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换我来陪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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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楚岚睁开眼睛时，就听见旁边有人说到:“你醒了？”
他还是有些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听到这个声音，觉得很是陌生。似乎不能与自己脑子里的各位姐姐对得上号。
于是强撑着眼皮，想侧过身子看一看坐在床边的究竟是谁。
但是他刚刚动一下，就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忍不住呻吟出来。
“别动。都没事了，安心睡吧。”那个好听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不知为何，听到了这句话让他莫名地心安下来。就像被蛊惑了一样。
于是他闭上眼，再度放任自己坠入黑暗。
池云欣坐在床边，皱着眉有些担心地问旁边的男子道：“他这样？真的没有关系吗？”
“回峰主。楚师弟确实没有什么大碍。师尊已经给他用药，等熬过了就好，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不过就年纪太小，不能用什么止疼的药物。否则，可能会伤到师弟的慧根。得不偿失。”
那男子大约二十来岁，一身白衣，虽然样貌不是很突出。但是周身却给人宁静致远之感。他一开口，语气拿捏得很好，即使再怎么心急，也会被他安抚下来。
他是灵药峰峰主的首徒，也是陈云玄留在峰上照顾楚岚的人。
“不可以用玲芳露这类的药物吗？或者其它的丹药？这些东西怀江峰是向来不缺。”
那人摇头道：“峰主这是太过着急。师尊为师弟生骨的药物,与这类调养的药物药性相冲。不宜使用。”
池云欣有些失望：“也罢。接下来就有劳你照顾了，林远。”
林远恭谨地行完礼就退下，留着池云欣一个人守在床前。
看着好不容易养胖了一点的徒弟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消瘦下去，池云欣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了。于是她就又拿起旁边的书，翻看了起来。
在楚岚时睡时醒，昏昏沉沉当中。转眼半个月就过去。
他也终于能够清醒过来，有了自己的自主意识。也没有一天到晚都在睡觉。
“张开嘴，啊。“池云欣一手端着碗，一手举着勺子，坐在床边正在喂她的徒弟。
床上的小男孩倒是配合地张开嘴，但是没有料到面前这个人猝不及防地“唰”地把勺子伸到他嘴里，也没有料到那药那么烫。
于是就惊天动地地把药全都咳了出来。
旁边的侍女赶紧拿手帕递给那孩子，然后使了一个清洁术，把床上的药渍都清理干净。
“怎么会这样……“池云欣把碗搁在桌子上，讪讪地看着侍女道，”我去人间看到别人家都是这么喂小孩的。“
那您怕不是看见人家喂的是一岁小孩吧。都多大的人了还需要人喂！
况且喂药也不是这么喂的啊！侍女在一旁默默地吐槽。
不过侍女断然不敢把心里的话往外说。左右想来怎么答都是错。于是眼观鼻，鼻观心。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当自己是房间里的摆式。
刚才她端药进来，正巧被池云欣看见了。就说要表示一下她这个师尊，对于她这个徒弟。很是关爱。
在侍女和她徒弟拒绝多次无果后，才会有刚才那么一出。
男孩缓过劲后，自己伸手把药端了一口口喝了下。喝完药，又把药碗放在桌子上。然后低着头，沉默地看着搭在身上的云被。
他不知道如何和这位峰主搭话。因为她于自己而言就是一个传说，书中口中的人物。当这个人物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即使以前幻想过各种见面，在心中演练过怎么说。但是一到现实，还是半个字吐露不出。
池云欣看他一声不吭，以为是刚才自己不知轻重地把他呛到了，惹得人家生气，就想哄哄他。
于是等侍女把碗撤了，就挨近他道：“我给你看个术法如何？”
她靠的有点近，近到头发都蹭到他的脸上。他又闻到那花果混合的淡淡馨香。
楚岚终于鼓足勇气侧过头，抬头看着她的侧脸，第一次看清她的容貌。
她真的很好看。他想。外貌和自己母亲几乎不相上下，甚至还要微微略胜一些。不像传闻中那样的三头六臂，豹头环眼，昂鼻结喉之样。
可是池云欣心太大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孩子那瑟缩又认真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在自己的空间里翻翻捡捡。
“你看。“池云欣右手一翻，手上金色暗纹一闪。便从自己的空间里掏出了一张符箓。然后向空中打去。
刹时，从符箓上跳出了一株小树苗。才一尺多长。光秃秃地，上面只有两三片叶子将掉不掉地挂在上面。那一阵风都能吹断的样子，看起来甚是可怜。
池云欣一打响指。就看见那颗病危孱弱的树以肉眼看见地速度迅速变大。枝叶舒展，最后充斥完整个寝殿，才停下它迅猛地涨势。
随后一个又一个的花骨朵从枝桠上冒了出来，然后“啵”的一声。所有花骨朵于一瞬绽放。
短短的一刻，竟是开得满树的桃花。
像是成了精一样地在邀宠。桃树无风自动，落得地上满是缤纷，煞是好看。
最神奇的是，飘落下的花瓣似于寻常幻术不同。摸到手中竟是能感受到花瓣的娇弱，但是落入地下却消失无踪。花瓣雨下得洋洋洒洒，无休无止，像是永没有落尽之时。
才七岁大的孩子哪里看到过这个，即使有一些不同于孩童的心思。但现在也抛到九霄云外。张着合不拢的嘴，眼睛完全都被这幻像所吸引。
池云欣侧着头观察他，开心得微微眯起眼，像只得意洋洋的小狐狸。然后手指向虚空一勾，桃树就又便会小树苗缩回了符箓当中，乖乖的飘回了手中。
“送给你了。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玩玩吧。这是符箓，不需要灵力也可以使用。”女子把纸塞到男孩的手中。
男孩拿着那张符箓，面露犹豫，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它递了回去。
“怎么，不喜欢吗？”池云欣奇道。她觉得这东西挺有意思。小时候自己哭闹不休，自家师尊吵得受不了了就是这么哄她。想来这个东西都能吸引她那样的混世魔王，那对于这样乖巧的孩子那可不是手到擒来。
要不是她也不会画这玩意儿出来逗他。
“没有，没有。如此惊奇之物，楚岚不敢不喜。”男孩听到这话，急忙摇头辩解，“但是峰主，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听我娘说过，一张符箓价值千金。无功不应当受赂。”
池云欣被逗笑了，觉得这个孩子越发的有趣。她把那张符箓又塞了回去：“你还知道无功不受禄？！喜欢就拿着吧。我是画这个玩意儿的，对于我来说这不值钱。”
然后他顺手摸了摸他的脸，接着说道：“对于我来说，逗你开心比较值钱。”
男孩被她的动作下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躬起身。但是女子只是轻轻地摸了一把他的脸，然后又收回了手。
自己这……楚岚心里暗自苦笑。小时候被打多了，只要一有人对他扬起手。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蜷曲起来。使自己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这么多年下来，这些都是快要印在骨子里，成为习惯了。
“你是叫楚岚是吗“池云欣手上闲不下来，从旁边的白瓷盘里拿出一个橘子就开始剥。
“是的。”他点点头，补充道，“是遥岚破月悬的岚。”
“小小年纪倒是如此会说，家里以前夸过你是神童吗？”池云欣奇道。
“没有。”男孩摇摇头，“我只是会识一点字，母亲以前常常在我耳边念叨。几次下来，我就记得了。不过现在母亲不在。想听恐怕是再也听不到了……”
池云欣摸摸男孩的脑袋，顺手塞了一个刚剥好的橘子在他嘴里。
“那你比我好，我是从来没有父母给我说过我名字的意思。”池云欣伸了个懒腰，似是不经意地说到。
楚岚嘴里被橘子塞得满满当当。他突然感觉，自己那些难以抑制从心里泛出的酸楚，好像也被这橘子堵了下去。
可是那些午夜梦回的大火与鲜血，生死离别骨肉分离的惨叫与嘶吼，还有那如蛆附骨的仇恨与痛苦，即使咽回了。也难以从心中剔除。
那是他要背负一生的债。直到死，也不可以从肩上卸下。
想到这，就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血丝逐渐蔓延上了双眼，烧的他眼中一片通红。滔天的愤怒与不甘，想要报仇的愿念像一双双手把他往水中拖拽，溺得他难以呼吸。
“不要忘记，岚儿。”又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忘记我们的仇，我们的恨啊！岚儿！！！！”
那尖叫中的怨念，濒死时的不瞑目，伴随着那个消瘦狰狞的，早已没有原来艳丽高雅的面孔再次出现。
他抑制不住地剧烈地喘息，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牵扯到自己的伤，疼的他蜷曲起来。
在这份剧烈的痛苦中，他混乱地想。要是就此疼死过去，也不是一种最坏的结果。
总比现在承担这样的怨恨活下去要好的多吧。
一双手把他抱到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让他把这口气顺过去。待他呼吸平缓了，池云欣才开口道：“好了，都过去，都过去了。”
她一手抱着他，抽出另一只手摸摸男孩的头。轻声安慰道：“以后换我陪着你，好不好？既然逝者已逝，就不要太过悲伤。要不，那些逝去的人也会很伤心。”
她只是以为我因为提起逝去的亲人而悲伤吗？楚岚想。但是那样的悲伤怎么能让自己如此的害怕与痛苦？
楚岚靠在她怀里，缓缓闭上眼。没有说话，只是一边攥紧了被子，一边无声地开始流着眼泪。
泪水冲淡了眼中的血丝，也冲淡了那些梦魇对于他的折磨。
池云欣抬起他的脸，用手帕仔仔细细地给他抹眼泪。发现越擦越多，干脆放弃了。就这么一直抱着他，直到他的渐渐平复。
“你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老是叫我峰主？难道不应该叫师尊吗？”
“因为我还未正式拜师。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池云欣伸手掐了掐他湿漉漉的小脸蛋，“你怎么小小年纪像那一帮老头子一样，张口闭口都是礼啊，义啊。听着，以后当了我池云欣的徒弟，可不能做那样的古板。小心我不要你了。”
威胁完，她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觉得相比于用刀逼在其他人脖子上威胁。这个威胁，应该是她最为狠辣的手段。池云欣搂着他轻轻地说道：“记得小时候，我经常闹着要父母。不过我可不像是你一样哭得那么悄无声息。而是嚎得恨不得整个怀江峰，整个穹灵派都知道我是多么伤心。我的师尊也像这样抱着我，安慰我安慰整整一天。和我说，以后就他来陪着我。”
“然后我长大了，他离开了。有时候我回忆起这段，就无法明白。为什么他能耐着性子安慰这么一个孩子。换我肯定会疯掉。”她叙述的语调很平静，但是眼里却堆满了笑意，很是怀念，“现在我自己有徒弟了，才终于明白——是不忍心。不忍心那么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哭成这个样子。”
她低下头，轻触楚岚的额头道：“其实他走了，我也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人可以挂念。朋友同袍不过是萍水相逢，聚散有缘。始终不是陪着自己走完一生的人。我没有父母，没有恋人，没有孩子。除了肩上担着的责任，就是了无一物。有时我想，等这些责任完了。我存在的意义是不是也就没有了？”
“但是我现在有了你，大概就是有了牵挂。所以，换我来陪着你好吗？换我陪着你走过接下来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