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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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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花英都有些佩服自己,平常连手机都要找半天的人,竟然还能记得那么久远的事儿。
她初中那会儿,是江家最热闹的时候,麻将搓的震天响。
巷中,巷尾,巷外头,处处乒乓。
白天,黑夜,不间断,时时搓摸。
林屿诚就特别崇拜江渟他们那一帮人,但因不在同一个年级同一个学校,混不到一起去,可这也奈何不了他,最终靠着麻将成功混了进去,不过上桌的代价就是代写作业。
他自个儿初中的都没弄明白过,高中的又哪里会啊,结果杂七杂八的全丢给了林花英。
林花英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卷子,她不做,林屿诚就一直在她耳边哼唧,她也烦。
那个时候,向家长老师打小报告是人缘关系崩塌的罪魁祸首,一定会遭人唾弃的,所以无论好学生还是坏学生都默认了这条不成文的校园规则,林花英也不例外。
她成绩固然好,可遇着高三的题她也不会做啊,最后在自尊心的作祟和林屿诚的吹鼓下,她不管对错,每次都能把卷子给填地满满当当。
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卷子,每次做完都是林屿诚上她这拿儿。有回放了几天林屿诚都没过来拿,她看着嫌碍眼,就拿着卷子直接去江家找人。
还没近身她就怂了。
江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榕树下,围了一圈人,个个吊儿郎当的,站没站姿,坐没坐姿。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江渟,不光是因为他的脸和那与众不同的造型气质,更主要的是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女孩儿,打扮的很社会,给江渟又是递烟又是送送水的,服务特别周到。
最挫的就是林屿诚,跟个狗腿子似的,奉承话就没断过,给周围的人递烟点火样样也没落下,坐在那一堆人里头就跟个跳梁小丑一样,看着就来气。
她当时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劲儿,站在巷子里大吼了一声:“林屿诚,你丢不丢人。”
一时间麻将声也停了,一堆人,全都看着她,看着看着就笑了,笑得特别大声,尤其是那个男人堆中唯一的女生,笑地最开心。
到底是好学生,脸皮薄,林花英脸涨的通红,也没管林屿诚,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想起手里的卷子还没给,又转过身狠狠给掷到了地上。
后头传来脚步声,她听得出来这是林屿诚的,边走还在朝后边儿笑道:“对不住了各位,我妹子小不懂事儿。”他捡起试卷扬了扬,“给我送东西呢,莫怪莫怪。”
随后一阵哄闹声儿传来,有人吹了个口哨笑道:“妹妹得劲儿啊,缺男朋友吗,我觉得我就挺不错的。”
“不缺不缺。”林屿诚有些急了,先前的社会气也没了,忙道:“她还小,还小。”
话才刚落地儿,又有人起哄道:“不谈朋友纯交流感情行不行,比如一起做作业啊!”
场面一下热闹非凡,放佛能说个没完没了。
林花英走着走着就变成跑了,那个时候,她觉得太丢人了,不管是林屿诚还是她自己。
“花英啊,有人买菜。”胖婶儿见她神情呆呆地,扯着嗓子喊了声。
林花英啊声儿,回神了。
招呼完客人,她起身去后面洗了把脸,仔细想想,她已经很少想起林屿诚了,久地连那张欠揍的脸都快没什么印象了。
下午三点半一过,菜市场冷清了不少。江珊中午就溜了,林花英一直守到四点,便起身扯了个大口袋,挑了些菜装着,又转到烤鸭摊子买了只烤鸭和一些下酒的卤菜,跟胖婶儿招呼了声儿就回去了。
江家二老一直都对她很不错,特别是陈美淑见她都是一口一个闺女的叫着,林花英记好,回回去吃饭都不会空着手去。
林花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刚走到巷口,就听到一阵接一阵的麻将声儿,她脚步一顿,在心里咒骂了声见鬼。
待跨入江家大院时,那麻将声儿便异常清脆了。
还是在记忆里的那棵老榕树下面,只是人都变了。
她也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江渟,在一群中年妇女里太显眼了。穿着白衬衫和浅棕色短裤,跷着腿,嘴里叼了根儿烟,眼睛被烟雾熏地微微眯了起来,背靠在椅架上,抵着身后的老槐树,抬眼瞧她的时候刚好甩出去一张牌,给对家放了个炮。
那对家婶子笑地眼褶子都折出了好几个层次,一个劲儿地夸他懂事儿。
林花英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没再看他,路过他对家的时候还笑着恭喜了几句。
陈美淑闻声儿走了出来,瞧见林花英一个劲儿地斥她又乱买东西,林花英也只是笑着打哈哈,几句漂亮话一说,哄的陈美淑笑地合不拢嘴。
倒是江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女孩儿变化真的太大了,见一次变一次。从揍人时的下手又狠又重,毫不心软,到翻墙撂衣时的干净利索,好不拖泥带水,再到如今待人接物时的圆滑又不市侩,落落大方,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怀疑。
“哎哟,小江啊,你又放炮了。”对家婶子笑地两手一拍,倒牌了,“放心,找对象的事儿就包在婶子身上了,保准给你安排个称心又如意的好姑娘。”
林花英闻言也笑出了声儿,在对上江渟的视线后又硬生生地把笑给憋了回去。
“那我就先谢谢您老人家了,也不枉我放了大半个下午的炮,可丑话说前头,要不好我可得退货啊!”江渟咬着烟嘴儿挪了个位儿,笑地有些漫不经心。
“渟渟啊,你给婶子我也放几炮啊,我认识的姑娘那绝对不会比这个老财迷少,到时候全都给带过来,由着你挑。”江渟左手边儿的那妇女也开腔打趣道。
陈美淑也笑,挨个儿指了指这牌桌上的三妇女道:“都是做婶子的,今儿你们说的话我可都记着呢,多给我物色物色啊,要成了好处一个都少不了。”
林花英本来还靠在椅子上看好戏来着,没想到话题一转,又落到了她身上。
对家婶子一边儿摸牌,一边儿朝她到:“对了,花英,你上次不是叫婶子给你物色了几个对象嘛,处的怎么样啊。”
林花英似没听见一样,扭头朝陈美淑道:“婶儿,小鱼儿呢?”
“那野丫头,先前回来一趟就跑地没影儿了,指不定又上哪儿鬼混去了。”陈美淑说罢,扬手道,“不管她,不管她,你跟江渟一起陪你们几个婶子热闹热闹。”
说完,便拎着东西进屋了。
林花英那句那我帮你打下手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对家婶子没听到答复,以为是都没成,今儿高兴,她拍着胸脯保证道:“一个不满意咱就下一个,放心,婶儿认识的男娃娃都是一堆一堆的,保准能挑到个满意的。”
林花英翻了个白眼,她真是信了她的邪才答应去见面,都是什么牛鬼蛇神,还男娃娃,鬼娃娃还差不多。
年纪大,离过婚,长相油腻的暂且不说,有个说话还结巴,她得费了老半天劲儿才能听明白人说的什么,她虽然不歧视残疾人,但至少得能交流上啊。
其实她自身条件不差,但家里那条件就摆在那里,没结婚又带了个娃,妈也还在医院躺着呢,日后的花费只高不低,哪怕自身条件再好,也难找。
与她年岁相当的吧都是些没断奶的校园小生,社会都没踏入过,哪里懂得成家的意义与责任,更何况是林花英这种情况,是以就连林花英自己也没往这上头想过。
年岁大点儿的,又不能接受她们家这情况,能接受的她自己也看不上,要么是离异带孩子的偏激男,要么就是娶不到老婆的大龄奇异男,连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都难,处得出感情才有鬼。
“婶儿,你的心意我领了,介绍就不用了,我不急,不急。”林花英对她口中的那些男娃娃是真有些怕了。
扭头地瞬间,林花英看见了江渟眼里的笑意,似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看了过来,那里头的笑意也只增不减。
林花英睁着眼睛瞪了他一眼。
江渟拿舌尖抵了低烟头,那燃了一半的烟只也顺势上扬,配上他的动作,神情,要多欠打有多欠打。
“还不急啊,都二十一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头胎都能跑了。”对家婶子没注意到他俩儿的微妙互动,只是摸牌的动作一顿,一拍桌子道,“瞧我这记性,这不有个现成的嘛,还找什么找啊。”
她越想越来劲儿,牌也不摸了,看看对面的江渟,又瞧瞧旁边儿的林花英,一拍大腿道:“成了,就你俩了,别的都不用看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了。
林花英这回有些不好的预感,抬起屁股就想走,被对家婶子一把抓住手,拍了又拍,一副老推销员的语气朝江渟道:“小江啊,你刚回来可能不太了解,放眼望去,咱们镇上最漂亮的姑娘就是花英了。”
江渟嗯了声,似乎很是感兴趣,在等着她的后话。
“条件什么的我都不说了,你们俩家都知根知底儿的,谁也别说谁一句不好,你这些年在外头,婶子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听你妈说你今年也快三十了吧,退回来也没个正经工作。花英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实打实的好姑娘,配你这年纪虽然是亏了点儿,好在你模样也生得俊,看着差别不大。”
毕竟上了年纪了,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还是有些喘,可能也有激动的成分在,她稍微顿了顿又接着道:“婶子敢跟打包票,谁娶了花英是他这辈子的福气。”
江渟嘴角荡出丝笑意,接话道:“我没结过婚,你老人家可别是诓我啊。”
林花英低着头,使劲儿抽了抽手,恁是没抽出来,椅子都被她退地吱吱作响。
“就冲你给婶子我放的这些炮,我也不能坑你噻,你信不信婶子?”
“信。”江渟应到。
林花英抬头,眼神警告他。
江渟跟没看见似的,不紧不慢道:“那也要人姑娘看得上我才行啊。”
其余俩妇女见状,也纷纷符合道:“那自古姑娘家都脸皮都薄,看上了也说没看上,这事儿简单,多处两回就知道了。”
“就是就是,这感情又不是西北风刮来的,都是处出来的。”对家婶子挪着屁股退开了椅子,站了起来,将林花英拉过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道,“花英呐,你也别挑了,听婶子的,麻将桌上见人品,小江不错,可以处着试试。”
林花英顿时有种被人架着烤地感觉,树伞低下都能热出一身的汗,脸就不用说了,烫的凸凸地直跳。在这些二十一岁头胎都能跑的妇女面前,她道行还是太浅了。
但她林花英若是这点儿玩笑都开不起,那这些年也真白混了。
她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这椅面太烫,她又往前挪了挪,做足了架势道:“来啊。”
江渟挑了挑眉,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觉得心情甚是不错,看着这桌麻将都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