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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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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林花英被一阵尿意憋醒。
她懒得起来,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想在把那感觉给憋回去,终归是没能如愿,她掀开被子下楼。
她们家二楼是在她高中那会儿才加上去的,准备给她哥林屿诚结婚的时候作婚房用,因为资金有限且时间仓促,就没装洗手间,后来拆迁规划一下来,也就没再弄了。
林花英下到一楼,林保保正站在洗手间门口,顶着头炸毛背着她,俩小短腿紧紧地并着,两只手用力地绞着他那条碎花裤,看样子似乎很急。
在瞥见林花英的时候空出一只手拦在门口急道:“虽然你是我小姑,但是我先来的,你得去后面排队。”说完又接着去拍门,催道,“保爷,你好了没啊?”
林花英笑了声儿,踢掉凉拖用脚去轻踹他的屁股:“小屁孩儿哪儿来的那么多讲究,憋不住了就去给院里的树施施肥。”
林保保拧巴着脸转过来,一本正经道:“我是男子汉,怎么能随便去外边儿尿尿呢,那多没面子。”
就在林花英刚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开了。
林保保甚是嫌弃地咦了声儿,捂着鼻子连连后退道:“好臭,好臭。”他推了推林花英,“小姑你是长辈,还是你先去吧。”
林花英这会儿也没有先前那般强烈的感觉了,正憋着气儿呢,听到这话直接拎着林保保的后衣领子将小孩儿丢了进去,利索地关上门道:“说的对,凡是都得讲个先来后到,小姑也不能例外。”
林保全不自然地咳了声,道:“起了啊。”
林花英嗯了声。
她小时候很亲林保全,林保全上哪也都带着她。但上了高中之后,她和林保全也渐渐没那么多话说了。况且林保全也不似江珊她爸那样能说会道,除了一些必要的大事儿会主动跟她商量外,平常跟她也没太多的交流。
尤其这大早上的因生理问题而聚到一起,两个人更是没什么话聊。
这边儿林保保解决完问题,拉开门,鼓着脸瞪林花英,朝他爷爷告状道:“保爷,昨晚小姑又和小鱼…”话没说完,就被林花英一把捂着了嘴。
林花英笑了笑道:“爸,你要不再去睡会儿吧,左右我也睡不着了,今儿上午我去看摊。”
林保全背着手盯着她看了会儿,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几步似想到什么又扭身过来问林花英:“上户那事儿人怎么说。”
林花英松开了手,抓了抓林保保那头炸毛,应道:“挺难的,不过事在人为,大不了再多跑几趟。”
林保全闻言没作声,回屋去了。
林保保虽然没听懂上户是什么意思,但也感觉到跟他有关,他昂着脑袋,问道:“小姑,我还能上学吗?”等了片刻没得到回应,脑袋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瓮声瓮气道,“小姑,对不起,我不该打架的,这样老师就不会不让我去上学了。”
林花英听得心里一酸,可小孩儿太小了,说多了他也听不懂,而且说了也没用。
林屿诚虽比她大了两岁,但两人却是一起入的学,高中那会儿跟一女孩儿谈恋爱,都没什么经验,结果把人女孩儿肚子搞大了。林屿诚混是混,但胆子只有鸡蛋大,不敢跟家里讲,一边儿四处凑钱要去打胎,一边儿耳提命面地警告她也不许讲。
她没听,转头就给家里说了。
两家人鸡飞狗跳地闹了一阵,还是坐到了一处,商量着彩礼给多少,婚宴几时办,宴请多少桌。小镇子,没那么多讲究,十七八岁成婚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最后这婚还是热热闹闹地给结了。可直到林保保出生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达到法定婚龄,结婚证自然是领不了,那么小孩儿自然也上不了户。
后来虽打听到没结婚证也能给小孩儿上户,但需要交罚款,完了还得做个亲子鉴定才能上,七七八八的搞下来得要大几千块钱。刚结完婚,又来了个娃,哪里要用钱,当时想着反正孩子还小,也不急那一时,等年龄到了领了证再上户。
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这事儿就这么彻底给耽搁了,如今林保保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小黑户。
镇上的托儿所是一个退休老教师办的,知道她们家的情况,表示理解,没走正常手续就收了林保保进去。
可林保保那场架一打,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虽然她赶过去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给对方家长赔礼道歉,可那小孩儿的家长是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同意林保保继续在那儿上学。
林花英不想园长为难,直接把人领回来了,反正小孩儿也还小,大不了自己辛苦点儿。可这上户依旧是个不得不解决的大问题,林花英为此也挺愁的。
她妈还在医院里躺着,她爸这几年头发也肉眼可见的白了不少,她不想把这么重的责任再压到那俩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上,所以上户这事儿也就一直拖着,她想等以后把小孩儿弄到她自己的户上。只不过这事儿还没成谱,孩子都是有灵性的,多说多错。
“想上学了?”林花英揉着小孩儿的脑瓜子问道。
林保保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反正在他有限的理解范围里,上学是件伤心又费钱的事儿,每过一段时间老师就会和他们说回去记得跟爸爸妈妈要多少多少钱。他没爸妈,家里也不是很有钱,虽然以后可能会没出息,但还是不要上的好。
林花英闻言,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儿,明明是该撒欢儿玩闹的年纪,却不得不因现实问题而迫使自己早熟,在关键的事情上懂事的让人心疼。
她往小孩儿后脑勺招呼了一下,故作严厉道:“是男子汉大丈夫,就绝对不能撒谎,尤其是不能对女人撒谎,我再问你一遍,想不想上学。”
林保保这回应地响亮:“想,我想。”
“这还差不多。”林花英拍拍他的背道,“咱就当提前放假了,到时候小姑给你找个玩具更多的幼儿园怎么样?”
这可把小孩儿高兴坏了,抱着林花英就是一顿乱亲:“还是小姑对我最好了。”亲完便手舞足蹈的安心睡觉去了。
林花英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笑了。而后探着身子凑过去闻了闻,确认没味道了才进去。
等收拾完,天已经大亮了。
林花英没敢再耽搁,拎上包就往外跑,没注意,踢到了一个铁盆,哐当哐当地在原地晃悠了几圈后便甩出来一条鱼,拦在林花英的面前,蹦哒地还挺欢快。
林花英弯腰拎起鱼尾巴,那鱼这会儿就跟断了气儿似的,翻着个死鱼眼任凭她怎么晃也一动不动,直到再次被丢回盆里,才不紧不慢地吐了串泡泡,目送林花英离开。
不愧是三斤的鱼,命不该绝也。
早上六七点的菜市场,已经十分热闹了,来回窜走的大都是些砍价厉害的老头老太太。林花英掀开盖在菜上的塑料布,刚给菜撒了一圈水,俩老太太就提着个菜篮子过来了。
挑了一圈又走了。
林花英倒觉得走了好,她最怕这些老头老太太了,一颗白菜,一个辣椒都能讲上老半天价,都是镇上的人,没来往也都混了个脸熟,她说也不好说,只能笑着摇头,每次脸都能笑僵。
做了几单生意后,林花英便闲不住开始四处转悠了起来,转着转着就转到了海鲜区。
她往江家鱼摊瞄了眼儿,有个女人正在玻璃箱前看鱼,林花英想着反正来都来了,怎么着也该过去道个谢,这是礼貌问题,不能丢。
那女人见到她,以为是来买鱼的,笑着给她腾了个位置。
这张脸有些眼熟,但林花英又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她只得礼貌性地也朝人笑了笑。
“来了。”江珊看到林花英,搓了把脸上从矮凳上站了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林花英摆了摆手,示意别管她,先招呼客人。
“你要是买鱼呢,我就给你挑,要是来看人的话,就恕我无能为力了,江渟今儿不来。”这话,显然是对那女人说的。
那女人没想到江珊说话这么直,尴尬的笑了笑,拎着包快步走了。
“谁啊?”林花英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哥的前女友。”江珊说完,又觉得不太完整,补充道,“高中那会儿谈的,听说江渟要入伍后就跟他分了,后来听说嫁了个有钱人,不过前年又离婚了,带了个孩子一直住在娘家,不知道又从哪儿听到江渟回来了,一直过来晃。”
江珊这回的话罕见的有些多,话里的信息量也有些大,林花英还没来得及消化,又听她问道:“接下来什么打算?”
林花英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默了半晌没说话,要说打算,那当然是把人给送进去关上一辈子,哪怕枪毙了都死不足惜。可这希望何其渺茫,根本不是她想就能办成的事儿。
江珊见她不说话,也没再多问,趴在玻璃箱上道:“老江夫妇今儿凯旋,江渟已经去接驾了,估计这会儿也快到了,叫你们晚上别做饭了,都过来吃。”说完又伸手拍了拍林花英的肩膀,“有需要随叫随到。”
林花英不客气地笑了笑:“那是必须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大都在说着余东洋那晚的提议。
江珊的意思很明显,去,必须去。但碍于江渟,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这苦恼林花英也没法儿解决,只得再议。
林花英指了指自个儿的摊子道:“先过去了啊。”
转身的瞬间,她突然就想起来了自己在什么时候见过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