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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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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淮西脑子里浮现出这两个大字。
季渊对先魔尊必然是有执念的啊,若是能轻易放下,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禁止魔界议论先魔尊呢,按照这份执念程度,怕是再耽搁下去,魔界就得再换一个魔尊了。
越发嫌弃起这个魔尊的恋爱脑,怎么能什么都不说不问,就去了那混沌眼中了呢。
她推开清和,转身跳上了石台,从季渊消失的地方翻身下去。
失重感并未持续多久,周遭忽的一片漆黑。
五百年前。
季渊看着蹲在小溪边那姑娘,披散着头发,长长的裙摆都拖到了地上,依旧不自知,正满脸专注地盯着水面。裙边开着几多浅粉色的小花,正慵懒地依偎在她的脚边。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光洁无暇的侧脸,白嫩地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婴儿肥已经褪了不少,却依然在两颊上留着肉嘟嘟的弧度。额头上留了刘海,恰好遮住眉毛,只留下一双漂亮的眼睛,被俏皮的垂下的睫毛挡住,不知看什么看的上了瘾,丝毫不曾察觉他的靠近。
一双手托着腮帮子,粉色的袖口下滑,露出纤细的手腕上细嫩的皮肤,腕关节微微凸起,还带着一圈透明的微微泛出墨色光晕的镯子,不知又用水系的术法研究了多久。
一百年的功夫,却也没能让她长高多少,只从一个七岁稚子的模样变成了凡间十二三岁少女的模样。
他暗自松了口气:幸而不再是那成日不是喊着他“爹爹”的模样了。他一只高贵的魔族凤鸟,如何能带着一个傻乎乎的小上神做女儿,岂不落了他的身份。这养女儿的事,还是交给东行来吧。
他缓缓走过去,驻足微阳身后,看见她毛绒绒的脑袋上萦绕着一层细碎的阳光不由得放缓了呼吸,等着微阳发现自己。
哪知这一等便是一整日,从晨光大好等到日暮西山,他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微阳身后,渐渐也觉察出了几分不对劲:怎么回事?莫非是这水里有什么异常吗?这是微阳诞生的水流,若是有了异常,只怕微阳……
不敢随意揣测,他俯下身子,想要用手触碰那水面,谁知袖口无意间拂过了微阳毛绒绒的脑袋。
她半睁着眼睛,转头看了看季渊,正巧看见他半蹲在自己身边,小心翼翼地一只手朝前探着,精致的放佛雕刻般的清冷容颜成倍地放大在自己面前,微阳打哈欠的手来不及放下,奇怪地问道:“你看什么?”
季渊的手愣在半空,神色看不出端倪,对上微阳已经逐渐变得长而娇媚的眸子,一下子就想到了一百年前关心她反被重击额头,九十年前在凡界给她找吃的反被砸了一身野果子,五十年前给她梳头发差点被揪光羽毛……等等等等惨痛的记忆浮上心头,一旦他表露出丝毫的善意,立马就会被面前这个疯丫头变成惊天悲剧。一时间季渊觉得此情此景对自己十分不利。
于是他顺势收回了右手,路过微阳时猝不及防地敲了一下她的头,没用多少力气,微阳的头却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活像一个空心皮球,季渊欠揍的声音传来,没什么情绪:“真响……”
刚睡醒就被额头暴栗的微阳捂着尚且嗡嗡的脑袋,一时反应不过来:“……?”
季渊起身,故作镇定地缓缓走了两步,心中暗暗数着秒数,预计着差不多了,忽的施法展翅,化作一只黑色凤鸟飞上了半空,盘旋着转头,果然看见扑了个空的小微阳一边原地蹦哒着,圆嘟嘟的脸已经鼓成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包子,一边还用小奶音大喊:“该死的大黑鸟!你别让我逮到你!我拔光你的毛!让你裸飞!!!”
啧,怎么个头高了,脾气也跟着见长,他在空中展翅长鸣,墨色尾羽在空中划出绝美的弧度,忽的觉得这样的神界也并非全无意义。
他在凡界一处渺无人烟的山头,居然碰见了早已不见踪影的东行。
东行上神的神力凋落已经到了肩头,整个右臂在空中泛着点点荧光,却也能清楚地看到一道爪牙划过的口子,从手肘直到腕部,鲜血混着神力不断外泄,散落成星星点点萦绕在脚下土地上。
东行叹息:“这山头将来,只怕是要出不少灵物……”见到是他,微笑着问了句:“又惹到那小丫头了?”
季渊神色不变,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个未长成的小丫头。”
东行笑得越发开心:“微阳属水,恰恰克了你的业火,这感觉,想来不好受吧……”
季渊不语。
东行继续道:“……当初你将将化形,不过一只毛发稀疏的小黑鸟,火系克我木系之时,我那满山的翠竹,可是被你烧了不少……”语气中颇有惋惜之意,面上却依然温温柔柔笑着。
季渊不知想起了什么,素来冰冰冷冷的脸色也变得柔和了不少,难得对东行有了几分好脸色:“都快凋落成肥料了,还在人界做什么?”
东行慢慢舒缓了一下右手,道:“混沌在人间作祟已久,蛊惑人心,闲来无事,我便想着除了那孽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变得虚空的右臂,无奈一笑:“谁知这凋零之势如此凶猛,纵使拼尽全力,也只能剜下那孽障一只眼睛……”
在空中随意一挥,设下一处结界:
“罢了罢了,且把这混沌左目封存于此,他日微阳那丫头长大了,你再带她来彻底毁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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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阳……”淮西转身,漆黑的四周忽然有了一丝亮光,有一温温柔柔的男声传来,像是在唤她。
淮西仍记得自己已经跳入那石台中的透明层片中,此处应当是混沌眼中,是幻境,她不能确定此刻是否安全,只能默不作声,暗中握紧拳头,随时准备自保。
那男声顿了顿,忽的浅浅淡淡地笑了,一个青色身影出现在她面前,五官温和倜傥,一双浅色眸子带着神袛般的从容淡定,温柔似三月春风,像极了春天初生的草木,对她道:“微阳长大了,便不记得我了吗?”
淮西一脸疑惑:“微阳是谁?”
来人望着她,丝毫不似开玩笑:“就是你。”
“呵,呵,呵呵呵呵……”淮西冷笑,“你这幻境真是厉害,我这还没开始忘呢,你就开始骗我了。”
神情一凝,凶巴巴道:“想骗我,没门!别以为你长的好看我就能相信你!”
“此处并非混沌幻境,我也并非幻境中人。”那人负手,微微侧身,露出身后被他遮挡住的一扇门,光亮便是从那传出,“我是东行留在此处的一丝神魂。”
“……”淮西白眼,“还敢装作东行上神,也不怕遭雷劈。”
东行依然笑得温温柔柔,像极了看着调皮女儿的老父亲,丝毫没有半分不耐:“不信便罢了,此劫,你总得自己去渡。只是微阳,你要记住,有时找不到的答案,就在你的心中,你想明白了,这劫便算是过了……”
淮西面无表情,东行一挥袖,身后那泛着白光的门立刻有了画面。原来并不是一扇门,而是一面镜子,里面映出画面:
华丽的亭台楼阁上,有一紫衣男子临窗而坐,乌发高束,玉冠彰显其身份不凡,纤长手指中徐徐把玩着一个天青色的茶盏,极白的肤色与青色花纹相衬,竟是比那杯壁还要白些。五官隐在雾气蒙蒙之中看不真切,只那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透过水雾,直勾勾盯着她这个方向,像是盯住了猎物的狼,狠厉而阴冷,喉结微微上下移动,掩在金线绣制有巨蟒纹路的交叉衣领中,美艳夺目地触目惊心……
淮西心中尖叫:“尊主!你怎么变成这般诱惑模样了!”
琢磨不投透这个自称东行的人的来意,淮西担忧及惊艳神情一晃而过,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冷静,不动声色问道:“这是什么?”
东行道:“混沌左目在此处时日太久,已经化出了幻阵,陷入其中,便是陷入幻境阵法之中,因为不断进行幻境的转换,逐渐迷失自我……执念越深,心思越重,迷失的越快。”
这倒是和清和说的差不多,淮西开始仔细打量面前人,思忖着她该做些什么。
“破阵之法,便是寻到阵眼,若是人形,便杀之,物态,便毁之。则幻阵,不攻自破。”
“你怎么知道?”淮西已经有八成相信他说的话了。没办法,两眼一抹黑的时候,这么个一脸正义的人说了一通高深莫测还颇有逻辑感的话,实在是容易让人信服。
东行并不回答她的话,只看了一眼镜中画面,道:“幻境中人只循着自己的轨迹活动,看不见也听不到多余的声音,我送你去季渊身边,你便算是入局……”
说着便挥袖朝淮西而来,淮西大惊,奈何实力不足,被东行以术法推向了那镜面,魔尊的脸无限放大在她面前,惊天的容貌也越发耀眼起来……
只听见东行的声音:
“切记,阵眼唯一的破绽,便是不断重复,永恒存在……”
淮西的头已经撞向了季渊。