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爱多一点时间》懒虫要改变

6、凌云的家庭

　　车子驶入站台，后门哐当一声打开，她的站到了。进入医院，于漫不禁感到愕然——竟有这么多的病人！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高速运作，置身其中，似乎每个人都理应是健健康康，朝气蓬勃的！可进入这里，却仿若步入一个劫后重生，与世隔绝的世界。老弱病残，才是人生常态。
　　她刚看到儿科的标识牌，远远便听到嘈杂的孩子哭声。本来每年天冷的时候，医院的儿科都是最忙的。最近又忙着换季，天气忽冷忽热的，小孩子最是难将就。
　　于漫看到护士们个个陀螺一般转个不停，她只好自己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去找小壮和郑阿姨。
　　第一眼从门口的窗户里瞟到郑阿姨的脸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那是一张丢盔弃甲的士兵的脸！而她的印象里，郑阿姨一直是一个神气精致的人，化大方得体的妆容，配恰到好处的红唇，一头时髦的波浪卷短发总是打理的妥帖齐整，文丝不乱。
　　于漫走进去，轻轻唤了声：“郑阿姨。”
　　郑娟抬起头来，看到是她，拉起嘴角向她笑了一笑，可她此刻心境实在惨淡，勉强挤出来的笑也是苦涩的。
　　“壮壮怎么样了？”
　　“好多了！”郑娟嗓子里发出来的是未经声带振动的哑声。昨夜对她而言太过煎熬。只短短几个小时她便失声了。小壮的治疗必须要输液，可他本来就怕打针，百般挣扎，加上他血管细，不好找，几个护士一起上来按住，一个人在胳膊上戳了半天没有扎进，然后换一个人在额头上接着戳找。折腾好一阵，针没打进去，孩子竟嘴唇发紫，脸色铁青起来。一群人又大惊失色地把孩子抱去吸氧。她这个做妈的慌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孩子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任人摆布，却爱莫能助，万箭攒心的痛。
　　于漫听到郑娟的嗓音，震惊之余，也不知说些什么来宽慰她，只好喃喃重复着，“阿姨，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郑娟没看她，只用力地点了点头。
　　于漫低头去看壮壮，他此刻安静的睡着，呼哧呼哧的鼻音格外明显。他的小脸上还挂着淡淡的泪痕。人仿佛瘦了一圈，之前圆嘟嘟的下巴有了点尖尖的弧度。额头上贴着一块毛巾。
　　郑娟此时伸手去摸了摸那毛巾，已经凉了，她把它拿下来，放进身边还冒着热气的水盆里浸一浸。
　　“哎呀，壮壮头上怎么这么大个包呀？”于漫惊讶的脱口而出。
　　“跑针。。。。”只说了两个字，郑娟便哽住了。
　　于漫懊悔自己讲话冒冒失失，静默着坐了一会儿，思忖着这边暂时没什么事，郑阿姨嗓子又不舒服，不能多讲话。她决定去看看那头病人的情况。
　　郑娟送她到门口，犹豫了会儿，还是用力压着嗓子挤出句话：“见到凌云，告诉他壮壮现在好多了，让他别担心。”
　　对于郑娟，凌云便如豌豆公主被子下面的那一颗豆子，总是隐隐膈应着她。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发生过面对面的直接冲突。只是她刚嫁过去的那两年，凌云初丧母，又是在青春叛逆期，看她的眼神充满敌意，跟老凌也经常顶撞。她那时甚至有些怕他。好在他高中就住了校。那几年，老凌一直不同意要孩子，她心里明白，只得忍耐！后来凌云去外地上大学。她也有了小珠。凌云回来呆了几天。她跟老凌稍稍暗示了下，觉得凌云对小珠的态度不太友善，一向待她极是体贴忍让的老凌竟暴跳如雷，骂她女人见识心眼太小。她当然不顾一切的跟他大吵起来。那天晚上，凌云便走了，之后几年一直没回来。凌云成了她和老凌之间的禁忌。三年多前，老凌身体不舒服，打电话给他软硬相逼，他才休假回家住了一个月。那一个月她经常跟老凌去公司里呆着，一方面她当然是想躲避与凌云的相处，另一方面老凌也希望让凌云跟小珠和小壮多相处，增进兄妹感情。不是没有担心的。晚上回到家，她会偷偷询问孩子们凌云对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孩子们还算喜欢凌云，她也稍稍放了心。起码他没有对他们不利。
　　昨天晚上，凌云来看小壮，孩子正上着呼吸机，被人五花大绑般压着打针。他先是一脸严肃的看着，马上就觉不对，走上前厉声道：“你们连个针都打不好吗？！叫护士长来！”说着，便拨开身边的护士，俯身去安慰壮壮，“别怕，别怕，壮壮是个男子汉。”
　　那一刻，她的心里于万千悲痛中淌过一丝暖流。她知道她心中多年筑起的对他的偏见也好，隔膜也罢，正在开始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