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爱多一点时间》懒虫要改变

7、再见面

　　凌军刚转出重症监护室，不过因为病情比较严重，先住在神经科一个有护士24小时值班的病房里。神经科在大楼的另一翼，过去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好两个拐弯，转的时候，对面过来的人面孔乍一出现时，于漫的心都会突突狂跳几下。到了那边，坐电梯到二楼，出来转身便进入一条走廊，走廊左侧的尽头处一扇向里半敞着的磨砂玻璃门，门口上方写着神经内科监护室。门口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高高的工作台，一个护士站在那里，正低头写着什么。
　　于漫刚走上前，一边的护士小姐便不悦的提醒道：“你找谁？这里闲人免进！”
　　“请问凌军是不是在这里？”于漫轻声问道。
　　护士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猝不及防地换上公共广播里那种平淡却抑扬顿挫的语调飞快地说道：“家属现在不在，不能会客。来访人员请等待！”她的语速之快，甚至于于漫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些什么。
　　于漫本来还想问她知不知道家属去哪里了，多久能回来，她却已然又低下头去写字，一副“本人超忙，闲人勿扰”的架势，于漫只好作罢。
　　等人的时间最是难熬！仿佛要强调自己的存在感似的，每一个秒钟都是掷地有声的龟速前进。
　　对面走廊的墙上开了扇窗户，虽然关着，于漫仍走了过去。看看外面也好！这压抑的环境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窗台的一角不知谁放了个小仙人掌，于漫百无聊赖，拿手指一下下去扎仙人掌的小刺，扎一下，胳膊便条件反射般往后快速缩一下。
　　耳边传来脚步声。于漫直觉的认定那是凌云来了。她下意识的快速对自己的表情做了调整，一扭身，却是一个高大肥胖的中年妇女。可能她的动作太突兀，那人奇怪地朝她脸上瞅了一瞅。她顿觉自己可笑的厉害，拿手捂了嘴巴，怕一不留神在这静谧的空气里笑出声去。这时，凌云像隐了身，突然又出现了似的，从那妇女的背后走了出来，远远地看见了她，先是眼神定定的仔细看着，好像要确认她这个人是否是他以为的那个人一般，然后便露出了微笑。
　　他走近她身边，停下来直截问道：“笑什么这么开心？”
　　他的这句话仿佛一把岁月的剪刀，剪掉了中间的三年，剪掉了他们曾经的尴尬，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是熟悉的不用客套的朋友。
　　还没等于漫作出回答，一旁忙碌的护士突然空闲了下来，抬起身子冲着凌云轻声细语的笑问道：“见到田医生了吗？怎么说呀？”
　　凌云偏过头回答：“见到了。医生说恢复的还好。再观察两天，没问题的话，可以转去普通病房。”
　　“这可真是好消息！”护士的笑容让人简直以为她是病患的亲人，“那要不要我先给你定下VIP房间呀？免得到时又没有空房。”
　　“也好。谢谢！”他朝她点了点头，算是致谢。
　　“这位小姐跟你关系好吗？这里是重症病房，不是特别亲的关系，最好不要让人探视，免得影响病人休息。”如此赤裸的试探，迟钝如于漫都听得心知肚明。
　　凌云朝于漫看了一眼，避重就轻的回答：“她跟我们家很熟，可以探视。”
　　于漫上一秒还砰砰直跳的心霎时平滞了下去。
　　护士小姐听了，同行相妒地睨了她一眼。于漫心中一涩，她早已是败下阵来的人了，何足为惧？

　　病房里营造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于漫轻手轻脚地跟在凌云身后来到二号床。凌伯伯的头上包裹着一层层的纱布，鼻子上带着氧气罩，床头高高耸立着一台机器，上面红色的大大小小数字不停闪烁着。
　　凌云将手里的病历资料袋放进了病床旁的矮柜抽屉里，指了指于漫身边的椅子，说道：“你坐。”
　　于漫坐下，看凌云仍站在对面，她这才意识到每个床位就只配一把凳子。她赶紧站了起来，轻声道：“你来坐吧，你比较辛苦。”他虽然看上去还算精神，脸上干净清爽，头发短平利落，一身黑衣黑裤也是平整，但于漫只抬眼瞅他的一瞬，便看到他眼里的疲倦。
　　“我没事，你坐。”他简短拒绝。
　　于漫犹豫了一下，这里也不方便与他争来让去，便坐了下来。
　　“听你妈妈讲你住校呢，是不是学习很紧张？”凌云轻声问道。
　　于漫摆摆手：“不紧张，现在课很少，主要是写论文。”但她马上心虚起来，补充道：“不过我准备读研了，想提前准备研究生的课程，住校方便点。”
　　凌云点了点头，又道：“会不会耽误你时间？我本来让你妈妈不要麻烦你。”
　　于漫心中顿时怅然，他果然还是不想见到她。但她还是勉强笑了一笑，说道：“一点都不麻烦。”
　　俩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于漫记起了妈妈的交待，说道：“要不，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看着。”
　　凌云听了，向她看了一看。显然他知道她来的目的，只是不放心而已。
　　“我肯定好好看着，绝不眨一下眼睛。”既然来了，就做好自己的本分！她是来看护病人的。
　　他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又考虑了几秒，便同意道：“也好，我回去一趟，两个小时以后回来。”
　　“你不用着急！我今天都没事。”他肯定已经累极了，才会接受她的帮助。
　　凌云嗯了一声，向她交代了要注意的事项，她仔细听着，一一牢记，他便回去了。
　　于漫盯着床头的仪器，那上面的数字显示的是血压，格外的重要，凌云说要时刻注意观察。
　　“110,111,115。。。。90”怎么突然这么低？要不要去叫护士？哎？又高起来了，“100,110，”呼，松一口气！“112,115。。。”
　　“于漫，”凌云的声音突然又在耳边响起，于漫吓的从椅子上轻轻弹起。
　　“外面在下雨，你有没有带伞？”凌云问道。
　　“。。。。。。哦，有，我包里有。”于漫从包里拿出伞给他。
　　他却突然俯下身来，脸几乎凑到她眼边，声音低低的传过来：“你不用一眨不眨的一直盯着机器看！眼科医生很忙的！”
　　他是在揶揄她？
　　于漫转过头来看他，他已经走了，可看他的背影，她知道，他此刻一定是在坏坏的笑！
　　他那时就很喜欢一脸坏笑的逗她。

　　那是跟他渐渐熟悉了以后，她早上便不再晨读，而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像模像样地开始了晨跑——她以前可是最怕长跑的人，每次刚跑几百米，就觉得胸口有两张大鼓咚咚的敲不停，喘不过气来！腿也跟灌了铅一样，每迈一步都是对意志力的巨大考验。她记得每次他从后面赶上她的时候，都会调侃的笑她一句，“又超你一圈。于漫同学，加油啦！”她一听，仿佛疲惫的小马被人从后面轻轻抽了一鞭子，又能嘟嘟的快跑几步，可是还没跟上他，便又泄下气来。他回头冲她笑：”你要能追上我，我背着你跑十圈!”她冲他咬牙切齿，不知又从哪来的力气，脚步立马快了起来。他一看她追了过来，就加快点速度，她一落下，他又放慢。最后于漫气喘吁吁，累的两眼发晕，趴倒在一旁的绿化带上。他跑上前来，看她一眼，笑道：“跑这点步就昏倒了！你可悠着点，急诊室的医生很忙的！”

　　于漫的嘴角不知不觉间弯了起来，但随之又是一阵惘然。都过去了，还想它干嘛！美好的过程，画上了不美好的句点，过程越美，反而越让人觉得不堪。

　　两个小时后，凌云回来了，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黑色开襟线衣配白T，下面一件深蓝牛仔。他这样的人仿佛天生自带光芒，无论身处怎样困顿的境况，仍能给人一种耀眼夺目，英俊倜傥的感觉。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于漫问道。“怎么不在家睡一会儿呀？”
　　“睡不着。”凌云看了眼他爸爸。
　　“凌伯伯一切都好，刚刚护士来换了药，血压一直都挺稳的。”于漫马上汇报情况。
　　凌云点点头。
　　接着便是静默。于漫决定他们之间最好只留一个人在这里。
　　“你要不要去看看壮壮？”
　　“我来的时候去看了眼，他还好。”
　　“那你有没有别的事要去做？”
　　“没。”
　　“那。。。。。要不，我先走了？”于漫看了他一眼。
　　他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希望，还是忍不住的失望。
　　凌云送她到走廊门口。
　　“你快进去吧。”于漫转过身对他说道。
　　凌云便站住了，却没有立刻回转，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不冷吗？怎么穿着裙子？”
　　于漫愕然，他怎么突然关注起她的衣着来了？她不禁审视了下自己：她穿的是一件浅驼色卫衣，下面配了件同色系蛋糕裙，裙子部分露出了半截小腿。她这样穿没什么奇怪吧？现在这时候，不是很多人都穿裙子吗？！——应该是他从前没看她穿过裙子的缘故吧！她高中那会儿，成天不是运动裤，就是牛仔裤，从没注重过自己的少女形象！头发也不像现在这样高高的蓬松绾起，而是随意地一个马尾辫，还带着副黑边眼镜，简直傻呆呆的！她有时回头去看那时间的照片，都会忍不住的发笑！可那却是他记忆中的自己！想到这，于漫不免有些窘迫起来。
　　凌云这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唐突，又说了句：“现在这天变来变去，很容易生病，还是保暖一点好！”
　　她嗯了一声。再去看他时，他已经转头去关注电梯的显示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