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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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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了扫把回到自己的小屋,玉书已经穿戴齐整,还给自己腰间绑了一把精美华丽的小刀,刀鞘上镶着的鸽子蛋大的红宝石几乎晃瞎了她的眼。
见她回来,先是下意识挡住自己的镶钻小刀,而后警惕地朝她背后望了望,发现没有人,这才松了口气,跑去关紧了门。
同住十五天,她渐渐发现淮西这个人除了穷酸一点,行事作风随意了点,说话贱了点,脸皮厚了点,也确实没有其他害人的心思。加上她这十五天里防东防西,心累的觉得自己快要老了十岁,也懒得跟淮西计较什么高低尊卑了。
见淮西鞋子也不脱衣服也不换,依旧穿着给山下弟子分发的碍手碍脚的白色裙子,忍不住说了句:“你还是换件容易活动的衣服吧。”
淮西动了动阖着的眼皮:“不换,这件裙子多好看。”
想她在魔界,先是跟着刘伯穷苦奔波根本没钱买裙子,再是当了魔兵,要穿统一的兵服,方便路上随时随地打打杀杀。倒也不是没有裙子,只可惜魔界的裙子胸口处开叉太大,适合身材好脸蛋魅的魔女穿,她一穿,简直是男扮女装的直视感,忒伤魔了。
但是仙门的裙子不一样啊,虽然外山弟子的衣服还不够精致华丽,裙子的款式却足够可爱乖巧,正好这里暂时不需要她打架,她便每天穿着及足的小裙子,随意拿木簪挽了头发,扮成个不伦不类的小道姑,大大满足了她那颗干涸已久的少女心。
啊——这么一说就有点想念元宵了,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抱一抱元宵,摸摸圆滚滚毛绒绒的后脑勺,该是多么美好惬意!
玉书“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小姑娘心性,心里藏不住事儿,淮西越是不搭理她,她越是想告诉她:“你别不信,我是看在你我舍友之谊好心提醒你,自古仙门收徒的最后一关,就是实战,今晚啊,说不定会有……”
故意只说一半,偷偷转了眼珠子去看淮西,却发现她跟睡着了一样,连眼皮都不动了。怒上心头:“睡死你吧!”
气呼呼准备去吹灯,睡着的淮西却忽然开口了:“你的刀换一把吧。”
玉书愣:“为什么?你不会是嫉妒我的刀吧。告诉你,这可是我爹爹拖了熟人专程给我打的,里面下了符咒,可不是普通的法器……”
“哦……”淮西不再多言。
玉书经她这么一说,心里已经有了些芥蒂,犹豫再三,又想到母亲再三交代她一定得好好表现,受清和道长的青睐,这好不容易才拿到的法器便不舍得放下了。
天色渐暗,小院里只余他们六人,除了玉书和她一同居住以外,其余四个人人都已经变成了单人单间。
平时他们的晚饭都是自己去小厨房解决的。可淮西的嘴被刘伯养刁了,烧坏了几次食材后就没了兴趣。
玉书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一会儿,听见淮西起身,连忙也坐起来:“你去哪?”
“找吃的。”
玉书急了:“你又不会做饭,你找什么吃的?”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又有点害怕起来:“要不,今晚咱俩待在一起,今晚不知道……我们一起,也能互相照应……”
“可别。”淮西缩脖子,“乡野小民,我可高攀不起。”
“你……”
“啪嗒”一声关上门。淮西吐出一口气。开玩笑吗?今晚要是真有魔族中人来做这最后一关,那她这个魔族卧底,肯定得独自一人去见她的亲族啊。不然带着个仙门中人,她是打还是不打啊。
小院里安静极了,一个个林立的小屋都是黑漆漆的,包括她和玉书的屋子在内,看上去就跟空了一样。
“啊——”淮西跳到房顶上,双手拥抱美丽的夜空,“来抓我吧,我的亲人们,我想死你们——”
充满希望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顶上淮西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屋子里的玉书也毫无动静。整个小院安静地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淮西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空地上,头上是黑压压的天空,一颗星子也无,脚下的苍翠的草木,远远望去,有一长河缓缓流动,不知何处来,不知何处去,连同她都像是融进了景物中去,只觉天地间无比安宁。这熟悉的寂静平和让她无比熟悉,像是曾经有过上百年,上千年的时间里,她都静静立在这样的一个地方,看着天上云卷云舒,看着河水来往反复。
身后有一玄衣男子负手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像是已经融入了背景,融入了苍穹。只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已经这样看了她许多年,还要这样再看更长的时间。
她察觉到身后有人,猛然转身,看见了那人。
那是怎样一种难以言明的初见啊!
她看到那身材修长的玄衣男子,静静立在天地中心,黑色的流畅的线条像是从骨肉之中生长出来一般,毫无违和,胸口处有穷奇模样的金线攀附,对襟向下被墨色腰带收纳,依次露出的是梼杌和混沌,一双靴子掩在衣衫下面,依然是沉重的墨色。腰间坠着一块透明的水苍玉,恰到好处地彰显了来人的高贵身份。
肤色极白,像是常年在黑夜行走的鬼魅,偏身上又有寻常鬼魅所不能拥有的坦然气度。
额间坠着一块天水之蓝的玉石,里面隐隐有一线漆黑,让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集中到了他的眉眼。秀丽的眉毛平和舒展,一双眼睛长而在眼尾处微微上挑,扇形双眼皮的折痕从内到外渐渐舒展开来,给他本就冷峻的容貌平添几分华丽,墨色眸子像个漩涡,沉的看不见底。
往下看见挺直而不喧宾夺主的的鼻梁,恰到好处的嘴唇、隐在衣领间的突出的喉结……
“尤物……”淮西微微张嘴,吐出两个字来,之前在妓院里面,那小姐妹怎么说的来着:“真想在他鼻梁上滑滑梯……”
此情此景,她不由得心中呐喊:真想在他鼻梁上舞一套锤法……
她不动,那男子也不动,两人就这样对望了好久,久到淮西眼睛都有点发酸了。她只好抬手揉揉眼睛,只当那男子是个背景人物。
害,就算长的再好看,这么半天一动不动地盯着看,是个人都该累了,她也得适当看看别处,换换脑子才好。
那男子却开了口,嗓音清冽,带着点微不可查的沙哑,诱惑至极,唤她:“淮西……”
像是被闪电从头到脚劈了个遍,她狠狠打了个冷颤。
刘伯叫她淮西,像是多年老友。
元宵叫她淮西,像是猫儿的撒娇。
其他人叫她淮西,有的愤怒,有的疑惑,有的害怕……
可这样貌极好的人叫她淮西,生生叫她听出了几分缱绻不舍思念珍惜以及别的什么东西……
她怕不是疯了。
居然会觉得有点好听过分了,还有点期待那人再叫几句,然后抱住他看上去就手感很好的腰……
不行不行,既然认得她,那肯定是魔界中人,都是同族战士,她怎么能生出这般非分之想呢?
打住!淮西!你在想什么呢!你的魔族呢!你的事业呢!
狠狠敲打了一番脑子里不受控制的脱缰野马,她才冷静下来,心无旁骛地,坦然地走过去,一把握住那人的左手,狠狠地——
上下甩了几番,深情道:“亲人兄弟啊!我可算等到你了!”
季渊比她高了一个头,此刻她走近,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看着这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左手被她两只纤细的小手包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三年了。
自从她魂飞魄散之后,他找了她整整三年,从魔界到神界,仙门鬼界,处处找了个遍,却连她的一缕残魂都搜寻不到。
就算他一把火烧了所有来犯的修仙人士,一把火烧了所有对魔界虎视眈眈的鬼界中人,她却始终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留了右护法府的那几只猫仔,也不过是因为她素来喜欢猫罢了。
仙界和鬼界丝毫不肯退让,族人死的魂都没了,却还是整日在魔界周围叫嚣,像极了野狗,时不时就要吠上几句,让他头疼的很。
可他没空搭理,他得继续找她,六界没有,就去八荒六合之外,天地之大,总会让他找到她的气息的。
现在,那小姑娘就站在他身边,一身仙门中人的白色裙子,头上草草挽着个道姑髻,好像是比三年前瘦了些,鹅蛋脸依然看着软乎乎的,大大的眼睛总是懒洋洋眯着,明明是再天真烂漫不过的容貌,偏要摆出一副恶狠狠不好惹的模样,像只凶巴巴的小奶猫。
他设想过无数次寻到她的场景,就算她几年前玩脱了手,不好意思再见他,或者是已经忘了他。他都可以主动去找她,不管她是被天雷劈成了残魂,还是只余一缕气息,他都要把她抱在怀里,聚拢在心口,让她听到他难以割舍的情绪,然后再也不放手。
还要在她聚魂之后好好教训她一番,让她知道以后不能再丢下他独自去冒险,让她知道不论遇到什么事,他都可以保护好她,都可以替她承担……
这么想着,眼睛里的情绪装的更加饱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