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魔尊座下兵》白熊有只小海豹

19、第 19 章

　　幸而东行说着送她过来，幻境和现实还是产生了些许误差。

　　二楼帷幕遮挡的雅间之中，那紫衣男子把玩着手中的茶盏，里面半杯浅绿色的清茶顺着杯壁缓缓晃动，溢出雾气腾腾，挡住了他的容貌。
　　有一小厮打扮的男子推门而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于此同时，手中茶盏猛地放置于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溅出两滴茶水。
　　“动手。”

　　人来人往的春杏楼今夜同往日并无差别，花团锦簇中，彩色帷幕层层阻挡，间或有穿着清凉的舞女挥舞着扇子施施然飘过，留下一路或浓艳或清丽的芬芳，几欲迷了一众寻欢作乐之客的眼睛。
　　头牌春杏带着一面纱，端端落座于高台之后，隔着一层轻薄而细碎的白纱，隐约可见一双眉目如诗如画，顾盼之间熠熠生辉，坠珠步摇有风过而不动，纤纤素手拨弄琵笆，容颜半遮，琴音如痴如诉。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中年男子立于春杏楼大堂，受那头牌的琴音吸引，驻足原地，不由得听得痴了，挪动几步靠在大堂中央的漆红雕花柱子上，自上而下挂着的彩色飘带掠过他发白的头发。有端着酒盅的小厮眼尖，见这穿着破烂的人不知怎么混了进来，快走几步过来，推搡着那中年男人：“哪里来的乞丐也进的了春杏楼，出去!赶紧出去……”
　　那中年男子猝不及防地被推搡着，连退几步，嘴里嘟囔着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如何进不得春杏楼……”之类的话，却不及那小厮力气大，连连被推着出了大堂。
　　二楼雅间的门忽然从内而外大开，几个身穿黑色劲装手持长剑的人从内跳出，连同着周边几个正端着酒杯一脸春心荡漾神色的男子，也扔了手中杯盏，不知从何处变出了武器握于手中，朝着大堂中央头牌春杏表演的台子而去。

　　长剑拔出剑鞘的同时，周边人尖叫连连，瞬时散开，琵琶琴声戛然而止，余下一缕犹在颤动的琴弦不断发出低沉的音色……
　　“啊——”
　　头顶忽的传来异动，唐一警觉地抬头，只觉白乎乎一片忽的从天而降压了下来，长剑已出，难以收势，那白影已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砸得冲了出去，直直撞上大堂中央的柱子上，连带着柱子连同二楼挂着的彩色丝带一同落下，满地轻飘飘的丝带，将下面乌泱泱的人群盖了个遍。
　　那表演台上只余一把断了弦的琵笆，方才端坐于此的春杏却已经没了踪影。

　　淮西奋力扒拉开头顶多而密集的纱帐，“呸呸”两声，从一堆呼号不止的人群中爬了起来，刚一直身子，“嗷”地一声又蹲了下去——
　　他丫的，扭到腰了。

　　淮西一面锤着酸痛的腰，正转头打算观察一下此刻的情况，忽觉一股冷气从头到脚罩了个严实。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迎面只看到一双墨色靴子，靴前前有金银两线双织而成的祥云纹饰，顺着往上，是紫色双襟外袍，腰间坠着三块大小形状不一的玉佩，银色腰带上露出巨蟒纹路，顺着紧实的腰线一路朝上，直到那半隐在交叠领口处的明显突出的喉结，以及精致的下颌线，紧抿着的唇形优雅的嘴唇……
　　淮西重重扑到来人腿上：“尊主啊——属下可找着你了——”

　　脖子一凉，一双细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脖颈上，季渊冰冷的眸子对上她的，墨色瞳孔中没有一丝温度，冷冰冰的声音让淮西几乎当场炸毛：“刺客？砍了……”
　　随即一把推开她，嫌弃地从身后接过一块手绢擦了擦手，随意扔在淮西身上。随即身后便有劲装男子拔剑，“呲啦”的声音刺激地淮西眉头一跳，抬手止住那人拔剑的动作：“等等!”
　　随即一把拉住紫色衣衫的下摆，瞪大了眼睛看着面无表情的季渊，不可思议道：
　　“尊主？这才不到半个时辰，你就……全忘了？”
　　季渊毫无反应，只不耐烦地微微蹙了眉，周边瞬间依次响起接二连三的“呲啦”声，许多把剑出鞘，冲着淮西而来。

　　你他大爷的算什么魔尊!
　　淮西大怒，躲过身后刺来的一剑，瞬间觉得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精神也好极了。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魔界的堂堂魔尊就已经中了这幻阵的道，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非得把你打醒不可!你这个恋爱脑……”淮西一曲肘击退了一个男子，另一只手一把拽住季渊袖子：“站住!”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忽然反抗，季渊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更加厌恶，冷冷喊了句：“唐一!”
　　“属下在!”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被叫到的唐一推开身上压着的层缦，捡起地上的剑朝着淮西而来——原来是刚才被淮西砸到的倒霉蛋。
　　淮西看着他眼睛边一片淤青，虽然知道这里是幻境，还是冲他歉意地一笑。哪知这人不领情，反倒加入了战局，继续拿着剑要杀她。一时间淮西左右跳跃，灵活地无人能伤到她，却也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
　　“且慢!”淮西跳到一张高高的桌子上，毅然叫停混乱的战局，“你们以多欺少，总得给我说个明白，才能，才能继续……”
　　唐一以剑杵地，也暗中调整了一下呼吸，道：“姑娘还是束手就擒吧，我等会给你个痛快的……”
　　“给你大爷!”淮西怒斥，“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给我痛快？”
　　唐一老实巴交：“你是谁？”
　　淮西叉腰：“我是你爷爷!”
　　唐一涨红了脸，周围一同出任务的人中有憋不住的，偷偷“噗嗤”一声，唐一的脸涨的越发通红，举剑便要再刺。
　　“再且慢!”淮西继续打断。
　　那边站在高台上打量残局的季渊却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冷声道：“唐一？怎么连个刺客都杀不了吗？”
　　“刺你妹!”淮西转身朝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唐一怒：“小小刺客，竟敢侮辱王爷！”
　　周围几人立刻挥剑再刺。

　　淮西右手挽花，意识到周围这些幻境中的人未免太难沟通，打算拿出自己的锤子进行一波实力的较量，用实力让他们闭嘴。哼哼，看我大锤，打得你们全都去见你爷爷。
　　“看锤!”众人躲闪。
　　“……”淮西低头，发现自己右手空空。
　　一圈人并未见着锤子，再次刺来。
　　“看锤!”众人再闪躲。
　　“……”左手也空空如也。

　　唐一并其他人意识到自己被这小丫头骗了，再不多言，只待数剑穿心一并解决了这话多的小丫头。
　　淮西翻身下了桌子，两步跳到舞台上的季渊身边，不等他反应过来，三步起跳，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双腿立刻盘在他腰间，惊声尖叫道：“我是淮西啊尊主!我不是刺客啊我是来找你的啊尊主……”
　　“你说什么？”季渊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人，破天荒的没有伸手拍碎她的脑袋。
　　“我不是刺客啊尊主……”
　　“上一句，你叫什么？”
　　“我是淮西啊……”淮西微微拉开了点两人的距离，忽觉脑子里似乎有一根弦崩断的声音，不由得动作一僵。

　　“淮西……”季渊轻声重复了一遍，好看的眉毛越发蹙了起来，一双长而深邃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仔细打量她许久，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浑身杀意尽消。
　　见他似乎还有点印象，淮西迫不及待地冲他说道：“你可能不太记得了，但是我是你的手下，你来这里找东西，我是来找你的，我并不是刺客，而是被一个自称是东行的人从外面扔进来的……”

　　大量的信息灌入季渊的脑袋，他似乎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淮西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也不知听信了多少，但好歹没让底下那群疯子继续朝她动手，淮西不由得松了口气，又一下子想到自己方才无论如何都无法聚集灵气，再次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赶紧毁了那阵眼带尊主出去才是……
　　季渊却语气古怪地反问了她一句：“你知道，本王来这里找东西？”
　　“是啊，我们来这里是为了……”
　　“呵……”面前人忽的笑了出声，素来不见他这样笑，石雕般的容貌像是忽然化开了一般，长眸里塞满了星星点点的光芒，深邃地像是一个无底的洞穴，一下子夺取了她所有的思绪，长眉舒展开来，眼尾也呈现了几分微微上挑的弧度，像是蛊惑人心的妖怪，打断了淮西所有的思绪，“既然知道……”
　　他顿了顿，意识到淮西此刻挂在他身上的姿态太过不雅，冷了语调：“你先下去。”
　　“好的尊主!”只要不杀人，我们可以好好商量。淮西立马狗腿地答应，松了胳膊腿打算从他身上下去。挪动身体时不知碰到了哪里，只觉被攀着的人身子猛然一僵，然后声音瞬间冷的像是结了冰：“下去!”
　　淮西被这么一吓，只觉自己的腰瞬间动弹不得了。
　　现在她知道方才那脑子突然断裂的弦是什么了。见季渊马上要发火，她只得苦了脸：
　　“尊主……属下，扭着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