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魔尊座下兵》白熊有只小海豹

7、第 7 章

　　在仙门的第一天，扫地，扫地，扫地……
　　在仙门的第二天，扫地，扫地，扫地……
　　在仙门的第三天，扫地，扫地，扫地……
　　……
　　在仙门的第十五天，扫地，扫地，扫地……

　　是的，她已经在仙门的山下，扫了半个月的地。卧底一事任重道远啊。

　　作为一个身负重任但也没那么时间紧迫的卧底，魔界给她的唯一的信息只有：半个月以后仙门会进行一次纳新收徒活动，到时候她可以假扮家破人亡的孤女，晕倒在半山腰上，再成功被善良（并不）的仙门中人捡到，带回去收做关门弟子，然后打入敌人内部，取得斩荒消息，伺机拿回斩荒。

　　然而，理想总是美好而又顺理成章，但现实却是残酷而又变幻莫测。
　　自三年前仙魔大战之后，仙魔两界的界口就已经很久没有开放了。据说是先魔尊魂飞魄散之前，拼了命下的封印，将前去屠魔的仙门中人生生拦在魔界的沉河之外。
　　没错，就叫沉河，据说这是个颇有深意的名字，寓意着想过来搞事情的仙门人都会沉河。
　　名字是糙了些，但是理不糙，先魔尊虽然在起名字一事上过分不走心了，但是在魔界的选址上还是动了些脑子的。
　　魔界临着仙门的地方是沉河，上方一层层摞满了魔界冲天的煞气，想直接飞过来的小仙大多都被打了下去，想游过来的也直接沉到了河中——沉河水是弱水，承载不起丝毫重量。
　　魔界中人不惧煞气，偶尔还会来到沉河边上，当着对面怒气冲冲的仙门中人的面，淡定地唱歌跳舞围着篝火开趴体，时不时还隔河喊个麦：“对面的仙人唉～过不来哎～～～”并成功凭借这一习俗，发现了魔界不少优秀的民间歌手，极大程度上丰富了魔界人民的文化生活。

　　另一边连着的是妖界。说是妖界，其实大多数妖是隐藏在人界的，划出一界来，也是为了集中种群，好方便修炼。
　　可妖界的精怪们委屈巴巴惯了，连人界不知道哪个沟里冒出来的道士都能一张符纸将其封印。时日久了妖界中人就开始佛系了，每天躲在深山老林或者里面化了原形修炼，时不时嘴馋了，就变成人去集市上买点零食或者青菜什么的回去炒菜。纵使如此，还会出现像元宵这样，时不时露出耳朵的危险。
　　其中偶尔有些心思不正修炼邪术的妖，大多由仙门中人下山收服，也勉强算是和谐。
　　而妖界为什么会被先魔尊屠了，委实有些值得细细琢磨。
　　她懒得琢磨。

　　所以淮西要去仙门，只能走人界。
　　她按照预订计划，在人界逛了一圈，确定掩藏好之后，拿着魔界的外派补助雇了几个演员，一起上演了一出柔弱女子孤苦无依出门探亲遇见贼人身无分文拼死逃命恰巧跑到仙山下面，而后在一众仙气飘飘的修仙者下山收徒的绝好时机，两眼一翻卧倒在山脚下。
　　成功勾起了仙门中人的同情心。
　　一个白衣飘飘梳着飞仙髻的小仙子摇摇师兄的胳膊：“师兄，你看她这么可怜，我们就收留她吧。”
　　个子高高长的眉清目秀的师兄犹豫：“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淮西内心高喊：看我多可怜!多可怜!收留我!就现在!
　　小仙女继续撒娇：“师兄，师傅不是让我们下山来挑选新的弟子吗？既然她来到此处，就是与我仙门有缘，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说着便感同身受一般，委屈地快要哭了。
　　美人落泪，岂能不从。
　　师兄搂住漂亮可爱活泼善良的小师妹：“既如此，留下她便是了。师妹，你真善良……”
　　“师兄……”
　　两人你侬我侬搂搂抱抱从淮西身前走过，淮西闭着眼睛吐槽：“果然奸情多出师兄妹，啧啧啧，古人诚不我欺。”
　　耶——成功混入新弟子！

　　同居一屋的小姐妹亲亲热热扑上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我叫玉书，以后咱俩就要一起修炼了，你爹是几品官啊？”
　　淮西心中暗叹，没想到仙门的人都这么热情，就算面对着她一届无家可归的孤女，就能给予百分百的关怀。于是她摆出羞涩撞，摇头：“我爹不当官……”
　　玉书挽着她的胳膊僵了僵，疑惑道：“那你娘是公主还是郡主？”
　　淮西继续摇头：“我娘是街头摊烧饼的。”
　　玉书只余一只手搭在她胳膊上，不死心继续问道：“那你兄长、表亲里可有家中为官或者家财万贯或者在仙山上当教习的？”
　　淮西遗憾：“没有……”
　　玉书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倏地一下收了回去，先前的热情一扫而空，斜着眼睛看她，态度与先前判若两人：“那你怎么来的这里？靠脸上位？不可能啊，就你那个身材，跟个男人似的……”
　　淮西：“……”
　　玉书一屁股坐回自己床上，端起两人床榻中间桌子上摆着的茶杯，吹了吹散发的热气：“没什么身份背景还敢来修仙，真不知道现在的仙人都怎么想的，居然让本小姐和这群穷酸玩意儿住在一起……”
　　淮西笑了：“噗嗤——那玉书姐姐你是什么身份啊？”
　　玉书姿态摆了个十成十，这才凑近茶杯抿了口茶，随意叹了句：“碧螺春倒是有点喝的价值，只可惜这水，还是得用清晨花瓣上采集到的露水，小火慢滚了，才能除去茶叶里的杂味儿……”
　　不经意地卖弄完自己的见识不凡，这才撇了淮西一眼：“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跟你说道说道。本小姐的父亲，是四品中书侍郎，我娘是燕京城出了名的书香世家的长女，比你这种乡野村夫家的女儿不知道高贵了多少。你以后最好小心点，本小姐的好多东西都价值连城，摔坏了你可赔不起！”
　　“哦……”淮西点头，“那你都这么高贵了，何必来此修仙，做那处处低人一等的仙门学徒呢？”
　　玉书瞪眼：“无知刁民!仙门乃是六界之中最为高贵神圣的地方，多少人挤破了头都进不来。就说隔壁屋子里住着的那个戚风风，那是当朝宰相的千金，不还是塞了钱上山。还有对面住着的南宁，那是渤海国的三皇子!渤海族全族上下，就指着他成仙好提携全族人了……怪不得你是乡野村夫，心里丝毫没有家国民族大义，只知想着自己一人得失，如何能修成大道得道成仙？!”
　　丝毫没有家国民族大义只想着自己得失的魔界卧底淮西：“……”
　　“总之。”玉书总结陈词，“这半个月里，我们这些被选中的徒弟都会留在山脚下自给自足，半个月后会有师兄领我们上山，分配各自的门派。这十五天我就只能勉强容忍和你这个无知小民同住一屋了……”

　　自那日的谈话之后，唯一一个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的倒霉蛋淮西，就被周围满大街的皇子太子公主郡主千金小姐自动孤立了。
　　这世道！
　　淮西叹气，没钱真是太惨了。只可惜仙门中人崇尚虚假的和平，看人不爽了就会搞出一些告状、比试乃至下毒等等迂回的战术，今日哪家千金丢了簪子，明日哪家小姐脸上长了痘，后日就有那个公子和那个姑娘私会被撞见……凡此种种，但凡出现了偷盗抢劫偷情等辱没仙家门风的人，都在这一个月里被扫地出门，小院子里住着的公子小姐越来越少，生活的乐趣也渐渐被消磨掉。
　　和这样一群磨磨唧唧的人住在一起，淮西无比想念她的魔界，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啊，看人不爽直接打就好了，何必搞那些莫名其妙的勾当。

　　就比如昨天，刚走了个南疆的巫女，据说是给同住一屋的李家小姐下了蛊，导致李家小姐脸斜嘴歪口不能言，两人只好一起收拾包袱滚蛋。可她前天坐在房檐上看隔壁的赵家姑娘给住在另一头的成家公子下春药的时候，明明看见是成家公子大半夜约李家小姐坐在山背后看星星的时候，宰相府的小姐偷偷抱了一个蜂巢扔在李家小姐背后，才让李家小姐被蛰了满脸的包，还中了蜂毒……

　　呜呼哀哉，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实在是太复杂了，不如锤子来的干脆。
　　这么想着，手里的扫把显得格外碍眼。她靠在扫把上思考着。
　　明日就是山上人来接他们的日子了。这十五天下来，小院加上她里统共只剩下了六个人。而仙门中人放纵他们在小院里互相残杀的选拔方式，也像极了上古时期的一种邪术：将无数的毒虫以及戾气深重的生物圈养在封闭的空间里，他们就会为了食物和存活而不断互相残杀，最后剩下的，一定就是全部毒物里面集大成者，堪称万毒之王。
　　饕餮就是这样从无数邪兽之中脱颖而出，凭借着不挑食胃口好，一跃成为四大凶兽之首。
　　因此法太过邪佞，毒物厮杀产生的怨气和戾气太重，故而早早被藏匿起来。听说人界中尚有一些心思不纯的人仍在尝试。
　　他们中间能够留到最后的，可不就是坏到了骨子里的人吗。
　　——当然不包括她，根本没人稀罕算计她。
　　——哎不对，她为什么会知道上古的秘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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