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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饭馆婶子上完了菜,便扯了个矮凳坐在路坎上磕瓜子,一边磕一边儿瞧林花英对面的江渟。

      不得不说,那江德胜长得就跟条滑腻腻的老鲶鱼跟似的,生出来的儿子模样倒是意外的周正,一点老鲶鱼的影子都看不到。她先前因话多差点儿惹出事儿,此刻也不好再凑过去了。

      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跟屠友凤都是闲不住嘴的人,手里的瓜子磕完了,嘴巴就又蠢蠢欲动起来。

      她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屑,见林花英夹了块她自个儿腌的辣酸姜,不禁开口道:“花英呐,这辣东西最好少吃,你上回不是说月事不调,让我给推荐了个中医嘛,去看了没,效果怎么样?”

      林花英闻言一口辣酸姜卡在了嗓子眼儿,辣味儿一冲上来,她咳的脸和脖子通红。

      她上回往这里送菜,刚好听到几个妇女在聊这事儿,她高中那会儿这方面就一直有些问题,她妈当时也找了好些个地方,抓的药她都快吃吐了,但是效果都不大,一旦药停了就不来了。

      可她妈说坚持就是胜利,那会儿真是喝的身上全是中药味儿,她当时还逼迫着林屿诚帮她喝,林屿诚嫌弃这是女人喝的东西,味道又大,死活都不肯帮忙。后来见她喝得实在遭罪,又没多大作用,也就硬着头皮帮她分担了两副药。

      后来没人关心她这事儿了,她自己也就没管了,有时候觉着不来反倒省事儿些。可这毕竟是个身体问题,当时听见就顺口问了句这种情况上哪调好使,没想到现在的中年妇女记忆力都这么好,这么点儿小事儿都还记得。

      江渟虽岁数大,但对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更不好发言,他就跟没听见似的起身给林花英拿了瓶旺仔牛奶过来,顺手把林花英面前的那盘辣酸姜也给挪到了自个儿面前。

      林花英接过来旺仔咕噜咕噜的灌了几口,哑着嗓子干笑了声道;“效果,挺好的。”其实压根儿就忘了这茬儿,偶尔想起来了也没时间去看。

      饭馆婶子听着舒了口气,此刻压根儿也没把江渟当外人,后面这话更是直接对着他说:“这问题说大不大,说小那也不小,得重视起来,不然后面要孩子有的是罪受,不过好在花英现在年纪还小,不着急,好好调调应该能回来。”

      后面的话林花英已经没怎么听了,倒是江渟,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真对方面感兴趣,还时不时的点头以示了解。

      林花英见他一副受教了的表情,两脸涨的通红,才几天的功夫,里子全给人刨出来,看了个干净,说实话,还真挺丢人的。

      但面子上还得维持,她依旧若无其事的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能停下来欣赏一下河边的夜景,就是不怎么看对面儿的江渟了。

      这河边上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小馆子,其中大多是夜宵摊子。有几家为了揽客还弄了个露天的KTV,可以边吃边唱。

      林花英看着看着,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正是江渟的那位前女友么,此刻正牵着个小女孩儿朝这边儿走来。即便孩子都有了,依旧穿的很社会。

      这种情况,林花英也没什么经验,一时也不知道是知会一声江渟还是假装没看到的好。说吧,搞得像她在背后偷偷调查过一样,不说吧,又显得小心眼儿,左右都难,最后抬头朝江渟嗯嗯了两声儿。

      “好了?”江渟问道。

      他吃饭快,习惯使然,上桌十分钟就已经解决完了,待反应过来才发现这种情况下饭得慢慢吃,后来偶尔提两下筷子,是为了不让对方感到不适。

      可这饭馆婶子硬是凭一己之力把场子搞得更冷了,虽然林花英装得若无其事,但到底是个小姑娘,脸皮薄,不看他看风景,这事儿得体谅。这会儿听林花英出声,以为是人缓过来了。

      林花英朝着他后边儿又嗯嗯了两声儿。

      江渟这回反应过来,扭头看了眼,朝林花英问道:“朋友?”

      看他这样子,似乎是真的不认识了,林花英想了想回道:“不是,你前女友。”她觉得自己已仁至义尽了。

      她话音刚落,前女友也已经看到江渟了,明显顿了一下,还是牵着小孩儿上来打了个招呼。

      “抱歉,我想问问你是我哪一年的前女友?”江渟问得异常直白,他是真不记得了,可有了问题就得解决,特别是感情问题,最好别过夜。显然,目前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当面问清楚,虽然欠打了点。

      前女友也愣得十分明显。

      她当初成为江渟的女朋友还挺容易的,因为只要长得漂亮,够主动就行。江渟也能给予女朋友充分的尊重,但想得到女朋友应有的待遇,难。他身边儿的女孩儿,来来去去,多是多,但没一个能熬得比她久。

      当年江渟要入伍的时候,她哭着求他不要去,可惜她份量不够,留不住人,分手是必然的事儿,她也没傻到等这样一个人回来。

      她以为她至少是特别的,在听说江渟回来后就过来找人了,可惜没见着。她原本的打算是,饶他江渟学生时代那会儿有多招人,一个当兵的回来都三十了,怎么着也得面对现实吧,娶媳妇儿生孩子就是现实,她虽离过婚生过孩子,但样貌家境在这镇上也都是出挑的,配他,不算低了。

      可到头来人压根儿就不记得她。

      “不是,你认错人了,我只是路过碰到老同学打个招呼而已。”前女友一口气说完,牵着孩子就走了。

      林花英彻底看呆了眼,她不知道原来社会人之间的感情还能这样玩儿。可这事儿毕竟有一半的责任在她,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然而江渟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林花英也只得作罢,准备起身去结账,但饭馆婶子说人江渟买旺仔牛奶的时候就已经顺带把账给结了,完了还一个劲儿的夸他知理懂事儿会体贴人,是个会过日子的。

      这话林花英今天听太多了,都有些麻木了,她转而朝江渟提议道:“要不,再走走?”

      先前打车的时候,地址虽然是他报的,但司机跟他交流起这地方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一问三不知。吃饭的时候也一直有断断续续的问她这路什么时候修的,河堤什么时候建的,那大桥又是什么时候架的,他记得原先这片全是些低矮的山地和荒芜的植被,反正听着就跟个外来人口差不多。

      江渟点头,没意见。

      他服役的地方远,休假基本不回来,春节也都是往家里去个电话报平安。老实说,十几年的部队生活下来,他基本上都与社会脱轨了。除了家附近的地方还认得清,摸得着,再远些的地方很多路段都扩修改建了,全得重新认。

      林花英稍微伸展了下筋骨,就从河沿上梭了下去。下面是条在堤坝上新建的廊道,油漆味都还没散,两人多宽,还挺长的,走一个来回还能消消食吹吹风,回去冲个澡就能舒服的倒头大睡,对她来说是个好地方。只不过还是个半成品,上面没有路下来,得靠自己开辟。

      林花英刚站稳脚,抬头就看到了江渟那张略带探究意味的笑脸,这才惊觉自己这动作好像过于熟练了些,不太像一般的女孩儿能干的事儿。

      她拍了拍裤子上的枯草屑,两眼珠子四处转悠着,在瞥见江渟的左手臂时才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道:“不是说当兵的都不可以文身吗?”

      当时买鱼的时候瞧见那半截儿大花臂就觉得怪吓人的。

      “可以,穿军队制式体能训练服裸露地方不超过3cm,其余地方不超过10cm就行。”江渟说完,见林花英瞪大眼睛一副你怕不是在骗傻子的表情,又觉得有趣,继续,“但我是个例外。”

      林花英听得半信半疑,问道:“真的假的。”在古代天子犯法都尚与庶民同罪,这现代化的军队还能搞例外,单看这裸露地方就不止10cm吧。

      江渟偏头点完烟,将打火机往裤兜里一揣,伸出手臂道:“不信啊,摸摸。”

      林花英倒也不客气,上手后还搓了两下,这一搓可不得了,那胖头鱼的半个脑袋都快被她搓没了,她忙放开手撇清关系道:“你,你这找的店子不行啊,质量这么差。”

      江渟咬着烟笑地连咳了好几声。

      他回来没告诉家里人,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没人接他,找不到路,只能去问,见站门口蹲坐着一老太太,前面放了个簸箕,里头全是各色各样的纹身贴,他就随手买了一沓,就当感激人指路了。

      花了钱的东西就得用,没浪费的理,那天林花英叫唤买鱼的时候他才睡醒没多久,刚贴完一只手,到现在才掉,质量还算可以的。

      江渟咬着眼,半眯着眼借岸上的亮光瞧了瞧那条脑残鱼朝林花英道:“这得赔啊。”

      林花英嘀咕了声小气就自顾自的往前走了,到最后回家也没回应到底是赔还是不赔。

      *

      自那顿饭后,江渟也突然忙了起来,林花英基本上都是在微信跟他聊,其实她觉得这样挺好的,平常各忙各的,然后再抽个时间凑一起吃个饭交流交流感情什么的,节奏刚刚好,舒服。

      当然,觉得最好的还要江珊,因为江渟没空管她了,而跟余东洋打的那一架,也丝毫不影响她出场子。

      林花英自然也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鉴于余东洋在北场的活儿上给她行了个方便,所以她就跟林保全商量以后她出早摊,林保全接晚摊,尽量做到不耽误北场的事儿。林保保白天就暂时放到他姥姥那儿去,晚上下场子后她再过去接。

      可时间一久,林花英发现这法子也行不通,林保全一直就不同意她跟着江珊干这行,被发现那是迟早的事儿,不过这都是小问题,她可以随时找借口糊弄过去。让她没想到的是林保保的姥姥,这老太太开始还只是表示舍不得小孩儿,到后来见林花英揣着明白装糊涂,索性开门见山,直接以小孩儿呆在林家没学上为由要把孩子接过去他们自己养。

      后来林花英也不敢再把林保保送过去了,怕到时候真接不回来,这几天都是托陈美淑在照看着。

      不过林保保没学上还是个相当大的问题,得尽快解决。林保保现在是她们林家的重要精神支撑,绝对不能弄丢了。林花英没法做到北场、小孩儿两头顾,是以只能跟江珊商提议另择主唱。

      她知道江珊讲义气,想问题也简单,这事儿如果她不主动说,那江珊绝对会陷入死胡同,她不想因为自己家的破事儿,阻绝了别人的路。最后两人商量出的结果是主唱可以另择,她也可以随时回来。

      可择人的招聘信息在北场门口挂好几天了,都没挑到个正常点的。今天她和江珊刚下场子,就听到又有人来应聘了,林花英也没抱多大的希望,只求早点完事儿了好回去接林保保。

      不过看到来人的时候,林花英就觉得这事儿不可能早完了。

      这个刘永周,还真挺有毅力的,此刻正拿着那张招牌单子在她跟江珊眼前晃悠,颇有点儿揭榜挂帅的意思。

      “自我介绍。”江珊言简意赅道。既然人是来应聘的,那就得抛开先有的成见,按照该有的程序来。

      “刘永周。”

      “没了?”林花英问道,等了半晌,都没听到后续。

      “嗯。”

      江珊倒挺喜欢他这自我介绍的,省时省事儿。她掸了掸面前的那张招聘单子,直接切入正题道:“先选歌,风格不限,清唱可以,要伴奏也可以,你自己选,五分钟准备。”

      “准备就不用了。”刘永周说完,手一扬,林花英条件反射性地就往后躲。但他这回好像是单枪匹马杀过来的,身后一个小弟都没有。

      见林花英这反应,刘永周撇了撇嘴,眼皮都耷拉下去了,看的出来是真伤心了,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江珊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然后就跟林花英两个退到台子边儿上盘腿坐着,等他开始。

      面试的地方就在一楼的开放大厅,面试过程也都全程面向北场里头所有的客人,他们即是观众也是评委,行不行,就得看自己的本事了。不过由于先前面试太多场了,大多数人都对此失了兴致,只是鉴于没音乐助兴,才过来捧个场子而已。

      可刘永周长得好,冲这点儿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拎着酒瓶,晃着酒杯,摇摆着身体起哄营造氛围,显然对这位小帅哥的期待值都挺高的。

      刘永周也确实不负众望,那记高亢的唢呐声一出,差点儿没把在场的人都给送走了。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我操”声那是接连不断,骚动了一阵子,终究抵不过这新奇玩意儿,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悲,这玩意儿吹的是真悲。即便吹手变着调儿的吹出了那种欢乐跳跃的感觉,但听着还是他妈的悲。

      林花英和江珊对视了眼,一时都没作声,虽然她们做独立摇滚的,很乐意接受各种乐种的特色,但刘永周的唢呐好像太特了点。

      就在江珊犹豫着要不要就此打断之际,刘永周却开始唱歌了,调子听着也很复杂,咋一听有点儿像民谣,可再一听又像在唱丧,说是唱丧吧人中间又来了段自带鼓点节奏的说唱,总之就是个四不相,可还是搞得人悲一阵,沸一阵的,最后听完感觉整个人都麻酥酥的。

      “我操,这哥们儿是个人才啊。”底下有个人吼了声,“鱼哥,这哥们你要都看不上的话那就没理了啊。”

      江珊被这一声给吼回神儿了,她看了眼林花英,表面上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可那眼神儿早就迫不及待了,很显然,刘永周这人虽跟她抢过嫂子,人品有待商榷,但他的音乐确实是对了她胃口。

      林花英拍拍屁股站起来,冲她笑道:“过去啊,看我干什么。”

      刘永周这会儿气喘地有些急,胸脯浮动的特别明显,可见到林花英过来,咧着笑脸就要奔过去,就跟个等着要表扬的小孩儿一样。

      江珊半路伸出手一把揪着他的前衣襟将人劫了过来,微弯了弯嘴角道:“借一步说话。”说罢便揽着人掉头要往二楼走,准备详谈一番。

      刘永周扭着脑袋不断的朝后头诶诶诶,在看见林花英跟上来也朝他露了个笑容后,这才老实下来,配合着江珊上二楼。

      “啧啧啧,没看出来,还是个厉害的情种。”余东洋靠在护栏上,毛衣都没织了,也不知道是为江渟感叹,还是在为他自己感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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