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爱多一点时间》懒虫要改变

8、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于漫每天都会去医院。但她与凌云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她要么去郑阿姨那里陪小壮，要么去凌伯伯那里换凌云，她一来他便走了。只有一次，她去的时候，凌云在隔壁一个刚空出来的病床上躺着睡着了。于漫轻轻走到病床边，看到凌军微闭着的眼睛这时睁开了，向她打了一个无声的招呼。
　　她赶紧轻声说道；“您好好休息，不用管我。”
　　凌军极其轻缓的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睫毛扑簌着眨了几眨。
　　于漫知道他肯定是心里难受，原本健健康康的一个人在毫无心理准备下突然变成这样，连基本的吃喝拉撒都需要人伺候！她轻声安慰道：“别难过，您肯定会好起来的。医生说了，您抢救的很及时，手术也非常成功，只要好好康复，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跟正常人一样的！”
　　凌军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于漫坐下来，看了看对面的血压监测仪，余光里带到凌云的睡脸。他侧躺着，脸朝向她，胳膊枕在头下，身子微微蜷缩着，安详的像个孩子。于漫不由得上前把他搭在床头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她刚返回到这边，身后的一个家属冲着她轻轻叫了声：“小姑娘，”于漫去看他，那人指了指凌军床下，说道：“你爸爸尿袋满了，得赶紧倒了！”
　　还没等于漫反应过来，凌云突然起身了，冲那人说了声：“谢谢！”便走到凌军床边俯下身去。
　　于漫顿时脸热起来，她给凌云盖衣服的时候他肯定是醒着的。
　　她尴尬间对后边的人轻声说：“这不是我爸爸。”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又笑道：“哦，那是你公公吧!都一样，都一样！”他显然觉得这小姑娘天天来，还这么紧张病人的情况，连病人的儿子也这么关心，除了一家人还能是谁！
　　于漫脸更热了，刚要再解释什么，凌云站了起来，说道：“我出去一下。”
　　于漫连忙点头，索性去看对面的仪器，不去理睬那人了。

　　四天以后，壮壮出院，凌军转入普通病房，郑娟又请了一个看护，于漫便不必再去医院了。时间突然不可思议的富余了起来——爬山，游泳，羽毛球，甚至十八线明星的演唱会，还是打发不完，于漫便猫在宿舍两眼精光对着电脑打游戏。静敏看了她一眼，说道：“于漫这阵子有点不于漫，简直闹腾。”
　　可于漫静不下来，她的心静不下来。她每天只要一静下来，便会进入理智和情感的撕扯搏斗中。凌云像是一个巨大的磁场，她不由自主地想向他靠近。可她的理智告诉她靠近他只会让自己陷的更深，跌的更狠！她只能让自己把大脑放空，不去思考，不去斗争。直到他离开。

　　两个星期过去了。这天周六，于漫约静敏看电影。
　　“静敏，我现在从家里出发了。”于漫给静敏打去电话。
　　“怎么办？我家里有点事拖住了——” 静敏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是她妈妈的老同学，带着刚从国外镀金回来的硕士生儿子。她妈妈要求她必须在家陪客。静敏一眼看穿老妈的红娘心思，这时便思讨着要与于漫商量个什么计策脱身。“喂，听到没有？喂？——”什么情况？又没挂，又不讲话！被车撞了？手机被抢了？被人下药迷晕了？静敏一阵头脑风暴，各种不安想象，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于漫的声音，“哎？你怎么在这里？”
　　然后一个非常有磁性的男声，“我爸昨天出院了，在家里康复，方便照顾。”
　　“哦！——那我先走了。”
　　然后又几秒，男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于漫！你要出去吗？”
　　“嗯。我跟同学约了看电影。”
　　“我跟你一起，可以吗？”
　　“。。。。。。”
　　“白天家里有看护，人多，我也刚好想出去透透气。”
　　“。。。。。。”
　　“当然，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男人的声音接二连三说完，才听到于漫犹犹豫豫的说道，“那，那我问下我朋友——”
　　“方便方便，比方便面还方便！”静敏立马回答。她恨不得此时此刻能够通过无线信号穿越过去，现场亲眼观察一下俩人之间有没有害羞的小眼神！

　　看电影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里，离于漫家不远，他们选择走路过去。

　　凌云今天心情不错，话也意外的多！一路上跟她讲他小时侯这片城区是什么样子的，这里这个楼还没建，那里还是一个小公园，他以前跟朋友在里面滑旱冰，骑自行车，很多的开心事。于漫情不自禁转过头看他一眼。他以前仿佛从没有谈过儿时的事情，她以为那是他的一个忌讳。
　　他觉察到她的眼神，仿佛从他自己一个很遥远的梦里醒来了一样，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是不是感觉那个时代离你很遥远？这世界真的变化太快。”沉默了几秒后，又继续加了一句，“我已经老了！”说完，看了看她。

　　于漫冲他一笑，没有讲话。心里却喃喃回答着，才不老呢！你现在刚刚好！想完马上又一愣，什么东西刚刚好？年纪？年纪刚刚好是什么意思？！好像会有歧义吧？

　　幸好刚刚没说出口！

　　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他们停了下来，等着。这里是市中心主要的交通枢纽，交通繁重。
　　时间过的很慢。红灯仿佛没完没了的亮着。于漫抬头冲凌云笑了笑：“这个路口的红绿灯总是要等很久。”
　　凌云点了点头。
　　两人又静默了几秒。一辆辆车子无声的从眼前飞驰而过。
　　于漫刚想开口问他喜欢什么电影，就看他也张开了嘴，她赶紧咽下自己的话，只见他即将说话的时候，又顿住了，然后马上又开口，“你现在跟上次见你那会儿挺不一样。”这明显是一个临时起意的话题。
　　可，就这样没有下文了？？？于漫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冲他笑笑。
　　"我是说你现在不戴眼镜，看起来——“他自圆其说地解释了一下，可话说一半又停顿下来，继而转折了一下说道，”你戴眼镜显得学生气一些！”
　　“我带了隐形。”于漫回答。心里却想着：没戴眼镜看起来怎么样，你倒是说清楚呀！还有 “学生气”？褒义还是贬义？
　　他今天说话为什么总说一半呢？！

　　进了商场，喧嚣的气氛扑面而来！商场中央不知举办着什么活动，音响哐当作响，乌乌泱泱的全是人。
　　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会儿，而且静敏也还没到，于漫决定先在一楼转转。
　　转着转着，看见一对情侣十指交叉手拉着手摇摇荡荡。
　　转着转着，又是一对，搂着腰，搭着肩膀说悄悄话。
　　再转着，两个小孩你摸摸我的头发我踩踩你的脚尖——这么小！看上去明明还是初中生的样子！
　　以前逛商场，怎么没发现有这么多情侣吧!
　　“我觉得要不咱们还是上去等吧！这里人有点多！”于漫在亲眼目睹了一对老外在自己前方只隔一米的地方公然打了一个kiss后，终于下定决心，此处不宜久留！
　　凌云貌似也有些不太自然，迅速的点了点头！
　　两人到电梯口，刚好上去一部，只好等着。
　　几分钟后，又一部下来。于漫跟凌云走了进去，站在最里面。电梯小小的空间很快挤满。可外面的人好像进不完了似的，门都已经关上了，又打开，仍有几个人使劲往里塞进来。
　　于漫此时已经是往角落缩一点，再缩一点，几乎缩成一团。可前面又高又胖的男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后面有人，往后又退一步，眼看就要撞上她的身体了，突然有只胳膊搭上来，扶着她的肩膀一转，她的人跟着一转，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已经从角落里被移出，变成背对着电梯口的位置。
　　她抬头看了凌云一眼，他轻声说了句，“小心一点！”
　　她点了点头，垂下眼睛，发现自己视线正前方是他宽阔结实的胸膛。她的心顿时一慌，赶紧把头偏向一侧。
　　电梯上升，刹那的失重感！可能是怕她再被挤到，他的右胳膊一直没有放下，若即若离地贴在她的背后。隔着厚厚的衣料，她仿佛感受到一阵阵温热传了过来。
　　到了二楼，电梯门打开，下去一两个人，于漫感觉后面空间稍微大了点，轻轻舒了口气，悄悄地往后蹭了两蹭——靠太近，万一被他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就太难为情了！他低头看她一眼，收回胳膊。两个人终于没有了身体接触。
　　电梯一层一停顿，到了三楼，门打开后无人出去，反而还一阵骚动，于漫好奇转头，看到两个年轻人搀着一位步履蹒跚的银发老人正要进电梯。就在这时，人群势不可挡地往里压倒过来。
　　只一眨眼的功夫，于漫跟凌云一个被人挤着往里让，一个往外伸胳膊护，两人直接进入拥抱模式。
　　于漫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都冲到了大脑里，脸唰的一下烫了起来。她挣扎着拽着他的上衣两侧想往后退，他前一秒还僵硬的身体松弛了下来，胳膊上一用力撑着她离开了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太挤了。”她忙向他道歉。
　　“没关系。”他在她头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