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园街11号》咸鱼波

24、第 24 章

　　吃了袁叔热腾腾饺子，带着袁叔连夜烤出来的糕点，何方温温暖暖的出了门。知道林远路和何方一起去，袁叔很是开心，说不管去哪儿，有林律师在就放心多了，况且何方的肩还没完全好，林律师路上可以照顾照顾。何方打趣，又不是小孩了，怎么跟第一次出门一样呢。

　　回家的火车上，何方依然很沉默，他有太多的事要考虑，他要迅速的成长起来，为了父亲也为了林远路还有付坤。他不想在知道一切后一走了之，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办。

　　林远路倒是很轻松，看来和老何沟通过了，送走了他更是没有顾虑了吧。这么久以来，老何为了对故友的愧疚，把自己的儿子送来希望与他并肩作战，他却处处护着他，希望他置身事外，不受一点点伤害。因此在他受伤后，充满了内疚和不安，不惜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只希望他远离。何方静静的看着林远路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侧脸，安静的看不出一丝情绪。雕塑般的五官，英俊而坚毅。这个人曾经总是让他看不清，让他误解，却包容着他所有的无理取闹。他的心那么深，他独自在迷雾中走了那么多年。要什么时候才能走进阳光里？真的能结束吗？

　　林远路微微睁开眼睛，斜睨着他，嘴角带笑，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

　　“没事，到家就好了哦。放心吧，你爸爸不会说你的，这事本来就是他做的不对。你回去后想继续写作就继续写，想继续考研也行，或者要找个工作也可以。我和你爸都说好了。不会强迫你。你离开了，也就安全了，更没有乱七八糟的事了。”

　　“嗯，林远路，要不我修法律吧，考研然后法考，以后给你做助手？”何方难得这么乖。林远路很是高兴：

　　“好啊，你想做什么都行。但是你不写了？”

　　“不影响。”

　　“唉，我说小何方，你得叫我哥吧？一点礼貌没有。”林远路笑着逗他。

　　“林远路！林远路！林远路！”何方假装赌气的说，心里想，刚才的话不知怎么就说出来了，其实他并没有仔细的想过，像他这种混日子的人，考研、法考什么的简直是太难了，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努力，想想都怕。但这一刻，说出来后，就像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突然被阳光照耀，明亮了起来。对啊，就这样，就走这条路，以后成为一个像林远路一样的人。在何方23年的生命里，目标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看着车窗外飞驰的风景，想着和林远路第一次见面，想着林远路在法庭上的唇枪舌战，想着林远路给袁婶整理毛线时的柔和细腻，想着林远路看到他受伤后的紧张和心疼......点点滴滴，这个人睿智而精致、内敛而冷静，一切的一切，不管平时自己做出多嫌弃的样子，心里不知有多羡慕，原来这就是他一直成为的样子。

　　林远路提着他的行李熟门熟路的进了他家，他心里又骂，不知道背着他来过多少次了！

　　刚进门，何妈妈像救火车一样扑了过来，抓着何方就要去看他的肩膀，一口一个宝宝的，何方万分尴尬，斜着眼去看林远路，林远路笑着看他们，何方却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些羡慕和悲伤。

　　“好了，好了，我没事！我又不是面揉的！”何方赶快推开他妈妈。老何在旁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何方瞪了老何一眼。

　　“何叔，阿姨，对不起啊，我没把何方照顾好。”林远路对何妈妈说。

　　“不怪你，不怪你！”何妈妈立刻转移了目标，把林远路搂在怀里：“小路，你没事吧！唉！都怪你何叔，这老头子，小何方懂什么啊，就给你添乱去了。他要是懂点事，在你身边能帮你一二的，我早就把他送过去了。”

　　“。。。。。。”何方，这敢情谁是亲生的？

　　“累了吧，小路，让阿姨好好看看你，先休息休息。阿姨给你做了好吃的。”何妈妈迅速抛弃了何方，拉着林远路的手到沙发上坐下，问东问西，有没有好好吃饭啊，工作累不累啊。

　　老何过来拍了拍何方的手臂以示安慰。

　　吃了顿其乐融融的晚餐，聊着家常，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饭后，何妈妈要去跳广场舞，林远路自告奋勇的陪着去。何方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去了。何妈妈开心的一手挽着一个，一路给她的老姐妹们炫耀，俩儿子！林远路也特别有礼貌特别乖巧的挨个问候，何方就像透明体般的存在。把何妈妈送到地方后，林远路和何方绕着广场散步，广场上很是热闹，光是跳广场舞的就好几个阵营，还有玩滑板的，跳街舞的，遛狗的，卖小吃的，带孩子玩的，一副安居乐业、国泰民安的和谐画面。

　　走了一圈，林远路居然去买了两个冰淇淋。两人坐在台阶上吃，林远路咬了一口在嘴里抿着，眯着眼，很享受的叹了口气，看着热闹的广场：

　　“真好！”

　　何方转过头看看林远路，今天穿着套头卫衣、休闲裤、球鞋，头发软软的塌下来，刘海盖着额头，满足吃着冰淇淋，微笑着看着人群的嬉闹，就像一个大学生。没有了往日的冷峻、防备，没有了大人模样。

　　而他“真好”的生活却一直是何方随时拥有的，甚而是厌弃和鄙视的，什么陪妈妈来广场舞，这是他以前绝不会做的事。原来这些他唾手可得的幸福对于林远路来说却是那么的奢侈。一个一直行走的黑暗里的人，哪怕窥视到一点点的阳光，都贪婪的想吸入骨髓里。

　　回到家，何妈妈睡了后。何方把林远路和老何叫进了书房。

　　老何嘿嘿的笑着：“小何方要找我算账了，说吧，这回有什么要求？”

　　“爸！”何方正色说：“我要回去，回宁园街11号。”

　　“什么？”老何还没说话，林远路站了起来：“何方，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瞎想什么呢。”

　　“谁和你说好了？”何方看了一眼林远路：“都是你自己在说，我答应了吗？”

　　“。。。。。”林远路：“不是，你......”

　　“爸，事情林远路都给我说了。虽然我到现在都无法全部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既然你把我推进来了，就不要轻易让我出去。再说，这么多年，不管是你还是林远路你们都不是没有任何进展和线索吗？现在因为我才好不容易有些突破，你们就想这样放弃？而且，现在我也是当事人，我有权利表达我的想法。”何方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当诱饵！”

　　“不行！”

　　“不行！”

　　老何和林远路同时说。

　　“方方”老何说：“我让你去宁园街11号，确实是想让你和你路哥相互有个照应。这么多年没让你知道你路哥，是他的意思。我和你妈妈一开始就想接小路来家一起生活，这样你也有个哥哥。但小路一直不同意，你小的时候，他说怕他来了，影响你的生活，怕我们给你的爱少了。你大了后，小路说就让你开开心心的过吧，他毕竟还有事要做，不想让你知道那些过去的事。你长大了，我想你们离得近点，相互有个照应，这才不顾你小路哥的反对，非把你送去了11号。我原想，这个事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些年里我用尽了办法，依然一无所获。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过于执拗了，或许原本就是一场意外。当年唯一可疑的线索是，门是从外反锁，但是这个分析并不是官方的分析。而是当年辖区派出所一个刚从警校毕业分配来的小警察私下的分析，但并没有得到认可。后来我又多次找过这个小警察，却没找到，好像事情过去不久他就辞了职，不知所踪。”

　　老何叹口气，走到林远路身后扶着他的肩。

　　“但这个事始终是小路和我心里的一个结，不解开，或许我们都无法正常的生活。我已经老了，小路还年轻，我希望他有正常的生活，不要把自己埋葬在黑暗里。所以我也同意了小路重回11号，同意他重新接触唐家的人。不管结果如何，只有这样，小路才能真正走出来，回到我们这个家，开始正常的生活。”

　　听着老何的话，何方又想起广场上眯着眼吃冰淇淋的林远路的样子，一阵心酸。

　　“只是没想到。”老何叹口气继续说：“没想到小路找到了高老先生的外孙小坤，也没想到或许还真的有了线索，但也只是假设。方方，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不能说和这件事就有关系，无法证实。或许真的是你写小说遇到了疯狂读者也说不清。只是既然发生了，我们就避开，没必要冒这个险。回家来，比什么都强。”

　　“何方，听叔叔的。”林远路柔声哄说：“你不是说想考研，法考吗？你就安安心心的复习考试，完了来给我当助手，你想要多少工资都行，好不？”

　　“万一你死了呢？”何方冷冷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