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两年前,摄政王不叫季渊,叫李明昭。
而隔壁的燕停兄弟也不是个贼,而是被卷入摄政王和当朝皇帝的政治斗争的一个无辜牺牲品。
当两年前的摄政王到京郊晃悠了一圈,身中剧毒回来以后,李明昭就变成了季渊。
名字变了,脸也变了。
偏偏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疑惑,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过着崭新的生活,除了牢房里蹲着的燕停。
“所以,没有人相信,这个摄政王是被掉了包的?”淮西问。
隔壁燕停吧唧嘴:“其实吧,也不能算是掉包……这个吧,应该叫替换。”
“替换?”
“嗯……这样吧,你过来这边,我们近距离详谈一下。”隔壁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老鼠在大洞。没过多久,一块砖石被从另一头移开,隔壁一束光打了进来,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
燕停瞅了瞅她,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讶:“没想到淮西姑娘这般貌美,摄政王忒狠心了点……”
说着又推开几块墙砖,整个人钻了过来,个子高高,穿着件破破烂烂的宝蓝色袍子,头发却梳的整整齐齐,一张细长的桃花眼时刻泛着点不怀好意的光芒 。若不是此处牢房栏杆林立,活像是个夜半翻姑娘院墙的采花贼。
艰难地从狭小的洞口把自己的腿抽出来,燕停凑到淮西身边上下打量了一通。面前的姑娘一身白衣,一双眼睛美而不媚,清灵通透,精致的五官衬着鹅蛋脸,越发有股浑然天成的流畅感。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肩不盈一握,越发显出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此刻正侧着头,看戏一般看着他从那洞口钻出来。若不是眼中的好奇神色颇有几分看猴戏的样子,他还真就忍不住想要调戏一番。于是他凑上前去,单手想要去挑佳人的下巴:“不错不错,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有如此佳人做伴,燕某死而无憾啊……”
“佳人”闻言,美眸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诧,下一秒,燕停手腕被握住,重重朝后一折——
“啊——”燕停握着肿胀的右手腕跳了起来,语气却还是带着不知悔改的调侃:“燕某眼拙了,原来不是牡丹,是朵带刺的玫瑰。”
淮西白眼,开始解自己腿上的绳子。先前绑她的人顾忌到季渊对她的态度,故而不敢下死手,结扣也不是很紧,只是她反手被缚,解起来颇需要时间。倒是面前这个燕停,看上去与幻境中人颇为不同,莫非也是个进来破阵的?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你……是来找什么东西的吗?”
“你怎么这么大力气……找东西?”燕停自己把自己的手腕掰回来揉了揉,闻言很是不解,神情不似作伪,“找什么东西?行了行了,赶紧过来,且听我细细给你分析。”
淮西跟着他从那墙上的洞钻了过去,再一次惊掉了下巴——
这是牢房吗?
一片空地种着白菜已经成熟,角落还插着几根大葱,靠墙角的地方摆着一张豁了口的桌子,上面一把瓜子,旁边的瓜子皮已经堆成了小山。
燕停笑得灿烂,捧上一把瓜子递给她:“闲来无事务个农……来吃瓜子,边吃边聊。”
“所以,你是有一天,忽然发现,周围的人和你不一样的?”
燕停点头:“确实如此。有时候我一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事情,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梦游导致的。直到后来,我开始频繁发现自己梦游,而周围的人和物也在不停地改变,这才开始怀疑起来,想要提醒周围人。”
“然后呢?”淮西下意识拿起一把瓜子开始嗑。
“然后……就没有了。”
“没有了!?”听故事惨遭烂尾的淮西怒拍桌子,“开什么玩笑!有人跟你说周围的东西会自己变化,不应该十分恐慌然后去请个道士什么的吗?”
什么情况,不是说人界痴迷捉妖除魔,但凡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然后找个道士吗?这幻境里面怎么和传闻中的人界不一样呢?
淮西开始怀疑自己对人界的定位。
“对啊!”燕停比她还激动,十分愤怒地站了起来“我也很奇怪啊!我跟他们说,摄政王出门前还不叫季渊,回来脸变了还改名了,居然没一个人觉得有问题?!”
说着便快要心脏疼,只好坐下也抓了一把瓜子冷静一下:“气死我了,真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太踏马的难了!”
“就是!”淮西也挑起了心中的郁闷:“你说咱俩周围的人,怎么都这么固执呢?活该他们浑浑噩噩!”
“就是!”
两个清醒而无奈的人相对而坐,愁眉苦脸地嗑着瓜子。
“那,不信就算了。方才的侍卫,为何看不见你?”淮西问道。
燕停放下瓜子,一拍手,很是赞同:“要不我说姑娘聪慧呢!一问就是关键。事实上……”他很是奸诈地笑了,“除了你,这两年来,从没有一个人看见过我……”说完便摆出一副鬼怪般的高深莫测表情,等着看淮西的反应。
本以为这话一出,淮西定然要大吃一惊,怀疑他是鬼怪或者妖怪什么的害怕不已,然后他便可趁机揩油,哪知淮西看也不看他,反而点头沉吟,自言自语道:“确实有可能……按东行所说,幻境中人听不见多余的声音,如果你在幻境里醒了,那你就是局外人,你的存在就是多余的。只有我能看见,因为我不是这里的人……”
“你怎么不害怕?”燕停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忍不住出声问道。
“那你呢?发现自己周围怪事连连,你怎么不害怕?”淮西反问。
“有什么可害怕的,一开始奇怪,后来拉着认识的人一通胡言乱语,他们只当我是个空气,听后便忘了,后来,竟连我也记不清了……与其说害怕,不如说,是如梦初醒……”燕停眨眨眼,“说真的,淮西姑娘,我猜,你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吧……”
“知道什么?”淮西“卡崩”嗑开瓜子。
“别骗人了……”燕停推开瓜子小山,神情很是严肃:“你是昨天才醒的吧。昨天中午,周围的墙啊地啊,全都在虚化发抖。没过多久,就听侍卫聊天说摄政王找着了两年前的那个女刺客,然后你就来了,还能听到我的声音……”
燕停靠近她:“你一定知道,为什么他们看不见我。”语气甚至有些激动和期待,期待着淮西能告诉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解的谜题。
“我说的,你敢信吗?”淮西失笑。
“这么多怪事都经历过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只要姑娘敢说,我就敢信。”
淮西垂眸。先前刚一来,她就告诉尊主这里是幻境。可尊主的态度也十分晦暗不明,说不出是信了还是不信。她不能保证,这幻境里面的人对于她的话会有什么反应。如果面前这个燕停真的是作为幻境里多余的人而被忽视,那告诉他实情,会不会有办法破开这个阵法。
“你们在干什么!”巡逻的侍卫忽然发现淮西换了地方:“你们……这里怎么还有个男的……”
“好吧。”淮西与他对视一眼,叹气,“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我们生活的这个地方啊,其实是个幻境,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包括你。”
周围的墙壁、栏杆都一点点虚化不见,光线从一端逐渐消失,像是掉进了黑洞,耳边风声大作,眯的她睁不开眼。
淮西与燕停同时站了起来,身形一晃,周围忽然开始吵闹……
他二人居然,站在大街上。
“这是……我眼花了吗?”淮西不解,低头看自己,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
旁边的燕停明显坦然多了:“假的世界……没错!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他指着周围,四下环顾,忽然激动地浑身发抖,像是如梦初醒般,一切都解释地通了。拉住她胳膊道:“每次我想要和别人说起这些的时候,眨眼间就会梦游到别的地方。再回去,那人也完全不记得我刚才说了什么,甚至觉得,我是刚刚才从远方回家,还要迎着我说“多日不见”。就像是……”
“就像是连贯的场景,被人切掉了多余的不该存在画面。”
“他们为什么不奇怪,谈话被中断,场景被变换,人也有所改变……”
“因为世界是假的,没有发现这一切的人,会被这个虚假的世界营造出完全合理的时间线……”
淮西看着燕停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忽然开始明白季渊记忆的混乱所在了。
如果幻境里的时间与外界不同,季渊是两年前出现在这里的。那他应该两年前就开始寻找迷阵的阵眼了。
按摄政王府的人所说,两年前季渊在京郊和一个叫“淮西”的刺客相爱相杀,最后被下毒,开始失忆,开始出现混乱。就是因为,他因为执念,开始陷在迷阵里,并且开始接受这里错误的逻辑和时间了……
两年前的淮西不是她。
季渊一直在找给自己下毒的人。
是因为尚且清醒的季渊要去找阵眼破阵。
所以他最后找到的人不是“淮西”,而是……
春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