“想吃什么？”林远路搭着何方的肩，很轻松的问：“可以尽情的宰我哦，千万不要客气。”

　　“都行！”何方勉强笑笑。

　　“那我们去吃海鲜吧，吃完逛逛街，给你买几件衣服，再剪个头。回去见了叔叔阿姨也得像个人似的。”林远路揉揉他的头，伸手叫了车。

　　何方异常乖巧的跟着林远路吃饭、逛街、理发。甚至还给他爸妈买了礼物。大包小包的回到家，已是晚上了。林远路兴致不减的开始给何方收拾行李。何方什么也没说，拿着已经凉了栗子和给袁婶买的毛线去了袁胖子家。

　　不管袁胖子到底是什么人，对于他来说，他们就是照顾他的生活，待他想父母一样的人。

　　“小何，打扮得这么精神。”袁胖子笑着招呼他：“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袁叔，我袁婶怎么样了？”

　　“今天有些好转了，你去看看她吧。”

　　袁婶靠在床上，又开始织小毛衣，何方松了口气。只要她开始织毛衣了，就证明在慢慢恢复了。深深吸了口气，举着栗子带着笑容和平时一样的大声叫：

　　“婶，看我给你买什么了！可惜凉了。”

　　“小何方啊，好久没见你，你去哪儿了？这么晚了，吃饭没有？”袁婶终于有了笑脸。何方知道对于这几天的事，袁婶估计都记不得了，那最好。

　　“吃过了。”何方低声说：“宰了林远路一顿。”

　　“呵呵呵，臭小子！”袁婶点点他的头：“对林律师好一点，别一天捉弄他。”

　　“知道了。袁婶，头还疼吗？我给你按按？”

　　“不用，好多了，老毛病了。”袁婶拿起手上在织的毛衣给何方看：“这颜色喜欢不？”

　　“这件怎么这么大，织错了吧，袁婶。”何方拿起来左看右看。

　　“没错，给你织的。”袁婶笑眯眯的说。

　　“啊？给...给我织的？”何方有些愣了，这怎么回事？有些心慌，下意识的就说：“不织小毛衣了？”

　　“嗯。”袁婶低下头抚了抚毛衣：“织了也没人穿。不织了。”

　　“什....什么？”何方很是吃惊，这，袁婶这是想起来了？还是，还是病好了？他回头看了靠在门口的袁叔一眼，袁叔神色恻然，低头抽烟。

　　“何方啊。”袁婶笑着说：“等你以后有了孩子了，婶子织最漂亮的给他好不好？”

　　“好，好！”何方俯过身，靠在袁婶怀里：“婶，我明天要回趟家。你好好养身体啊。”

　　“要回家啊，那好啊，你多久没回家了，爸爸妈妈该想你了。那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过来吃了早餐再走啊。出门饺子下车面，让你袁叔明早给你包饺子。”

　　“嗯，好的。婶，你一定要好好的啊。等我回来。”何方很是不舍，不知为什么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他更加的不舍。心里又不舍又害怕。虽然他绝对不相信袁叔袁婶和那件事有关，但万一呢？万一怎么办？什么都没揭开的时候，就像一家人一样，揭开以后呢？会不会满目疮痍？

　　“明天要回去啊。”出门时袁叔说：“咋不早点说，我做点糕点你给你爸妈带过去，你袁婶生病这几天，店都没开。我看看能赶点出来不？”

　　“不用袁叔。真不用。这几天你够累的了。别弄了啊。我过几天就回来。”

　　关上袁叔的门，何方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如果不是在这栋楼里相遇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